第94章 玉髓與火蠱
“只要佩戴這顆墜子, 他當真便會無礙?”顧非敵看向赤彤,問,“我從未聽聞這等奇物。”
赤彤搖了搖頭,說:“那信箋我沒看過,也不知道師尊給師弟的這是什麽……不過既然師尊都這樣說, 那應當是沒問題的。”
宿殃把那火紅的鳳凰墜子拿在手裏翻看。
他能夠感受到這顆吊墜上正汩汩向外散發的熱流, 卻又并非直接逸散, 而是徐徐萦繞在他周身。
想到小玉樓中關于青波仙子的諸多傳聞, 宿殃忽然就覺得,他們這位師尊恐怕不是什麽正常人。說不定是修仙的,或者……是劇情外的特殊設定。既然原着中設定了這麽一個世外高人的角色,那麽, 她給的道具, 一定不會出現意外。
于是, 宿殃攥着那顆鳳凰吊墜, 緩緩運起內力,操控惜花步,在衆人周圍飛快地繞了一圈。
他這個舉動把顧非敵吓了一跳,趕緊将人抓住,焦急地問:“你感覺如何?可有不适?”
宿殃雙眼微阖, 感受着那股自吊墜散發的明顯熱流沖入他的身體, 壓制住他體內蠢蠢欲動的寒潭冰魄。他忽地笑了:“有用!這吊墜可以壓制寒潭冰魄。”
說着, 他拎起吊墜挂繩就往頭上套。
顧非敵幫宿殃理順發辮, 将那挂墜戴好, 仍舊有些擔憂:“即便如此,你也不要随意動用內力,不到迫不得已,還是要有所保留。師尊既提及玉髓會碎,說不得……你若濫用,它就要碎了。否則,有如此奇物,師尊便不會要求我去取那白焰火蠱。”
這話說得有道理,宿殃點了點頭:“好,不到不得已,我不會動用內力的。”
顧非敵接着皺眉道:“依師尊的意思,似乎是想讓我們加入騰雲閣與中原武林集結的隊伍,一同前去圍剿魔教……可之前父親卻假借将我逐出騰雲閣,試圖打亂厄羅鬼帳的步調。若我們此時出現在中原武林,恐怕不妥。”
宿殃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種情況,扭頭向羅餘尋求幫助。
羅餘沉思片刻,道:“師尊并未明說讓你們随騰雲閣一同前往魔教,只是讓你們前去荒原,随後往厄羅鬼帳……”
說着,他眉頭漸漸蹙起,陷入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擡眼看向羅隐,問:“你此次出師,确是為了回到王庭,報仇雪恨?”
羅隐颔首:“我父王、母妃、弟弟妹妹們,都死于厄羅珏刀下,我自然是要報仇的。”
“你不必急着潛回鬼帳王庭。”羅餘道,“我與阿越推測過,騰雲閣此次圍剿魔教或許另有內情,說不定與厄羅鬼帳有關聯。如今見到師尊的信箋,我愈發肯定這個猜測……此事我還是要找顧若海當面問清才是。”
頓了頓,他轉向顧非敵,道:“如此,你們便先随我一起前往荒原,倒時先不要在中原武林隊伍附近露面,待我問清此次圍剿的原委,你們再決定接下來該怎麽做。”
顧非敵與宿殃對視一眼,沖羅餘點了點頭。
解決了顧非敵的疑問,羅餘又問羅隐:“我觀你氣息,練的可是黑羽軍暗影營的……潛行刺殺功夫?”
羅隐:“是。事發前,我正在暗影營中歷練,也是因着潛行功夫,才順利逃脫追擊,來到小玉樓。”
沉默片刻,羅餘嘆息道:“無論如何,這也是只能殺一人的功夫而已。”
羅隐依舊面無表情:“我只需殺他一人,便足夠了。”
羅餘道:“就算你在小玉樓中專注刺殺之法……鬼帳王庭戒備森嚴,又有黑羽軍與白巫塔在側,你很難潛近厄羅珏身邊。你一人前去刺殺,倒不如随我暗中試探聯絡王庭中不服厄羅珏的人,借此分化他手中的力量……不過此事還需周密計劃,急不得。”
“黑羽軍……或許不必擔心。”
赤彤這時插話道:“我會求父皇給我調動西北部分邊軍的令符,以朝廷兵力牽制黑羽軍。若說先前我還沒有信心,不知能不能說服父皇,如今見了六叔,此事應當穩妥。畢竟,六叔在離宮前,也是我朝難得的少年将軍。而且,父皇信他。”
聽到這話,羅餘扭頭看向秦見越。
秦見越凝眉思索片刻,看向赤彤,道:“如此,我就陪你回一趟京。”
羅餘擔憂:“可是你和他畢竟二十年未見,他坐在那位置上,總會變的……若他不允你兵權,不放你出京……”
秦見越笑道:“若他不放我,我再逃一次家便是了。”
聽着兩人對話,赤彤忽地笑了:“前輩與六叔的感情還真是好,你看羅隐,就完全不擔心我回了京城再也出不來!”
羅隐默默看了赤彤一眼,說:“你若不來也好,留在京中,總比陳兵邊境安全。”
赤彤沒好氣地揍了羅隐一拳:“我不帶兵去接應你,等着你被黑羽軍大卸八塊兒嗎?你倒好意思說……”
看着兩人打鬧時的情态,羅餘與秦見越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都有些不可思議。
原本,他們以為朝廷與厄羅鬼帳的孽緣,會在他們兩人離開各自的宮廷王庭、避世隐居後,完全斷開。卻沒想到,時隔二十年,他們的子侄輩中,竟又出現了一對願抛開身世背景,陪伴彼此的孩子。
……
衆人商議了大致計劃,又一起下山,決定暫時在眉珠鎮停留半日,将計劃細細推敲之後,明天一早再各自啓程。
眉珠鎮上,魔教蘭堂先前設在這裏的客棧仍然開着,看上去竟好似完全不為騰雲閣的圍剿擔憂。當然,一行人中也只有宿殃知道這間客棧是魔教開的,而他又并不打算暴露身份,便跟着羅餘回到他們昨晚租住的另一間客棧歇下。
羅餘與秦見越在江湖中露面很少,便僞裝成江湖游俠,去外面打聽有關騰雲閣圍剿的消息。
赤彤與宿殃許久未見,拉着他說起這大半年的見聞。他在小玉樓中停留數年未曾關心江湖局勢,這才從宿殃與顧非敵口中聽說有關劍聖疑塚和劍聖傳承的事情,又得知顧非敵中了厄羅鬼帳的血蠱、宿殃為他解蠱的一系列前因後果,不禁有些唏噓。
“這樣說起來,你和羅隐還是表兄弟呢!”赤彤立刻把羅隐拽過來,笑道,“可你們竟沒有絲毫相像之處,難怪當初沒有互相認出來!”
羅隐對此毫不激動,淡定道:“我那時還小,沒有關于小姑姑的記憶,當然認不出他。”
宿殃讪讪,也并不想管羅隐叫表哥,就還像以前那樣稱他師兄。
“不過,既然你有這一層身份……若是去厄羅鬼帳有你跟随,或許可解決白巫塔之困。”
羅隐道:“你有鬼帳王女的血脈,又習了半調紅,也算得上半個厄羅巫者。當初厄羅珏起事,是勾結巫女刺殺了先前的大巫,才能順利掌控白巫塔。所以,如今的大巫并沒有王女血脈,若遇上你,恐怕會失去對白焰火蠱的壓制。”
聽到這話,宿殃不禁一愣。
“可我并不是厄羅鬼帳的人。”他道,“半調紅也只是那什麽煉蠱功法的殘篇,我怎麽可能跟大巫比?”
羅隐搖了搖頭,道:“別的毒蠱我不敢保證,但厄羅鬼帳歷屆大巫養在體內的蠱王,白焰火蠱,一直以來都是以王女們的鮮血供養的。血脈此事,極為奇異,我也說不上原因,但可以肯定,你對白焰火蠱的掌控,至少比如今那位大巫強上許多。”
聽他這樣解釋,宿殃反倒擔憂起來:“可我看師尊信裏的意思,是想讓非敵馴化白焰火蠱。他不是厄羅鬼帳的人,而且沒有練半調紅……”
“這事我也覺得蹊跷。”羅隐道,“顧非敵修的功法本就是正陽派,得了火蠱,內力只怕會十分熾熱。再加上他沒有鬼帳王女血脈,馴服火蠱時恐怕會非常危險。不過……既然師尊說火蠱是他的機緣,那就一定沒錯。”
宿殃與顧非敵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了然。
——顧非敵雖沒有厄羅鬼帳王室的血脈,但他有宿殃在身邊;他雖沒練過半凋紅,但宿殃練過;他的功法雖是正陽派,但宿殃的內力卻已經極為寒冽,足以助他壓制熾烈的內力。只要兩人不分開,在宿殃的幫助下,顧非敵的确是可以馴化白焰火蠱的。
而一旦得到火蠱,顧非敵的內力必定比現在更加灼熱數倍——卻又正巧是與宿殃雙修所需要的。
只是,如此一來,一旦宿殃離開,顧非敵定會深受白焰火蠱的危害。
“太危險了。”宿殃眉頭緊皺,低聲道,“師尊怎麽會認為那東西是你的機緣?”
顧非敵垂手攥了宿殃的指尖,說:“寒潭冰魄也同樣危險,當初你卻為了救我,也曾命懸一線……”
宿殃無奈道:“不要總是提這個了好不好,我當時也不知道去救你會弄到寒潭冰魄啊。而且它當初沒什麽害處,還對我有好處的,那白焰火蠱,聽着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話有失偏頗。”羅隐插話道,“他馴服白焰火蠱時或許危險,但只要成功馴化火蠱,将來他便不必再怕任何毒物,于陽性功法也頗有助益。”
宿殃明顯還是十分擔憂,顧非敵見狀,立刻将話題轉向另一邊:“從你剛才的話裏聽來,那白焰火蠱似乎是厄羅鬼帳大巫的特有之物,我若取了,鬼帳大巫怎麽辦?”
聞言,羅隐沉默半晌,才道:“此次若是我刺殺失敗,你們端了白巫塔、取了火蠱,也算削弱了鬼帳的力量。若我能成功奪權,定是因為得了你們的幫助,以火蠱作為謝禮,我還覺得太輕了。況且,白焰火蠱也并不是世間僅有,只需去極北之地搜尋新的便是。”
衆人正說着話,忽然,一陣敲門聲響,外面有夥計道:“公子要的五月蘭花酒到了。”
屋裏衆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這是哪裏來的暗號。
顧非敵是幾人中武功最厲害的,給大家遞了一個眼神,拎起夙心,前去開門。
門外果然是一個端着酒壺的店小二,只是年紀看着略老成了些。他滿臉堆笑地踏進房門,視線毫無飄忽,直接落在了宿殃身上。
宿殃下意識覺得這人好像在哪兒見過,直到看清他衣擺上的蘭花紋樣,才驟然一驚,低聲喚道:“蘭五?”
聽到這個稱呼,顧非敵也極為詫異,立刻反手将屋門關上。
蘭五放下手中酒壺,單膝跪地,向宿殃行禮:“屬下蘭五,見過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