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半,亓司羽突然驚醒,發現身邊跪着一人,她眯着眼睛去看,竟然是繁星,“這是幹什麽?”她有些不解。
繁星動也不動,冷聲答:“懇請五姑娘以後不要再喝酒,更不要輕易涉險,姑娘的命是公子用半條命換來的,繁星鬥膽,請姑娘不要辜負公子一片苦心。”
當初,亓子儀為了确認她的具體位置曾蔔過一卦,為此,他昏迷了一個多月,卧床了半年多。
繁星說完,又磕了三個響頭,才擡眸看亓司羽,愁道:“姑娘不說話,是答應了嗎?”
亓司羽聲音有點軟,語調卻很淡:“你大半夜不睡覺,把我吓醒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這并非無關緊要的事情。”
亓司羽笑了:“你說這麽多,就是為了讓我愛惜自己,對吧?”
繁星重重點頭,怕她看不見又應了一聲。
“可是你吵醒我睡覺也是很嚴重的事情哦。”亓司羽打着哈欠,“我今天睡不好明天就會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明天可能又會喝酒,我一喝酒……”
“祖宗,”繁星顫聲叫住她,“繁星知錯了,繁星這就走。”
“不行,”亓司羽反而耍起了無奈,“你已經把我吵醒了。”
繁星要被磋磨哭了,留也不對,走又不行,顯然五姑娘這是生氣要整人了,只能拖着哭腔道:“那……您要我怎麽樣?”
亓司羽挑眉:“東西留下,然後再走。”
繁星呼出一口氣,趕緊從懷裏掏出一疊東西,往地上一放,閃身溜了,生怕亓司羽再叫住她。
亓司羽望着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終于好了起來。她利落地翻身撿起紙張,将床邊的油燈挑亮,正打算看,又一道黑影閃了進來,正是小結巴戌又。
亓亓羽納罕:“你怎麽也來了?”
戌又不好意思的笑笑,結結巴巴開口:“我、我、擔心……”
亓司羽捂額,揮揮手,讓他到書桌前用寫的。
小結巴臉有點紅,撓了撓後腦勺去了,不一會兒,飛過來一頁紙:我擔心姑娘身體,故而想來看看。
亓司羽神情比之剛才柔和許多:“我沒事。”說着還為了證明自己确實沒事,下床走了一圈,才笑道,“就是受了點小傷,在這裏住幾天也好。”她這一路行來都是走馬觀花,不曾真正感受過這世間的悲歡離合,趁着養傷好好逛一下這座千古名城也不錯。
戍又想想也是,于是低頭開始刷刷寫字,這些事情本應該繁星上報的,可惜繁星被欺負跑了。
先前繁星留下的是從聽風閣來的關于沈家兄妹的情報,說沈家被判定的罪名是通敵,亓司羽蹙眉,通敵是株連九族的重罪,怎麽會有流放?
其後附了聖旨,但并沒有講明原因。前往買消息的護衛花了錢,又買了份聽風閣的推論,亓司羽掃了一眼,跟她想的差不多——沈家兄妹的身份極有可能另有內情。
事情比預想得還複雜,亓司羽将幾張紙看完,小心的燒了,又倒了杯水,喝了兩口,看一眼還在埋頭疾書的戌又,搖搖頭,拿起了後面的幾張紙。
這後面的,卻說的是另一個人的事——唐勇。
唐勇是旁姨娘的表兄,如今夕月城富商。
七年前,唐勇因得罪了人跑到蘇家避難,結果貪慕上了蘇家的錢財。其後楚心積慮,先将旁姨娘的貼身丫鬟碧珠騙到手,又夥同碧珠設下騙局,制造旁姨娘不守婦道,蘇長安并非蘇老爺親骨肉的假證據,引得蘇老爺心急發作,暴斃而亡,之後,煽風點火,揚言是蘇小姐克死了其父親。
蘇家大亂後,唐勇則趁機用事先盜來的私章,火速的倒賣了蘇老爺手裏的生意。這人不僅膽子大,心也夠狠,有個掌櫃因嫌封口費太少想要揭發他,第二天就被發現被野狗咬得稀爛屍體,其他人因此再不敢反抗,紛紛拿了他的封口費帶着家人遠走他鄉。
而唐勇則帶着碧珠來了夕月城做生意,一開始倒還好,直到碧珠幾次懷孕都沒能順利生産,女人心思多,總疑心是之前壞事做多了,老天爺要懲罰他們,唐勇怕她到處亂說,便拔了她的舌頭,将她關在了府中。
壓在最下面的,是幾張畫了押的口供。
原來,這才是蘇裕存暴斃的真相。
亓司羽冷着臉看完,将東西随意一裹,唇邊挂上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靈眸流轉間已經有了主意:“戍又,你再幫我跑一趟大昌,把這些送到蘇長安手裏吧!”
想了想又補充道:“親自交到他手裏就行,其他什麽都不用說。”
收到這份大禮,你會怎麽做呢?蘇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