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程燃當天晚上宿在霍家的客房。
霍媽怕她睡不好，特意讓阿姨給她溫了牛奶放在床頭，坐在床邊等她洗完澡出來，然後又給她吹頭發。
程燃一開始哪敢讓她動手？人家客氣是一回事，但她不能住在這裏還讓人伺候，推拒幾番還是沒能拗過一心為人服務的霍媽。
還好她不是長發，順便吹吹幾分鐘便能速幹，霍媽一手拿着吹風機，另一手捋着她微濕的發絲，語重心長地說：“阿姨心疼你離開你爸媽十幾年，在離家那麽遠的地方長大，直到現在才回到他們身邊。”
吹風機發出“嗚嗚嗚”的鳴叫怒吼，程燃依稀聽見幾句。
她是個幸運的人，小時候被心善的程家父母領養，在生下小弟弟後還能被同等對待，十幾年過去遇上親生父母，他們對她寵愛如寶有應必求，甚至連父母家的世交故友待她也是超出普通範圍的好，她已經很知足了。
霍媽關閉吹風機，替她梳理着淩亂的頭發，“以後別和阿姨客氣，阿姨是真心當你是自家人。書欽比你大幾歲，是你的哥哥，你若是有事，盡管找他，不用怕麻煩。”
她說時略停頓，把床頭的熱牛奶遞給程燃，看着慢慢地喝了下去。
“書欽性子像他爸，太冷太傲，周圍這些個女孩子，他也就對你親近些，有時候他連寧寧都不愛搭理，所以不怪寧寧總是要同他作對。”霍媽說到最後一句，溢出了笑意。
聲音落在程燃耳畔，不由得生出幾分異樣，她忍不住偷偷瞥向霍媽，卻不想恰好與她對上一道富有深意的視線。
程燃一愣，像是幹了壞事被大人抓住，心虛地立即移開了目光。
“好了，早點睡吧，明天下午書欽會送你去劇組。”
霍媽拿走了杯子，替她關上房門，房間裏重新恢複了安靜，程燃躺在床上，沒有丁點兒睡意。
她向來心寬，換了多少個地方睡覺，從未有過失眠的情況，這一夜卻是破天荒地輾轉反側到半夜，迷迷糊糊地伴着一縷照射進來的月光沉入了睡夢中。
前一天感冒鼻塞，呼吸不暢，程燃晚上睡覺只能微張着嘴，這樣将就着睡了兩三個小時，她的意識朦朦胧胧，發覺喉間幹澀，舌頭完全不聽她的使喚，然後猛然從夢中醒來，整個口腔像是個脫幹了水，吞咽都成了一個問題。
她定了定心神，下床披了件外衣，下樓尋水喝。
一樓的廚房亮着一盞燈，細微的光線從廚房的推拉門裏洩漏了出來，劃破外面的一團漆黑。
輕輕推開那扇門，程燃頓在門口，裏面的人迅速地轉過身，視線中閃過一絲驚訝。
“怎麽還沒睡？”霍書欽輕聲問道。
她踏了進來，順手合上門。
“被渴醒了，想喝水。”她走到他面前，因為霍書欽的身後就是飲水機。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轉身為她接了一杯溫開水。
“感冒了？”他問。
程燃吸了吸鼻子，低頭應了聲。
她的聲音鈍鈍的，像是被一把生了一層厚厚鐵鏽的鈍刀，推不動又拉不回來，說不出的艱難。
喝完整整一杯開水，她才回過神：“你一直沒睡？”
霍書欽：“在忙點工作，所以沒睡。”
他的樣子不像是半夜醒過來，他穿着一身簡單的灰色家居服，袖口挽至小臂處，露出一枚極小的刺青，她的視線定在上面，還沒來得及看清，他過來抽走她手上的杯子，又倒了一杯遞給她。
“謝謝。”她低頭細細地抿了口，肩上的外衣一不小心滑落，露出白皙細膩的肌膚，纖細的手臂裸露在外，一時間讓她措手不及。
她以為廚房沒有人，所以沒有特意換衣服下樓，只在吊帶裙外罩了一件外衣，兩片緋紅的飛雲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臉頰，她拉起衣服，正想系好扣子，對面的人率先放下杯子，替她一一系上。
“夜裏有些涼。”他說。
氣氛突然變得暧昧起來，程燃感覺有一道目光自始至終定在她身上，一動不動。她的心跳“咚咚咚”跳得極快，仿佛快要蹦出胸口。
“我在劇組看到你上熱搜了。”她愣愣地找了個話題，企圖打破眼前不尋常的氣氛。
“嗯？”霍書欽少有地遲鈍幾秒，見她眨了眨眼睛，然後立刻反應過來，“都是記者瞎寫。”
程燃：“到現在網絡上還有你和若雲的緋聞，網友還給你們倆寫了同人小說。
“同人小說？”
“是啊，網友們認為你們是一對，所以以你和若雲姐為主角，在小說裏面腦補你們相遇相知交往結婚生子的內容。”
霍書欽的臉色變得古怪，沉默許久憋出一句吐槽：“網友果然是閑的。”說完他看向程燃，“你看過那種亂七八槽的小說？”
她當然看過，不僅微博上有他們的互動小甜文，還有cp粉創建的貼吧，貼吧裏面到處都是這些內容，寫作水平不一，每篇小說情節還不一樣，甜文虐文爽文全都有。
不過在霍書欽面前，她搖搖頭：“我哪有空看那種東西？”
“回去睡覺吧，明天我送你回劇組。”
程燃被催促回房間睡覺，她拿着水杯上樓，走在樓梯口，發現他還待在廚房沒有出來，不知在想些什麽。
**
第二天一早她起來回了趟家。
陸飛江和褚旋心滿意足地過了一天二人世界，現在重新做回好爸爸好媽媽，準備了各種吃喝用讓她帶到劇組，陸一帆寄過來的國外特産也讓家裏的阿姨收拾到行李箱。
陸飛江看見那一堆禮物有些吃味，因為裏面沒一樣是他的。
“臭小子不知道給他爸準備禮物，果然有了姐姐就忘了老爸！”
程燃偷笑，跑上樓把前幾天在商場買的一對袖扣拿給陸飛江，哄得他高興得合不攏嘴。
下午她上了霍書欽的車前往褚江。
進組的後半段時間會由唐少欣陪她，她給小周放了一周的假期休息，順便在公司培訓學習。
進過昨天晚上那一幕，程燃坐在車上有些不太自在，餘光不停地往旁邊人身邊瞥，一被人抓到，她立馬眼神放空，仿佛只是茫然地看着半空。
一來二去，霍書欽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忍不住問道：“怎麽了？你要對我說什麽嗎？”
程燃連忙搖頭：“沒有沒有。”
叮地一聲短信提示音，手機收到短信。
她低頭去看，是許久沒有碰面的吳可謙發來的消息，長長的幾段文字，陸飛江找人把吳可為教訓一頓，順帶對吳家人警告一番，而吳可謙自然也知道了弟弟幹的那些事。
他真摯地向她道歉，為他們家人所做的事道歉，并保證以後不對再有人騷擾她。
浏覽到最後幾行，程燃的目光頓時定在了那幾個字上。
“哈？”她目瞪口呆，這一則短信的反轉出乎她意料，吳可謙竟然向她告白？
上次聽程效說起過吳可謙對她的心思，但她壓根沒有放在心上，然而此時收到了這條告白短信，讓她瞬間感覺有些滑稽。
吳可謙發這條短信，沒想讓她有所回應，他們倆本是兩個世界的人，中間隔了無數阻礙，估計下輩子都碰不着面。
“在看什麽？”霍書欽看向她，好奇地問。
程燃如夢初醒，慌亂地擡起頭看看他，立馬把手機翻轉過來，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
他皺起眉，視線往那手機上一剮：“你不會是在看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說吧？”
她忙搖搖頭：“我看那些東西做什麽？”
霍書欽一臉懷疑地看了看，沒作聲。
程燃歪着腦袋看向他，見他望過來，立馬又轉開視線，最後沉吟了片刻，猶猶豫豫，嚅嗫道：“其實吧，是有人……和我告白了。”
霍書欽聞言挑了挑眉，隔了幾秒打趣道：“那你怎麽像做賊一樣？怎麽你覺得我會偷看你的告白消息？”
她沉默下來，車內的氣氛頓時彌漫着一股微妙的感覺，緊緊地包圍着兩個人。
霍書欽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主動挑起話題：“是圈內人還是圈外人？你喜歡他嗎？”
她坐正身體，卻沒有出聲，仿佛是沒有聽見他的話一般，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車前半空中的某一點。
“生氣了？”霍書欽摸了摸鼻子，有些無辜，心想他也沒說什麽，不過就是開了句玩笑，按照她的性子，不是那麽輕易生氣的人。
程燃翻回手機，删掉了那條短信。
“沒可能的事，我不喜歡他。”她淡淡地說。
霍書欽點點頭：“不喜歡是要拒絕，拖泥帶水容易出事。”
“看來霍導挺有經驗。”她緩過神，笑着哼了聲道。
霍書欽無奈地搖搖頭，方才不說話，一說話開玩笑到她的頭上，現在可真是反了，哪裏還有剛認識他時的崇敬之意？
**
霍書欽把她送到褚江，看着她的經紀人下樓接她後，才緩緩駛離了大樓。
那一頭，程燃和唐少欣馬不停蹄地坐上保姆車，前往劇組。
唐少欣和她對接下來的幾個行程，一個服飾品牌的代言、一個雜志的專訪、還有一個在談的綜藝節目。
上次的辣條廣告反響很不錯，那家食品公司旗下的子公司也想請程燃為自家産品打廣告。
程燃一聽是什麽農副産品，立馬搖搖頭，上檔次的辣條還行，至于其他還是算了。
“放心，你現在的路線不适合接這種接地氣廣告，公司已經幫你回絕了。”唐少欣保證道。
她松了口氣，想起唐少欣方才說的綜藝節目，她不排斥演戲之餘偶爾上上綜藝增加曝光，但關鍵在于她能上什麽綜藝節目，像唐少欣說的那個美食綜藝，雖還在招募嘉賓，但制作班底是有豐富驚豔和基礎的，有可能會爆收視率。
“你說像我這類小演員，接到超級好的資源，人家會不會說什麽啊？”
唐少欣白了她一眼，“瞎擔心什麽？資源不是搶來硬塞給你，那是兩方協商合作，節目組或者品牌商有他們的考量才會選擇你。”
“再說，你要做不好，砸的是你自己的招牌。”
程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說得很有道理啊。
說話間，車子駛入了影視城，片場正在拍攝一場戲。
劇組有演員看見她下車，連忙向她招招手，小聲地通風報信：“小心些，大人物又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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