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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問話的不畏懼

林主簿站在正中,身旁是一溜家院。

在他身後隔着屏風有低低的哭聲傳來,那是林家的仆婦正在守着她們的小姐哭。

林小姐因為醒來後情緒太過于激動,而不得已被施針昏睡。

雖然已經知道只是與那男人相擁抱在一起,并沒有發生什麽事實,但發生在大庭廣衆之下的這一幕,足以毀滅一個女子的清白。

作為一個父親,面對自己女兒終身被毀的情況肯定不能保持理智,定然會狂怒不已。

沒有将眼前站着女孩子一巴掌打倒,林大人已經是足夠克制。

“我不知道我要給林大人什麽交代。”君小姐說道,神情平靜,“不知道你有沒有問過別人的交代,首先,是林小姐邀請我出門來這裏的,出門之後的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其次,我們在缙雲樓是在一起,但很快就分開了,我去下場投壺,林小姐發生什麽事,不應該要我來交代。”

林大人冷笑。

這小姑娘見到他的喝問沒有半點慌張也沒有惱火,而是這樣冷靜的回答反駁,分明就是心裏早有準備。

“說的真是幹脆,這件事是怎麽回事,你心裏難道不清楚?”他說道。

這種詐供的手段對于這女孩子肯定沒用。

一旁站立的司射心裏說道,對于一個能在缙雲樓投壺且贏了那麽多錢的女孩子來說,心理是足夠強大的。

“這件事,我還真不清楚。”君小姐說道。

“香蘭。”林大人看着她喝道。

事發時暈倒的香蘭并沒有林小姐的待遇,想要繼續昏迷的她被用針強行喚醒,此時顫顫的趴在地上哽咽的上氣不接下氣。被林大人這陡然的一喝,更是劇烈一抖,差點翻白眼暈過去。

旁邊的小厮狠狠的将她肩頭拎起來。

“說,怎麽回事?”林大人喝道。

香蘭顫抖,伸手一指君小姐。

“她,她給小姐下藥。”她哭着說道。

屋子裏的人都看着君小姐,林家的人憤怒。缙雲樓的人神情複雜。

聽到這駭人的指責。君小姐依舊不急不慌不惱。

“這個不能你說就是吧?”她說道。

方錦繡也呸了聲。

“證據呢?”她說道,“別仗着你們家裏人來了,就欺負我們兩個孩子家。口說無憑,藥在哪?下在哪?什麽時候下的?”

香蘭哭着伏在地上。

“就是就是在缙雲樓的時候,她,她把藥下在茶水裏。”她說道。

君小姐反而笑了。

“香蘭。那茶水我喝了沒有?”她問道。

香蘭趴在地上渾身發抖,顫顫不成聲。

“林大人。你們家有丫鬟在場,我們家也有丫鬟在場,除了丫鬟還有缙雲樓的侍者在場,您又是官家大人。應該知道這種事不能單憑她一個人說,而是要對質吧?”君小姐不待香蘭回答,就看向林大人。

“就是。說在缙雲樓的茶水裏有藥,缙雲樓難道就沒說法?來你們這裏這麽多人。怎麽就她說茶水有藥?”方錦繡說道,看了眼一旁站着的司射。

林大人神情冷冷,眼中帶着嘲諷。

小丫頭片子,還想學人家禍水東引,你以為你們是誰啊?

“當然要對質,君小姐別擔心,本官定要問個清楚明白。”他冷冷說道,“來人。”

兩邊的小厮應聲。

“請君小姐随同本官回縣衙對質。”

這分明就是要抓人了。

方錦繡攥緊了手,再次看着司射。

快站出來說話啊,涉及到你們缙雲樓啊,說你們缙雲樓的茶水有藥呢,你們難道能忍?

司射卻只是垂着頭,心裏嘆口氣。

林大人也很聰明,知道缙雲樓不會讓他們在樓裏抓人擾亂清淨,所以不動用官差,不說抓,而說請。

把人安安靜靜的請出去,至于請出去之後怎麽樣就跟他們缙雲樓無關了。

“林大人。”他擡起頭說道。

方錦繡心中大喜,快說,快說。

“君小姐在我們缙雲樓還有些手續沒辦完,還請林大人稍等待我們處理。”司射接着說道。

稍等?

只是稍等?

方錦繡的笑凝結在臉上,林大人則冷笑更濃,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從這司射的話裏他聽出這君小姐大約是贏了一些錢,也算是缙雲樓的上賓。

但那又如何?在缙雲樓贏錢的人多了,難道缙雲樓都會護着?

護着又能護到什麽地步,只不過是不讓在缙雲樓鬧太大,所為的也不過是不被影響了生意罷了。

缙雲樓是座山,但這山可不是誰都能靠上的,兩個小丫頭片子真是可笑。

君小姐的眼裏也閃過一絲意外。

看來事情出了意外。

……

“說來也是個意外。”

此時的門外走廊裏,那五個錦衣衛還在。

“那日茶樓裏,宣講指揮使和公主成親的喜事,就是這個小姑娘第一個上前詢問的。”

其中一個說起了那日的情景。

“這小姑娘膽子是挺大。”他最後評價道。

那日茶樓的事其他幾人沒有去,但也聽下屬們講了經過,尤其是那些跑了的人都記下了,待給他們一個教訓。

當時的場面人都在跑很是難看,只有這個小姑娘主動走進來,還很捧場的詢問詳情,這才讓說書先生不至于尴尬的講不下去,也讓他們這件事顯得漂亮的許多。

當然,這對于他們來說只能贊嘆一聲這小姑娘有眼光識時務,并不會因此就感激涕零要查找出來給與獎賞什麽之類。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還需要獎賞嗎?

“哦,是這小姑娘啊。”金爺說道,點點頭,“那膽子是挺大的,怪不得能贏了這麽多錢,同時還能害人,挺機靈的…”

說道機靈二字,他恍然大悟的一拍欄杆。

“我想起來,是她啊。”

又是誰?

金爺饒有興趣的看向樓道那頭,君小姐三人已經看不到了。

“這小姑娘去年臘月在金樓裏讓一只不到五兩的朱釵賣了一百五十兩。”他說道,說着又笑了,“這麽說,她不僅是缙雲樓的財神,也曾給咱們的金樓帶來額外之財。”

“一百多兩銀子也是銀子。”一個下屬點頭贊同。

“這小姑娘是膽子大,人機靈且不吃虧,那時是有別的小姑娘想要坑她,反而被她坑。”金爺說道,看了眼那邊的屋子,“那這次肯定是林家小姐要坑她,結果也被這小姑娘給坑了。”

四個男人對視一眼。

這就是給這次的事定性了?

那就不給林大人幫忙了?

“孩子們口角打架鬧事,大人攙和什麽,咱們又不是孩子王,說出去讓別的地方的兄弟們笑話呢。”金爺說道,又搖頭嘆息,“咱們好歹也是跟着陸大人走出來的,不能丢了陸大人的臉面。”

“現在已經三月了,往京城送的大婚賀禮該準備了。”剪指甲的男人忽的說道。

陸雲旗與九黎公主的婚期定在六月,是該準備準備了。

“我尋了幾個物件,金爺你去看看怎麽樣。”

“你那幾個物件拉倒吧,還是看看我的吧。”

幾個人說笑着前行,就好像他們就是在這裏倚欄觀景閑談一般,看到站在樓梯口的寧雲钊,金爺還主動笑着打招呼。

“是十公子啊,還沒進京啊?”他說道。

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對錦衣衛避而遠之,但還犯不着清高自傲到時刻做出與之不同流合污的姿态。

寧雲钊含笑點頭還禮。

“這就要走了。”他答道。

交流僅此而已,金十八也沒有再寒暄,寧雲钊也沒有再問話,這就是點頭之交,點頭擦肩,言不深談,心中各有忌諱。

不過,怎麽回事?

如果錦衣衛不是來給林家撐腰的,那他們站在這裏做什麽?真的只是閑談賞風景?

如果是給林家撐腰的,就算不跟着進去,也至少要站在這裏不走。

現在這是怎麽了?

寧雲钊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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