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請誰入甕
元氏在屋門口走來走去,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你幹什麽呢?”
方老太太的聲音從堂前傳來。
元氏吓得一哆嗦忙小心的走過來。
“沒,沒什麽。”她結結巴巴說道。
方家只有兩個姨娘,沒想到最謀害方家子嗣的兇手竟然是蘇氏啊。
老實的蘇氏,從來無欲無求的蘇氏啊。
怎麽看都不像啊。
如果非要說是兩個姨娘中的一個。
“那兇手也該是我啊。”元氏想着感嘆說道。
方老太太瞪了她一眼。
“你?別自作多情了,你這種一心只想自己過好日子的人,當壞人都沒人信任你,到時候不用威逼利誘,你自己就先求利忘義了。”她說道。
元氏讪讪。
“老太太您這是誇我呢還是諷刺我呢。”她賠笑說道。
方老太太沒有理會她,繼續看手裏的書信,眼中幾分憂色。
這是自從解決了蘇氏後第一次露出憂色。
這當然不是為了身邊親近的人背叛自己而悲傷悵然。
要說被身邊親近的人背叛,方老太太十幾年前就經受過了。
“這樣真的行嗎?”方老太太喃喃說道,“不會前功盡棄吧?”
元氏立刻也滿面憂色的湊上前。
“是啊是啊,太太一個人去行不行啊?而且這才剛抓住人,不如讓少爺再躲兩天,等家裏收拾的幹淨了再回來。”她說道。
方老太太哼了聲。
“你想的不錯。”她說道,“果然更應該接他們回來,好讓那些魑魅魍魉都蹦出來。一次收拾個幹淨你就高興了?”
現在雖然說蘇氏是主謀,但有多少同黨還沒查完呢。
自己一向和蘇氏親近,現在雖然沒被抓起來,但說不定在老太太和大太太心裏還挂着頭號嫌犯的名號呢。
元氏再次讪讪,不敢說話了,看着方老太太将手中的那書信一晃,扔進香爐裏。
不知道看的是什麽。是誰寫的。好像老太太是按照書信上安排動作的嗎?
元氏正胡思亂想,門外有護院疾步進來。
元氏忙退後幾步,看着那護院在方老太太耳邊低語幾句。方老太太浮現一絲冷笑,站起身來。
“走。”她說道,疾步向外而去。
……
看到前方的宅院時,天色已經暗下來。方大太太的車馬前護院也點亮了火把。
“太太,到了。”護院低聲說道。
方大太太掀起車簾看了眼四周。
“不進去了。直接接出來走。”她低聲說道。
護衛們應聲是,馬車停到宅院前,駁駁的敲門三下,伴着三聲布谷叫。片刻之後小小宅院的門打開了,一片漆黑中飄來兩盞燈籠,照着一個擔架。另有一個身材纖柔全身上下都裹在鬥篷裏的人緊緊跟随。
一行人很快上了車,在暗夜裏駛去。
寂靜的偏僻的山路上只有馬蹄聲。越來越越濃烈的夜色讓幾只火把越發顯得昏暗。
前方忽的亮起點點光,就好像是星星跌落在地上,又像是枯草被點燃。
走在最前方的護衛勒住馬沖身後擡手,車馬都停下來,護衛們警惕的看着四周。
“怎麽了?”方大太太從車內探出身低聲問道。
“太太,好像有人。”護衛低聲說道。
方大太太攥緊了手,前方果然響起了馬蹄聲。
“大郎媳婦。”伴着一個蒼老的聲音。
方大太太坐在車前制止了護衛們的阻止。
一行十幾人馬在夜色裏出現,手中明亮的火把照的這裏如白晝。
“宋二叔。”她喊道,看着前方夜裏走來的老者,有些驚訝又有些緊張,“你怎麽來了?”
馬車四周的護衛們也有些莫名的緊張,看着這些人神情戒備。
宋大掌櫃騎在馬上沒有半點笑意。
“家裏的事我都知道了。”他說道,目光看向方大太太的馬車,“承宇沒事吧?”
家裏的事當然會告訴他,這麽大的事方老太太肯定是拜托他了。
方大太太點點頭。
“沒事。”她說道。
宋大掌櫃沒有上前要去看承宇。
“先不要回家了,到宅子住幾天再說吧。”他說道。
方大太太點點頭。
“正是要這樣,宅子已經準備好了。”她說道。
宋大掌櫃點點頭。
“好,那就快些過去吧,先把承宇安置好,別的事回去再說。”他說道。
方大太太應聲是重新坐回車內,先催馬前行,宋大掌櫃帶着人散開在左右前後護送。
因為多了人多了火把,車子裏也被映照的明亮,照着方大太太忽明忽暗的臉上,神情複雜,似乎想哭又似乎恨恨,很快車馬就再次停下來。
“太太到了。”門外的護衛說道。
方大太太掩下神情掀起車簾下車。
這是一處小小的宅院,位于這個村落的最外邊,在寂靜的夜色裏她們這一群人的到來引得村中狗吠此起彼伏。
方大太太下了車,看着護衛們打開落了厚厚一層灰的門鎖。
“為了保密,都是臨時租的房子。”她對走過來的宋大掌櫃低聲解釋。
宋大掌櫃嗯了聲沒有說話。
方大太太看着車馬被牽動,自己忙上前跟随着一同進了院子。
“去收拾屋子點燈。”方大太太對幾個護衛說道,又看着站在車前的幾個護衛,“小心點。”
這些護衛是要擡方承宇下車的,裹着鬥篷的女子已經先下來了。
馬車前人擠的有些亂。
方大太太想到什麽看向門外。
宋大掌櫃還站在門外。
“二叔,你快進來吧。”方大太太說道,一面随口問,“母親還有什麽吩咐?”
宋大掌櫃點點頭。
“大嫂說…”他開口,一面擡手一揮,“你去死吧。”
什麽?
方大太太一愣,就見站在門外宋大掌櫃的護衛們陡然都拿出弓箭,将箭頭在火把上點燃。
“太太小心。”護衛們喊道,将方大太太擋住後退。
嗖嗖的利箭聲在院子裏響起。
不過這些箭頭并沒有對準方大太太,而是都射在了馬車上。
馬車邊的人早已經四散跑開,只有馬車轟轟的被點燃燒了起來。
馬車裏還有方承宇呢。
但院子裏并沒有方大太太的痛哭喊聲。
推開掩住自己的護衛,方大太太看着門外的宋大掌櫃,她的神情憤怒。
“二叔!”她喊道,聲音裏帶着哭意,“你想幹什麽?”
宋大掌櫃神情一如既往的肅然。
“我想幹什麽?那你想幹什麽?把我引到這裏亂刀砍死嗎?”他說道,“難道你二叔我在你眼裏已經是老糊塗了嗎?”
說這話再次一擡手。
伴着他的聲音,黑漆漆的夜色裏又冒出星星點點,更多的護衛如同從地下冒出,舉着弓箭湧來對準了這間小院。
“這種甕中捉鼈的把戲對我有用嗎?”宋大掌櫃站在其中,神情憤怒又譏诮,“我又不是傻子。”
伴着他的喝聲,再次有無數燃着火的箭如流星般撲向宅院。
方大太太發出一聲尖叫,再次被護衛們護住躲避,萬幸這一次火箭依舊不是對準她。
簡陋的房屋被火箭點燃,從中跳出躲在裏面的十幾個護衛,刀槍棍棒以及盾牌齊備,将方大太太嚴密的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