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章 唱一首過去的歌

他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這時候回來也沒什麽奇怪,畢竟他将懷王盯得很緊,就像當初盯着自己那般,幾乎是時時刻刻不離。

不過他回來怎麽來這邊了?他肯定知道懷王在哪裏,怎麽不先去看懷王,或者說他更要盯着的是自己?

這要是被他發現,就更落實了他對自己接近懷王接近九黎公主心懷不軌。

那在這裏肯定當場要被陸雲旗殺死,在懷王府裏可不會有朱瓒出現。

這時候想朱瓒幹什麽,就算沒有他,自己也能不被陸雲旗殺死,反而能将陸雲旗殺死。

只不過這輩子就別再想進京城,更別想再保護姐姐和弟弟了,說不定還讓皇帝趁機處死姐姐和弟弟。

怎麽辦?

雖然躲在樹後,但只要他走過來就能發現,說不定現在就發現了。

只要拿到師父的手劄就可以了,君小姐穩住手腳快而不亂将鐵匣子蓋上,一層一層的土推上去。

快點快點再快點。

但是再快也不可能将這裏恢複原狀,只要他過來就會發現這裏的異樣。

現在的關鍵不是不讓他發現自己在做什麽,而是怎麽解釋自己這樣做。

怎麽解釋?

怎麽解釋他才不會生疑?

或者阻止他去想?

君小姐的鏟子飛快的推掩着土,只覺得整個人都要窒息。

腳步聲越來越近,同時越來越急促,很顯然他發現了自己,他加快了腳步,他的眼神肯定變得更加陰冷,他的手大概已經握住了腰刀。

君小姐猛的擡起頭。

“花娘娘,草娘娘,土娘娘,石娘娘。”她說道。

聲音拉長輕柔,如同吟唱。

她真的吟唱出來了。

“哪個娘娘來,哪個娘娘去。”

她輕松的低聲吟唱,聲音在安靜的樹下散開。

身後已經接近的腳步聲猛的停下來。

她将鏟子在地上戳着撩着,就好像孩童在玩土。

“紫娘娘,白娘娘,綠娘娘,黃娘娘。”

“哪個娘娘來,哪個娘娘去。”

她哼唱到這裏将鏟子用力的插在土裏,同時身後傳來醇厚的男聲。

“你在做什麽?”

“我在挖蟲娘娘。”君小姐随口答道,同時起身轉過頭,“你知道什麽是蟲娘娘嗎?”

她神情含笑,眉頭飛揚,微微擡着下颌,将手扶在腰裏看着眼前的人。

視線與陸雲旗的視線相撞。

她的神情一僵,原本輕松舒緩的身子瞬時繃住,手放下來肩頭垂下站直。

“陸大人。”她說道,聲音柔和但漠然,又帶着幾分僵硬,她後退一步,将腳踩在被搗過的泥土上,似乎試圖用裙子遮住,“我在等殿下和顧先生過來,他們去……”

她的話沒說完幾步外的陸雲旗大步跨過來,将她一把攬住按在了樹幹上。

君小姐猝不及防驚叫一聲,人已經被陸雲旗箍住,他的臉幾乎貼在她的臉上,眼睛看着她的眼。

他的臉冰涼,幾乎沒有呼吸,就像一條真正的蛇。

君小姐則因為受驚瞪大了眼,胸口劇烈的起伏,急促的呼吸着。

“你在做什麽?”陸雲旗看着她聲音醇和的問道。

君小姐終于從驚吓中回過神。

“你在做什麽?”她也說道,只不過聲音尖利,同時擡手對着陸雲旗胡亂的打去,就像一只受驚的鳥兒。

陸雲旗輕而易舉的按住了她的胳膊。

“告訴我,你剛才在做什麽?”他看着君小姐再次問道。

他日光投影斑駁的樹枝下瓷白的臉忽明忽暗,一向陰寒的眼神變得柔和而真摯,但這眼神出現在他的臉上,只會讓人覺得詭異。

君小姐的神情驚恐又憤怒。

“陸大人,你,你幹什麽,你放開我。”她掙紮着喊道。

在陸雲旗的手裏她就像一只可憐的螞蟻,這掙紮毫無用處。

“我只是問你,你剛才在做什麽?”陸雲旗将聲音再次放緩,同時看了眼腳下。

被挖過的土松散着,又被他們的腳踩過印上了腳印,小鏟子也被踢到了一邊。

君小姐竭力的讓自己平複下來,似乎終于明白他問的什麽意思。

“我沒做什麽,我就是等着殿下過來閑着玩。”她說道。

“玩挖土嗎?”陸雲旗看着她問道。

“不是,就是挖一種蟲子,這種蟲子白白胖胖的,可以入藥。”君小姐身子緊貼在樹上,要避開貼近自己的男人的臉,有些氣急敗壞的喊道。

遠處有亂亂的腳步聲傳來,伴着懷王的笑聲。

君小姐的臉上更加焦急窘迫,眼裏淚光閃閃。

“你放開我。”她聲音裏也帶了哭意。

這一次陸雲旗應聲松開了手站開。

君小姐立刻踉跄的站開,差點被腳下的土以及自己的藥箱絆倒,神情憤怒又驚恐。

懷王一行人出現在視線裏,伴着啪啪的炮竹響。

君小姐如同看到了救星,拎着藥箱急急的向他們跑去,身後一道視線如芒在背。

她的步伐有些慌亂,但臉上已經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松口氣。

賭贏了。

她不用回頭也不用擔心了,陸雲旗再也顧不得那腳下的土有什麽可挖的,或者去猜測為什麽要挖土。

這沒什麽好奇怪的,因為曾經有個人也這樣做過。

君小姐看着被顧先生牽着的懷王,腳步匆忙。

那應該是她和陸雲旗的第一次正面單獨的相見,她那時候已經在懷王府了,因為困居無聊,一日閑來無事就蹲在院子裏挖蟲子,想着師父還把這種蟲子烤着吃,真是想想都刺激和惡心。

這刺激和惡心讓她覺得很開心。

她開心的哼唱着師父挖蟲子時随口編的小曲,一面用小鏟子戳着土。

陸雲旗就是在這時候站在門口,他站了很久,似乎有些躊躇又似乎想要走。

自己那時候早就看到他了,只不過沒有在意也懶得理會,只認為是一個監視她們的護衛罷了。

最終他先忍不住了。

“你在做什麽?”他問道。

她那時候也蹲的有些累了,便起身轉頭。

“我在挖蟲娘娘,你知道什麽是蟲娘娘嗎?”她随口說道,看着陸雲旗。

那是他第一次到懷王府來,然後第二次就是半年後迎娶她過門。

君小姐走到了顧先生等人身邊。

顧先生對她笑了笑,懷王依舊并不理會,只是開心的玩着炮竹。

“君小姐,你沒事吧?”女官問道,看着她的臉色。

君小姐對她搖搖頭。

“沒事,沒事。”她說道,神情竭力的掩飾不安。

女官當然不會相信,她看了眼那邊秋千下站着的陸雲旗。

估計是女孩子玩秋千被陸大人撞到了,身為一個大夫沒有緊緊跟随者懷王,反而在這裏玩肯定被訓斥了。

陸大人就是不訓斥人都是很可怕的,這君小姐難怪如此驚慌。

女官笑了笑沒有再問,繼續看着懷王。

君小姐也看着懷王,似乎竭力的讓自己放松平和下來。

雖然沒有看那邊一眼,但她能感覺陸雲旗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種眼神她曾經很熟悉,也曾經為之而歡喜心安。

但此時此刻她卻只有厭惡。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