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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且把慌亂暫安

雖然人多,這行腳店裏的飯菜卻是極快。

大盤大碗,冷熱、葷素、甜鹹、酸辣輪番端上又撤下如流水般暢快,而君小姐吃的也很暢快。

不知道是酸辣湯的緣故,還是四周坐的人太多擁擠喧騰,君小姐吃的滿頭大汗,油光滿面,看上去好玩又好笑。

啪的一聲輕響,君小姐放下手裏的勺子,擡起頭。

“你看着我幹什麽?”她有些惱火的說道,鼻尖上細汗滴落。

朱瓒哦了聲。

“我有嗎?”他問道,似乎才看向她,舉着手裏的筷子,“沒有吧。”

君小姐低下頭繼續夾菜,才低頭又猛地擡起,對上朱瓒的視線。

他正咬着筷子,見她看過來一笑。

“這個,這個不好吃,你嘗嘗那個。”他用筷子指着一碗焦炸丸說道。

君小姐皺眉看着他沒有理會。

“你吃自己的,別看着我的。”她說道。

“我沒看你。”朱瓒再次說道,有些無奈。

“我看到你看了,你坐在這裏之後就一直這樣。”君小姐低聲說道,面色惱火,“你這樣影響我吃飯的。”

朱瓒樂了。

“哪有,我以前也這樣啊,你沒說這個。”他低下頭,聲音放小又嘀咕一句,“你也沒少吃。”

他以前就這樣嗎?

她怎麽沒注意過?君小姐捏着勺子微微出神。

真是奇怪,今天她總覺得他的視線一直粘在她身上,不管是在身前還是在身後,不管是做什麽,只要擡眼過去就立刻能看到他的視線,令人着惱。

她突然覺得兩個人這樣獨處很不自在,所以在說了露宿野外後,想到那是絕對的要獨處,便立刻反悔要進城。

行走在城鎮中人多熱鬧,視線紛亂,就不用被他的視線。

所以又選擇了人多的客棧,又擠在熙熙攘攘的大廳裏團坐吃飯。

但為什麽他的視線還是擡頭便見,坐在亂哄哄的人群中也似乎只有他們二人相對,如同身無外物,他的視線還是無處不在。

實在惱火的忍不住呵斥他,他反而一臉她故意挑事。

我以前就這樣啊。

他以前這樣,是自己沒有注意,因為不在意?現在是因為知道了他的心思,所以就不一樣了。

原來不是他變了,是她變了。

君小姐慢慢的夾起一只燙面餃,一點點的咬着。

就好像他得知自己是九齡公主之後,面對自己慌張無措,當時自己勸他要和以前一樣,畢竟她沒有變,變得只是他的心思。

那現在反過來了。

因為些許窺到朱瓒的心意,她就慌了無措了,所以那些以前不在意的也就變得格外的在意,如果說是他時時看着她,那她豈不是也是時時看着他。

君小姐抿嘴笑了,有些羞惱又有些好笑。

她這算是自擾了,他态度沒變,她變了。

其實這有什麽啊,看就看咯…

念頭閃過她下意識的擡眼,便又對上了朱瓒的視線。

他似乎吓了一跳。

“嗳,我是看你咬着筷子了想要提醒一下。”他忙說道,“不是故意看你的啊。”

故意的,又如何?她難道怕他看嗎?君小姐看他一眼,笑了笑。

“把那碗漿面條給我。”她說道。

朱瓒哦了聲,伸手給她拿過來,又看着她。

君小姐沒有再惱火,也沒有理會他,自己盛了飯菜認真專注的吃起來。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又變得心情好了,但他也知道這種時候只要安心享受就行,去詢問去刨根問底那是愚蠢的自找麻煩。

朱瓒挑挑眉頭也熱熱鬧鬧開開心心的吃起來。

……

“他們過了新安。”江千戶說道,跟上向宮內走去的陸雲旗。

這邊的宮殿的廊宇下肅立着錦衣衛,見到陸雲旗過來紛紛施禮。

陸雲旗徑直穿行。

“那就快要回來了。”他說道。

江千戶應聲是。

“大人,要不要進城的時候…”他想了想問道。

陸雲旗搖頭,江千戶便應聲是便不再說了,二人很快穿過走廊來到皇帝所在的勤政殿。

“陸大人來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忽的響起。

這聲音不悅耳,語調更不悅耳帶着幾分輕佻。

在這宮裏還沒人敢這樣跟陸雲旗說話呢,江千戶皺眉看起,見面前的宮殿廊下的錦衣衛中站立着一群太監。

這群內侍與其他內侍不同,穿的衣服有些古怪,奴婢不像奴婢,官員不像官員。

不過現在江千戶等人也不陌生,這就是皇帝讓司禮監新設置的緝事監的太監們,也就是袁寶為監丞的地方。

跟錦衣衛差不多,奉命刺探監察,名義上是協助北鎮撫司行事,但實際上并不如此。

“陸大人,陛下正與袁公公說話,您請稍等。”為首的太監似笑非笑說道。

皇帝傳陸雲旗來又讓他稍候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江千戶的面色微微惱怒。

陸雲旗神情木然無波,一語不發轉過身便如同其他錦衣衛一般侍立在廊下。

江千戶冷冷看了那內侍一眼,也跟着站過去。

見他們這樣,那內侍反而有些無趣,撇撇嘴也不再說話了。

內裏的袁寶正小心翼翼的将密信展開給皇帝看。

“分了三股。”他說道,“那方家少爺為大,七十二家票號得五十,且選的都是繁盛之地,三個小姐,大小姐二小姐合股分得十六家,三小姐方錦繡最少,只有六家,不過選的是靠近京城的。”

皇帝看着信紙,神情不虞的哼了聲。

“這都是朕的。”他說道,“如果沒有朕,哪有他們如今這些。”

袁寶賠笑應聲是。

“可不是嘛。”他說道,伸手指着信上,“是真的分了德盛昌,大小姐二小姐的票號改名為東豐源,三小姐這個改作了大恒昌,這改了名字,對于票號來說就真的井水不犯河水了,好好的德勝昌就拆的七零八落了。”

“真是敗家子。”皇帝說道,将信紙拍在桌子上,“只能共患難不能共富貴的不孝子孫。”

袁寶笑嘻嘻的應是。

“那趁着還沒被他們敗喽,奴婢給陛下拿回來?”他問道。

皇帝思忖一刻。

“做的穩妥點。”他說道,又想了想,“先撿着大的來,幾個女孩子的過家家似的不用不理會,等大的倒了,她們那些一陣風能刮倒。”

袁寶歡喜的應聲是,又擡起頭帶着愧疚。

“陛下,奴婢沒辦好差事,陛下還這樣寬恕信任奴婢…”他哽咽說道,用袖子抹淚,“要不,這件事讓陸大人跟奴婢一起來做吧,免得奴婢無能…”

“行了。”皇帝不耐煩的打斷他,“你有你的事,他有他的事,混在一起怎麽做?你做不好,朕罰你就是,不用擔心。”

袁寶樂呵呵的噗通跪下叩頭。

“謝陛下。”他說道。

袁寶走出殿外,挺直了腰背,內侍們也立刻湧來圍住他恭維的說話。

“喲,陸大人來了。”袁寶似乎才看到陸雲旗,忙擡手施禮,堆起笑,“您快請進,陛下正問您。”

說得好像陛下讓陸雲旗進去還得通過他似的,江千戶神情更冷了幾分,陸雲旗似乎沒聽到也沒看到他,已經越過他徑直進去了。

袁寶些許無趣,幹笑幾聲帶着內侍們揚長而去。

殿內皇帝将手中的奏章放下,看着陸雲旗。

“朱山往北地送了什麽密信?”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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