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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這是病啊

陛下聖明。

這句話是寧雲钊最喜歡說的話,也是皇帝最喜歡聽他說的話。

只是這一刻,曾經讓皇帝聽到心悅的四字真言,卻如同利刀劈下。

陛下聖明。

陛下聖明。

皇帝眼一黑,暈了過去。

寧雲钊似乎受到了驚吓。

“陛下!”他大聲喊道,撲過去将皇帝的肩頭搖了搖,神情悲痛,轉頭看向殿門口,“護駕!快來人啊!護駕!”

他的聲音清朗又因為悲憤而充滿了力量,沖破了緊閉的殿內向外撞去。

護駕…

君小姐看着他,神情有些複雜。

現在發生的事,她覺得甚至比自己醒來發現自己成了君蓁蓁那一刻還令人不可置信。

寧雲钊已經伸手抱起皇帝要往自己身上背,又看着君小姐。

“快,君小姐,我們快走。”

他的語氣緊張又肅重,就好像他們真的在護駕。

不待君小姐回應,寧雲钊又指着青山軍。

“你們幾個将太後先送回宮。”他說道,一腳踹開屏風,露出其後開着的一個暗門。

說完這句話依舊不停,伸手指着陸雲旗。

“禁衛們,拿下他。”

拿下他?

君小姐看向陸雲旗。

陸雲旗站在原地忽的俯身從地上撿了幾只散落的弩箭舉了起來。

青山軍立刻上前擋在君小姐身前,将手中的刀對準了陸雲旗。

陸雲旗手已經落下來,但箭不是向外,而是向內。

噗的一聲,四五只重箭刺入他的身前,血頓時湧出,原本只有斑點血跡的衣袍瞬時染紅一片。

他…

君小姐雙目微微凝。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消失在視線裏。

這一切發生的快速又行雲流水。

這一切原來是要如此……

“護駕!”

喊聲沖擊着殿門,穿透掀翻了整個皇城。

外邊有嘈雜的腳步聲湧來,殿內被撞開,有禁衛沖進來,遠處還有更多的皇城司的人馬奔來。

看到這殿內的場景,禁衛們都色變。

“護駕!”

“快拿下!”

寧雲钊的聲音繼續響起。

禁衛們看着被寧雲钊背在身後的張這手相護的皇帝,再看正用刀槍對準躺在地上的陸雲旗的青山軍,下意識的就随之而動。

一群群禁衛湧上,将刀槍對準了陸雲旗,圍護着寧雲钊和皇帝。

……

一隊隊官兵在大街上疾馳而過,對于如今的京城來說兵馬跑動最讓人緊張,街上的民衆不由神情不安,難道金人又打來了?

但這些兵馬并不是向城門,而是向皇宮而去。

皇宮那邊不是有青山軍護衛着嗎?出什麽事了?

只要不是金人來了就好,如今沒有比金人圍城更大的事了,民衆們松口氣又好奇的低聲猜測着。

是的,經歷過金人圍城的寧炎等人也是這般想,他們以為對于他們這輩子來說,被金人圍城又一同抗擊金人動刀動槍見血已經是震撼的經歷了。

但此時眼前的場景又是什麽?

“這是怎麽回事?”

站在殿內,看着滿地血遍地屍首,寧炎等人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還好這些大臣中幾乎都親自守過城,已經見過慘烈的血腥場面,此時沒有暈倒或者嘔吐,但饒是如此,一個個也渾身發抖,形容失态。

雖然問的是怎麽回事,但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是怎麽回事。

盡管第一次見,但史書上早已經見過無數次。

宮變。

這是宮變!

這毋庸置疑是宮變,問題的關鍵是,宮變的主謀是誰?目标又是誰?

“陛下!”

寧炎第一個向屏風前沖去。

其他的大臣也跌跌撞撞踩着橫七豎八的屍首跟去。

寧雲钊半跪着讓開,讓躺在他身後的皇帝出現在衆官員面前。

皇帝還睜着眼,因為寧炎等人的湧來,眼睛還眨了眨。

“陛下還活着!”有大臣歡喜的喊道。

活着就好,活着就能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了。

但下一刻他就發現陛下的情形不對。

“陛下不能說話不能動了!”他變調的聲音喊道。

這話讓在場的官員心沉了下來,他們的視線看向寧雲钊,看向君小姐,看向青山軍,看向被青山軍圍住的中箭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陸雲旗,看向身上插着一把傘死裝詭異美感的袁寶太監。

那能說出發生了什麽事的就只有他們了。

他們是宮變的親歷者,他們身份關系錯綜複雜,到底誰是主謀,謀的又是何事?最關鍵的是到底他們誰說的話可信?

……

“不是宮變。”

寧雲钊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是閹賊和陸雲旗內鬥。”

衆人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寧雲钊神情憤怒,指着滿地的狼藉。

“袁太監和陸雲旗争權,在宮內械鬥。”

袁寶和陸雲旗的明争暗鬥大家的确有所耳聞,皇帝現在也是越來越信任袁寶,袁寶手下的太監跟錦衣衛也多有沖突,而且還有太監喝醉了揚言陸雲旗就要來做袁寶的屬下了。

在朝官們眼裏,袁寶太監和錦衣衛一樣都是惡狗,狗咬狗一嘴毛,他們樂得看熱鬧。

只是沒想到兩只惡狗會咬的這麽厲害。

衆人的視線看着地上,那些死去的內侍們那些散落的重弩,再看陸雲旗身上的箭。

竟然連軍中的重弩都動用了,這械鬥的還真是夠狠的。

但……

“有陛下在,他們怎麽敢?”一個大臣冷聲喝道。

是啊,關鍵的問題是陛下。

還有如果不是被害,陛下怎麽會變成這樣?

“看,陛下脖子裏的傷!”一個大臣更是尖聲喊道,神情驚懼憤怒。

衆人低頭看去,此時都換上了薄春袍,再加上适才的抱拉拽摔,皇帝的衣衫歪歪扭扭,脖子露在外邊,其上一道淤青紅腫很是明顯。

這明顯是外力所致……

不知道最先是誰,視線看向站在一旁的君小姐,然後更多人看向她。

皇帝被傷到不是沒有發生過,當初有位皇帝就被宮女們差點勒死。

勒死皇帝自然是有原因,或者有仇或者有怨。

那這些人中,君小姐跟皇帝的仇怨是最大的。

畢竟她在幹涉政事,與皇帝要争論皇嗣立儲。

而且這裏還有青山軍…她的人。

凝聚在君小姐身上的視線越來越犀利,更有不少官員腳步開始移動。

“這是我掐的。”寧雲钊說道,将手伸出來,同時在皇帝的脖子上再次虛撫上。

他?

寧炎的臉色更沉了。

或許是因為看到寧雲钊在這裏,進殿後他幾乎沒有再說過話。

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以及說什麽都難免被人質疑。

衆人的視線再次看向皇帝的脖子,的确看到其上的手印跟寧雲钊的手吻合。

寧雲钊跟皇帝也有積怨?

他跟皇帝倒是沒有積怨,不過他跟這位君小姐可是有夙願的……

所以這是同謀嗎?

“你們想多了。”寧雲钊神情平靜,收回手說道,“陛下,是病了。”

病了?

在場的人愕然。

“你們以為陛下為什麽不見你們?”寧雲钊說道,“那是因為陛下在帝陵病了。”

什麽?

朝臣們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

“如果病了,為什麽不召太醫?”有朝臣皺眉喝道。

“因為陛下認為金人威脅尚在,如果讓大家知道他病了,怕亂了民心,讓金人有可乘之機。”寧雲钊毫不遲疑神情坦然的說道。

倒也似乎說得過去…

“這幾天陛下病的越來越重,所以陛下決定秘密的回皇宮來,讓臣以太後的名義請君小姐來。”寧雲钊接着說道,看了眼一旁的君小姐。

這個也說得過去,畢竟君小姐醫術高超人人皆知。

但…

“但是。”寧雲钊陡然拔高聲音,吓了殿內的朝臣們一跳。

寧雲钊神情憤怒的指向地上死去的內侍,以及被青山軍和禁衛圍住的陸雲旗。

“這兩個賊人,竟然趁着陛下病重争鬥,以至于驚吓到陛下,虧得君小姐在這裏及時醫治……”

他神情肅重又悲痛。

“萬幸保住了性命,但陛下卻…”

說罷跪倒俯身在皇帝面前。

“臣有罪,臣無能。”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還真不算有什麽罪…

但,這件事真的是這樣嗎?

聽起來似乎順理成章,但又匪夷所思。

“君小姐。”一個官員看向君小姐,雙目微凝,聲音冷峭,“陛下是什麽病?”

既然說是病,總要有個名字吧。

有了名字,大家也才好對症。

是真病還是假病,也能分明。

殿內的視線再次凝聚到君小姐身上。

君小姐神情平靜。

“天痹。”她說道。

天痹是什麽?

是她随口謅的病嗎?有幾個年輕的官員想着,身為讀書人,多少都是讀過醫書的,這種病倒是沒聽過。

他們準備再次追問,但卻看到四周年長的官員們色變。

“天痹嗎?”寧炎說道。

雖然是問句,但他的語調卻沒有質問的意思,更像是确認。

“竟然是天痹?”有另外的官員大聲說道。

這也不是質問,而是驚訝。

“陛下怎麽也有天痹?”更有官員們七嘴八舌的喊道。

他們驚訝的是不是這種病的名稱,而是這種病發生在皇帝身上。

大家都知道這種病嗎?

年輕的幾個官員有些驚訝,是他們太孤陋寡聞了?

還有,也?

也的意思自然是有其他的人得過這種病。

那這個其他人是誰?

君小姐轉頭看着躺着的皇帝。

“是。”她眼神幽深的說道,“陛下跟先太子一樣,都是天痹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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