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所愛隔山海
君小姐微微怔了下。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問。
當初從北地以成國公世子未婚妻的身份回來,他來見自己,第一句話也是問的這個。
那麽多重要的事可以說,但是他想問的在意的只是這個。
君小姐看着他,微微垂了視線,伸手握住面前的茶杯。
寧雲钊看到這個動作,忽的笑了,笑的有些開心。
他也沒有說話,伸手也握住了自己面前的茶杯。
但并沒有多久,君小姐擡起了頭。
“我是要去北地的。”她說道,“确切的說是去金國境。”
如同寧雲钊斟酌再三問出的那句最不重要的話一樣,君小姐此時的決定也是最不合适的一個。
此時此刻,朝堂暗潮洶湧,有太多的事的是要說要問,也有太多的關于現在以及以後的事要讨論商議要做。
至少她應該守在京城,但是她卻要離開。
“成國公說朱瓒在北地守着,還有事沒做完。”君小姐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這種話騙不到我。”
她又垂下頭,轉了轉手裏的茶杯。
“去刺殺金國皇帝的肯定是朱瓒,這件事有多兇險想也想的到,他肯定出事了。”
寧雲钊點點頭。
“是啊,做這種事都是死士,以命換命也不一定能成功。”他說道。
君小姐擡起頭看着他。
“所以,我要去找他回來。”她說道,“別的人做不了這件事,我對金國很熟悉。”
因為師父當年就是在金國境內帶着青山軍殺敵的。
他留下的手劄上有些金國詳細的地圖。
寧雲钊握着茶杯笑了笑。
“那看來現在是真的了。”他說道。
君小姐看着他,這一次沒有垂目,也沒有再轉動手裏的茶杯。
“是。”她認真的點點頭說道。
寧雲钊依舊含笑。
“我該說一聲祝福?”他說道。
但他并沒有說。
“我該說一聲謝謝,或者抱歉?”君小姐看着他認真的說道。
但她也沒有說。
寧雲钊笑意散開,舉起手裏的茶杯。
君小姐雙手捧起茶杯,與他的茶杯輕輕的碰了下。
二人各自一飲而盡,再相對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似乎又沒什麽改變。
寧雲钊先笑了。
“不過,想了想還真是有點不甘心。”他說道。
君小姐看着他。
“我做的也不少。”寧雲钊接着說道,眉頭微微的皺了皺,“我應該可以要個回報吧。”
“當然可以,你請說。”君小姐說道,“只要我能做到。”
寧雲钊挑眉。
“還有條件限制啊。”他說道,“看來我的确不如朱世子。”
君小姐有些微微的窘迫。
他從來溫潤如玉,看破不說破,從來不讓人尴尬。
寧雲钊眉眼恢複溫潤的笑。
“人總要任性一次。”他說道。
君小姐恢複了神情,看着他點點頭。
“你請說。”她說道,又停頓下,“當然什麽時候說也可以。”
“不說以後了。”寧雲钊含笑說道,“就現在吧。”
君小姐認真的看着他等候他的開口。
寧雲钊看着她。
“我們,再下一次棋吧。”他說道。
……
元宵燈節,火樹銀花不夜天的街市上,有個女子在他身後,看着面前被衆人圍着的棋盤,興致而起說了一步走棋。
有個年輕人聽到了,興致所起應了一步棋。
就此他們你來我往,在夜色裏下了一盤盲棋。
在棋局終了之後,他才回過頭,她也才看向他,才發現對方是自己熟悉的陌生人。
從那一刻起,便開始了再沒有斷了的來往。
雖然一開始,他們并沒有打算來往。
但,誰能知道以後呢,誰又能掌握以後呢。
君小姐沒有說話,看着他微微一笑,然後點了點頭。
……
臨窗的桌子是君小姐慣常寫醫書的地方,筆墨紙硯收了起來,擺上了一個不算精致的棋盤。
“不好意思,隔壁老先生只有這個,店鋪都還沒開門買不到,柳掌櫃那邊跑去也有點遠。”陳七帶着幾分歉意說道,一面掃了掃棋盤上的一塊污跡。
但污跡已經深入棋盤,根本就擦不掉。
“下棋,有棋盤有棋子就可以了。”寧雲钊說道。
最關鍵的是人吧,一旁的方錦繡撇撇嘴,真是搞不懂,都什麽時候了,竟然一大早的慢悠悠的下起棋來了,就說了他們真是跟常人不一樣。
她甩手走開了,陳七跟上來,站在後院門口回頭看了眼,見對坐的二人果然開始下棋,他們神情認真而專注,一句話也沒有交談,各自在棋盤上一步一步的落子。
“還真是下棋啊。”陳七嘀咕說道,又皺了皺眉。
他不是沒有見過男女對弈,但不知道為什麽,晨光蒙蒙籠罩下,這認真專注對弈的男女,看起來怎麽有些莫名的酸澀。
有什麽可酸澀的,要知道眼前的這兩個人可不是一般人咯。
他們都是扶持懷王成為皇太子的最得力的人,将來懷王登基為天子,他們可都是從龍之功。
這身份地位必将無比的榮耀,必将人人豔羨,這世上他們想要什麽要不到,他們還有什麽可酸澀的。
“我覺得我可能有病了。”陳七轉過頭,對方錦繡說道。
“有病吃藥。”方錦繡頭也不擡的說道。
陳七忍不住委屈,又帶着幾分賭氣。
“那你去給我拿藥。”他說道。
方錦繡瞥了他一眼,擡腳走開了。
陳七哎哎兩聲跟上去。
“那我自己拿,你看着我吃這樣行不行?”他說道。
……
再精妙,棋局亦有終了時。
寧雲钊起身對着君小姐含笑一禮。
“告辭了。”他說道。
此一去将有多危險,他自然知道,但是沒有挽留也沒有叮囑保重,只有一句告別。
君小姐看着他,想要說些什麽,最終沒有說話,低頭還禮。
寧雲钊轉過身大步而去。
君小姐伸手接過方錦繡遞來的披風,九齡堂外一隊兵馬已經等候,君小姐上馬沒有絲毫的停留催馬前行。
晨光明亮,兩邊的店鋪正在打開,街上民衆開始走動,說笑聲招呼聲,婦人訓斥孩子的吵鬧聲,喧鬧嘈雜又熱鬧相送這一隊人馬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