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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春一

雲月被關了真正的禁閉,在王府禁閉房裏,不能出門,不準探視。雲月抱了一沓書進去,看得快發黴了。

躺在床上,雲月看着房頂,腦袋和眼神都放空了。靜下來,她不得不想到那天的事。

周曠珩是想問她為什麽又不走了吧。可是他最後沒問,是因為已經猜到答案了吧。

臨走的那晚,他親自來告訴她的事,他不會不記得。那她留下只能是因為那個。

腦海裏閃現出周曠珩最後看她的那眼,雲月突然覺得煩躁不安。明明她沒有對不起他。她不期待他對她如何,周曠珩應該也不期待她才對啊。況且,他明明喜歡相非……

是啊……他喜歡男人,他應該只是把她當一個可能還不錯的兄弟吧,這樣的男子雲月遇見得多了。京城裏這兄那兄不都是這樣嘛!雲月嘆了口氣,怎麽跟當初想的不一樣呢?當初明明打定主意不介意的啊!

雲月一躍而起,跑到牆邊舉起雙手,咚一下倒了個立。

“周兄,幸會。”雲月倒立着,喘着粗氣小聲說。

“小姐,小姐!”大門被一把推開,雲月驚得從牆上滑了下來。

“啊!小姐你怎麽了?小姐,小姐……”見雲月以詭異的姿勢歪在牆邊,雲袖驚叫。

“別動別動!”雲月腦袋着地,脖子扭到了不說,雙手也脫了力。許久才緩過來,雲袖和雲音把她扶到榻上。

“小姐,王爺下令放你出來啦!”不等雲月問,雲袖便說出了這個好消息。

“怎麽提前了?”雲月扭着脖子問。

“今日元夕,相大人回來了。晚上有個筵席,黑虎哥傳話讓小姐也去。”雲音笑道。

“吃完飯還關嗎?”雲月最關心這個。

“當然不關啦。小姐都瘦了……”雲音嘆了口氣。

“小音快做些好吃的來補償我啊。”雲月抹了把雲音的臉,逗得雲音笑了。

“相大人還帶了個妹妹來,現在正在荀院裏呢。可惜我們看不到。”雲袖很遺憾的樣子,在王府見的女人少,好不容易來個大家小姐,她們都想湊湊熱鬧。

“既然是筵席,要好好打扮才好,小姐,這就回去沐浴吧。”雲音笑道。

“好,慶祝本小姐重獲自由。這兩日憋死我了。”雲月咔咔兩聲擰舒服了脖子,起身率先出門。

一年到頭,王府裏最熱鬧的是元夕,元夕宴才是王府正宗的慣例。并不是為了給相非接風專門設的宴。

雲月沒讓她們把她打扮成王妃模樣,就穿着平日裏常穿的窄袖錦衣,只是多了些佩飾。好歹也算過節不是。沒等黑虎來傳,雲月便帶着雲袖去了荀院。

到了荀院,黑虎迎了出來,給雲月行了個禮便拉着雲袖去幫忙。

天未黑盡,院裏已經燈火通明,檐廊下挂了各色彩燈,有花木還有小動物形狀的。正月就要過去,王府裏總算有了些節日的氣氛。

雲月脫了繡鞋,走到檐廊下去看燈。

“這些燈哪來的?”雲月摘下一盞白兔形狀的燈來仔細看。

“是舍妹從京城帶來的。”身後有人回答,雲月轉過身去,相非躬身行禮,“王妃。”

“相大人,別來無恙啊。”雲月笑道,“這些日子你不在,王府可冷清了不少。”

“王妃說笑了,我可是聽說這一月來,王府裏相當熱鬧啊。”相非笑道,眼裏有些奇怪的光,像調笑。

雲月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小聲說:“別一口一個王妃的。令妹呢?引薦引薦呗。”

相非恭敬不如從命,當即換了熟稔的口吻對雲月說話:“你真想見?”

“當然啦!聽說也是有名的才女嘛。”雲月嘆了口氣,“唉……好久沒見過正經閨秀了,好奇得緊。她在裏面吧?咱們進去吧。”

雲月說着提着那盞燈便向屋裏走去。相非在後面笑着,跟了進去。

廳裏只有黑虎和雲袖在忙着布桌案和碗筷,雲月自然而然向書房走去。

剛踏進房裏,一個橘紅色身影出現在雲月視線裏。少女一身橘色袍子,內裏是繁複的錦繡衣裙,頭上簡單的珠翠點綴。一張臉跟她哥一樣好看,透着些矜貴,現在正挂着盈盈笑意,看着書案後的男子。

“王爺,這是什麽呀?”少女站在左手邊牆邊,指着百寶格上一個東西問周曠珩,“看起來像玉飾,但實際上是青銅制品吧?”

周曠珩擡頭,瞥見了門口處立着的雲月和相非。他沒理那二人,對少女淡聲說:“那是钺,是一種兵器。”說完又低頭去看手裏的書。

“準确地說,钺後來成了儀式用品。這把钺,至少應該是符朝流傳下來的。”雲月走到少女身邊補充說明。她是看周曠珩說得不夠詳細,想解釋清楚些的,奈何……

“你是誰?”少女的語調升高,帶了些莫名的不悅。

“咳咳。馨兒不得無禮。”相非走到二人身邊,先看了一眼少女,再對雲月說,“這就是家妹。”

“相小姐,我是雲月。”雲月率先自我介紹。

誰知相馨聽了并沒有感受到雲月的善意似的,後退了一步,擡了擡下巴道:“本小姐是京城新良侯府嫡長女,相馨。”

“哦。”雲月看着她回了一聲。

相馨沒料到雲月是這樣的反應,一時愣了下。待要再說,雲月已經走開了。

剛得自由,難道還拿熱臉貼人冷腚不成。雲月向着茶案邊走去,那裏坐了一個她沒見過的人。

經過周曠珩面前時,雲月只淡淡說了聲:“王爺,我來了。”

周曠珩擡頭看了她一眼,微微皺了眉,見雲月走到茶案後坐下了,最終也沒說什麽。

“她怎麽這麽沒規矩?!”相馨瞪着雲月,有些驚詫,有些不服氣。

“因為王爺無視她,你氣什麽?”相非笑得老謀深算。

才不是無視呢!相馨哼了一聲沒說什麽。只當雲月是傳聞中那個山裏來的無禮丫頭。

雲月檢看了一番茶案上的罐子,拿起一個白瓷茶罐眼前一亮:“碧潭飄雪?”雲月欣喜道。

旁邊那人看了雲月一眼,開了口:“你就是王妃?”

“你是哪位将軍?”雲月拈起一片茶葉湊到鼻下嗅了嗅,看着那人問。

那人一身醬色深衣,面上五官分明,如同刀削斧刻。身上氣勢不俗,被刻意藏了起來,如同風平浪靜的海面。面上是一副和藹的樣子。

“我不是将軍。”那人随口回道。

“哦。”雲月無心探究他的身份。

“聽說王妃煮得一手好茶?”男子嘴角挂着笑問。

雲月已經在拿茶具準備煮茶了,聞言笑得開心道:“也就會煮茶了,待會兒分你一杯。”

“子樂哥哥,外面還有花燈沒挂完,你來幫我挂上去吧?”雲月話音剛落,相馨走過來,蹲在醬衣男子身邊說。

名喚子樂的男子頓了片刻,還是起身答應了。相馨看着雲月牽唇笑,臨走時拿走了雲月放在茶案上的白兔燈籠。

雲月依依不舍看着那燈籠,看來悄悄順走行不通啊,還是先煮茶吧。

相非看着這一幕,轉頭看看周曠珩,笑得賊精。

方煮好茶,門外闖進來兩個重重的腳步聲。一個是有些虛浮的巳牧,一個是被連累得踉跄的吳纓。

“拜見王爺。”兩人走了進來,目不斜視走到周曠珩面前,下跪行大禮。

周曠珩擡眼看了二人一眼,淡淡應了聲:“起來吧,無需拘束。”

“謝王爺!”兩人異口同聲。一人沉穩,一人欣喜。

兩人站了起來,吳纓向相非走去。巳牧則是注意到了茶案上的茶和點心,他走到茶案邊,蹲下了拈起一塊點心。

雲月今日梳了發髻,戴了青玉簪子,鬓邊流下幾縷青絲。一身藕荷色衣袍,光看着裝的話,是十足的嬌俏女兒家。她盤腿坐着,正在倒茶,不像南邑王妃該有的樣子。

“這是哪家姑娘啊?”巳牧指着雲月,轉頭問吳纓。

巳牧常見的女子此時應該嬌羞地将頭埋得更低,或者輕聲說一句“奴家岐城小翠”之類的。

吳纓對巳牧投來一臉你是白癡嗎的表情。

雲月忍着笑,慢慢放下茶杯,擡頭看着巳牧說:“大人,我姓雲。”

巳牧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嘴裏的茶點來不及咽下,站起來退到了吳纓身邊。

“王王……妃?”巳牧咽下嘴裏的點心,看看雲月,看看吳纓。

“笨死你算了。”吳纓送他一個白眼。

“這姑娘跟小雲子長得一模一樣,不是王妃是誰?”巳牧冷笑,“別想蒙我!”

吳纓看了雲月一眼,正好雲月也在看他,兩人瞬間達成了默契,同時用一種同情的眼光看向巳牧。

相非早已聞到了茶香,不管幾人搞什麽啞謎,走到茶案邊讨茶喝。

不一會兒,吳纓,周曠珩都坐到了茶案邊,就連不懂茶的如巳牧那厮都圍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先喜歡上的那個就輸了,你們猜是誰先喜歡上對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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