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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春三

雲月剝了桔子吃,一顆花生米落在了她頭上。她想也不想便知道是誰幹的。她摸着頭擡頭看去,巳牧正揮着手掌抓蚊子。

“無聊。”雲月哼一聲不理會。

又一顆花生米落在她頭上。再擡頭,巳牧正揮着拳頭打蚊子。

“幼稚!”雲月瞪他一眼不理會。

黑虎取了琴走入廳裏,走過雲月面前,一顆花生米直接掉在了她臉上。

雲月瞟了一眼場上各人的動靜,都集中在站起來行禮的相馨身上。

“吧唧”一瓣橘子落在了巳牧左顧右盼的眼睛上。巳牧摳下橘子,擡頭,見雲月正盯着他,還往嘴裏塞了一瓣橘子。□□裸的挑釁啊!

五六顆花生米同時向雲月飛來,雲月立起早已準備好的空盤子,擋在了面前。叮叮幾聲響起,用力夠大啊!這下終于引起了幾人的注意。

子樂清咳一聲,一把眼刀遞給巳牧。巳牧頓時安分下來,坐得筆直。怎麽看見這姑娘就想欺負呢,果然是因為血緣關系嗎?跟小雲子太像了啊!

這方唱罷那方相馨的琴音也響了起來,如淙淙流水般的琴聲從相馨指尖流淌出來,剛開始聽着很悅耳。可是一首琴曲太長了,對雲月來說,彈來彈去就那麽幾個調子,她很自然地,睡着了。

雲月以手支額,睡得沉了,額頭一點一點的,随時可能砸在案上。幸好有人體貼她,用一顆花生米将她喚醒了來。

這顆小小的堅硬的花生米以當初那些紅棗一般的速度和力道輕撫上雲月手背,一聲微不可聞的“噠”聲,雲月應聲躍起。紅着眼眶看清場合,忍住脫口而出的呵欠和叱罵,細聲說:“我去給各位煮杯茶喝。”

場上的人都目不轉睛地看着她,仿佛怕她一個不小心栽倒在地。所以她走過巳牧身邊時,那狠狠一腳踢在了所有人心上。巳牧端正受了,一臉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拿起一顆花生米遞進嘴裏。

雲月走進書房,根本靜不下心煮茶。外面琴聲停了,笛聲又起,笛聲停了,還有笙、簫,最後還唱了起來。這姑娘會的還真多啊,一整晚都不夠她表演的吧!

雲月終于煮好了茶,巳牧和黑虎屁颠屁颠進來端。雲月打開巳牧的爪子,不讓他碰。最後黑虎和雲月端着茶走出來,黑虎讓雲月給周曠珩送去,說完自己去了下首。

雲月端着茶盤,放了一杯茶在周曠珩面前。

“別亂走了,坐這。”周曠珩看着旁邊的墊子對雲月說。

“好啊好啊。”這是怕她玩兒得沒規矩了吧,雲月此時巴不得離巳牧遠點,點頭答應了。巳牧那厮太難纏了。

雲月坐在周曠珩旁邊,兩人幾乎是平起平坐。黑虎自然将雲月的碗筷杯盞全移了過來。雲月沒動,只剝桔子吃,時不時還瞪巳牧幾眼。周曠珩則是坐得筆直,時不時看看雲月。似乎是讓她老實點。

其他人倒是沒什麽反應,還有人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只有相馨見了這一幕,看向雲月時,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雲姐姐是雲家閨秀,可會什麽樂器?”相馨不服氣,很不服氣。

“樂器?”雲月一臉茫然,難道她不知道自己不學無術嗎?周曠珩皺了眉,似乎在考慮該不該護短。

雲月卻一本正經道:“鼓算嗎?”

相馨一口老血哽在喉頭,一時無言以對。

“口哨呢?”雲月補刀。

她一臉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還讓人拿她沒辦法是怎麽回事?!

“好了,馨兒。你倒是什麽都會,可沒一樣精的。先嘗嘗王妃煮的茶。來,坐下。”相非及時出來打圓場。場面又變得其樂融融,衆人直誇茶好,連相馨都沒話說了。

還有一人喝酒沒醉,喝茶反而醉了似的。

散席後,周曠珩首先離座,黑虎拉着雲月送客。雲月想着自己的身份,便硬着頭皮站在門口看着他們離開。

相馨再三對周曠珩說明日再來,周曠珩點頭答應了她才離開。

看着巳牧撅着屁股走得蹒跚的樣子,雲月總有些幸災樂禍。他是犯了什麽大錯?竟然被打成這樣。他問小雲子在哪裏的時候,嘴上說着要道歉,明明一臉抓到他非打死他的表情。小雲子到底哪裏惹到他了?

巳牧走出門口,轉過頭來對雲月咧嘴一笑。雲月心頭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不過好在他笑容還未擴大便被吳纓拍了頭,巳牧趁勢挂在吳纓身上。吳纓一臉嫌棄,卻怎麽也擺脫不了他。

看着兩人勾肩搭背離開了荀院,雲月也打算走了。轉頭去看周曠珩,卻見他已經不在廳裏了,她只好走進書房去告辭。可是書房裏也沒有他的身影,她只好蹭到卧室門口,揚聲朝裏面說:“王爺,我走了啊。”

門裏沒有回應,雲月正打算轉身。那門嘩一聲被拉開了。周曠珩高大的身軀就立在她面前,他的胸膛如一堵牆挨她極近。

周曠珩垂着眸看着雲月呆愣的臉。

整個房裏早已沒了人影,就連剛剛還在的黑虎都不知去了何處。雲月退後兩步,擡頭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

“你要去何處?”周曠珩卻問。

“回宣蘭院啊……”雲月有些莫名其妙。

“本王也沒問過你,在那裏住得可好?”周曠珩問。

雲月更加摸不着頭腦了,只如實回答:“很好啊,雖然不如雲牧嶺我的小院子,但是打理了半年,現在住着很舒服。”

見周曠珩目光深沉,也不說話,雲月補充道:“王爺現在想起來跟我客氣了?除了你不讓我出府,我對王府沒什麽不滿意。”

“朝堂的事,本王絕不會參與。”周曠珩突然眯了眼看着雲月說。

“我知道,王爺說過兩……”雲月随口回應,這才反應過來今晚周曠珩為什麽無視她。

“難不成王爺以為我留下來是想要利用你?”雲月笑了一聲,看着周曠珩說,“雖然我留下來确實是因為雲家出了事,但目的是找個地方安穩地生活。雲家如今的狀況,我哪敢鬧事情啊。”雲月頓了頓,“既然你肯護着我,我為什麽還要走呢?”

周曠珩看着雲月難得認真的臉,呼吸滞了片刻。可她真的會乖乖呆在王府裏讓他護着麽?

“不過……要是王爺允許我時不時出府……放個風什麽的,我會更死心塌地留在王府!”疑似的溫情維持了片刻,雲月馬上換了副笑嘻嘻的表情,“你就把我當做吳纓巳牧那般嘛,我保證不給你惹麻煩。”

“不可能。”周曠珩嚴詞拒絕,說完轉身往房裏走去。

雲月窮追不舍,直接踏進了卧房:“為什麽為什麽?”

“你是王妃!”周曠珩咬了咬牙,說出這幾個字,似乎有些艱難。世上怎會有如此不安分的女子!

“除了這個名頭,哪點兒像了?”雲月嘀咕道,也不知是抱怨還是真的不滿。

周曠珩猛地轉過身來,朝雲月走近幾步,雲月看着他走近,也不動。二人靠得極近,幾乎快挨上了。周曠珩帶着些許酒氣的呼吸就萦繞在雲月周圍。

極靜的夜晚,窗格外濃重的夜色掩蓋了所有,只剩桌案上白色的燈籠,柔和的光圈出一方色彩。仿佛這天地間只剩面前的人。這是極易動情的夜,極易動心的景,而面前的是極易讓人動心的人。

雲月擡頭看着周曠珩的眼睛,一時間忘了自己的存在。

周曠珩看着雲月,又似乎不是在看她,眼裏閃過不易察覺的掙紮。許久,他終于開口。

“本王要沐浴了,你走吧。”

“哦。”雲月回過神來,機械地轉身,徑直走出了荀院,動作流暢沒有絲毫停滞。

院外漆黑一片,雲袖沒拿着燈籠等她。雲月跌了一跤,摔得膝蓋刺痛。她坐起來,狠狠晃了晃腦袋。

“方才應該是瘋了吧。”雲月低聲斥責自己,方才她定是魔怔了,“嗯,是因為他長得太好看了……是這樣的。”

第二日還有人想着雲月的茶,跑來荀院卻沒見到雲月。

子樂婉言讓王爺把雲月叫來煮茶,王爺不理,他理解自家王爺想把好東西藏起來的心思,遂問了黑虎雲月的住處。聽說王妃住在宣蘭院時,他有些詫異。

“宣蘭院那麽偏僻破敗的地方,王爺讓你的王妃去住。”子樂說,“我去拜訪一下可以吧?”

周曠珩沒有回答,他便去了。

見了宣蘭院裏一個院子和四個丫鬟,加上屋子裏一個王妃。子樂回來後對周曠珩說:“王爺這是撿到寶了啊。”

半晌後,周曠珩才說了兩個字:“燙手。”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放假都出去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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