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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孤臨一

雲月同周涼認識得很早,從她懂得了雲家的處境開始,便丢了所有的宏圖大志,和一群纨绔子弟玩在一起。認識周涼是必然的,他的父親光王,是武皇最喜歡的庶子,早早封了王,不是被英宗封的挂名王爺。光王有實權,有名聲。可他的嫡長子卻是個纨绔子弟。

周涼有一幫跟班,常在京城橫行霸道,京中貴族子弟,無人不知,卻無人敢惹。後來認識了白雲,親近的人都知道,那個小子是他最看重的跟班,不給他面子就是不給世子爺面子。

少不經事,幸福時光。周涼将雲月當兄弟護着,雲月為他打架,打得頭破血流過。兩人都是重情重義的人,無論如何都是一輩子的朋友,可是周涼知道了她的身份。

周涼覺得被耍了,雲月卻覺得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兩人大吵一架,差點動了手。吵架後兩人半個月避而不見,直到周涼背着荊條跑到雲牧嶺道歉。

後來,雲月和她二哥被人打了,周涼為她殺了人。從那以後,雲月就再也放不下這個人。

可是雲家這座大山太重了,她不敢去想男女之情,對周涼,她動過心,卻也熄滅得快。她甚至以為這些情感沒有人知道,沒想到端绮看出來了,她二哥也看出來了,那周涼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她不去想了,對周涼,她難得糊塗。

今日周涼反常,她沒放在心上,反而是周曠珩生氣了讓她心慌。

周曠珩越走越快,雲月小跑着勉強跟上他。

走到書房外,周曠珩突然停下腳步。雲月差點撞上他,好不容易站穩了,周曠珩又向前走了。

“王爺?”雲月有些莫名其妙,她不過走到王府門口跟朋友說了幾句話,按周曠珩的性子,要麽斥責她,要麽直接罰她,可他現在是怎麽回事?

周曠珩進了書房,雲月還站在外面。

“愣着做什麽?”周曠珩頭也不轉說。

雲月懷疑他後腦勺長了眼睛。她皺了皺鼻子,跟了進去。

門口吳纓站得筆直,雲月走過時他連目光都沒轉一下。子樂坐在遠處檐廊下,擡着頭望天。

進了書房,看見周曠珩已經在書案後坐下了,仿佛他沒有離開過那裏。可是雲月看見了他微皺的眉頭,她出去之前明明還沒有的。

“我錯了……”雲月在周曠珩對面坐下,小聲說。周曠珩沒有理她,連眼皮都沒擡。

“王爺,我錯了。”雲月看着周曠珩,又說了一次,周曠珩不理。

就在雲月要失去耐心之際,周曠珩擡頭了。

“錯在何處?”他看着她說。

雲月愣住了,她其實沒覺得自己錯了來着,只覺得認錯的話,他的心情或許能好點。

“我不該随意亂跑。”雲月說,心裏努力說服自己,她真的不對。

“還有呢?”周曠珩仿佛看穿了她并不知錯。

雲月頓時覺得很煩躁,她本就不會遷就別人,此次回京,現在還呆在府裏已經很不容易了。若放在平時,早就跑到以前常去的戲樓茶館玩樂去了,而現在為了某人一直乖乖呆在書房寫字,還被人質問哪裏錯了。周曠珩皺着眉,黑着一張臉,完全沒感受到她的讨好。

不就是在府門站了一會兒麽!

她心裏憋屈,也不想笑了:“沒了,王爺覺得呢?”她低頭看向書案,方才周曠珩教她寫的字就在眼前。

“光王世子,就是那封信上的世子兄?”周曠珩說。

雲月擡起頭,看見周曠珩的眼裏多了些淩厲。

“是又怎麽樣?”雲月問,沉着臉,但眼裏有些亮光。

“不許再見他。”

“為什麽?”雲月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周曠珩。

“怎麽,你還想與他再續前緣?”周曠珩眼裏的淩厲收了起來,變成了深沉的海。

“再續前緣又如何?王爺不喜歡?”雲月問。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點表情。

“雲月!”周曠珩只覺得此時的雲月很難應對,卻不知難應對的是自己心中的掙紮。

“你太放肆!本王提醒過你,記住你的身份。”周曠珩沉了臉,将上位者的威嚴放了出來,“你與本王已是榮辱與共,本王不希望因為你招致麻煩。”

周曠珩說完,雲月眼裏的光亮暗了,她靜默了片刻,突然一下站了起來。

她看着周曠珩冷臉道:“他已經娶妻了,且不論我對他沒有別的心思,即便是有,我也知道分寸。王爺無需擔心。”見周曠珩發愣,雲月冷笑了一聲,“我看重的朋友,不是王爺說不許見就不見的。”

“放肆!”周曠珩仰頭看着雲月,臉色很難看,“你以為本王不能……”

“我現在不跟你說話。”雲月深吸了口氣,竟然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說完便收起書案上的字帖走了出去。

周曠珩看着她,氣不打一處來,卻說不出更有效的話。打斷他說話,也不告退便走出去的這個人,他打不得,罵不得,現在就連重話都說不得了。

雲月消失在門口,卻并沒有出去,就在檐廊下把字帖放下了。片刻過後,她又氣鼓鼓地走回了書房。周曠珩看着她,本以為她要說些什麽,卻見她收起一沓宣紙和筆,還有裝了墨汁的硯臺,抱在懷裏往外走。

“站住。”周曠珩扶額,語氣緩和了些。

雲月身形一頓,硯臺從紙上滑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晃了半晌才停下,裏面的墨汁潑了一地。

兩人看着地上的狼藉,靜止了片刻。

“我來打掃。”雲月快速說,說完便撿起硯臺走了。

周曠珩看着地上的墨團,出了許久的神,直到雲月端着木盆走了進來。

夕陽早已褪盡,空氣裏還是彌漫着燥熱。雲月撩起衣擺,擰了抹布,仔細擦起地板來。

不一會兒,純白色的衣服染了墨色,汗水打濕了她的鬓發。

“別擦了,讓珍止來。”周曠珩終于說。

“你來幫我啊。”雲月蹲在地上,偏頭看着他。

周曠珩看向她,她勾唇笑着,臉蛋紅撲撲的,水亮的雙眼定定看着他。他怔了片刻,緩緩移開了目光,拿起書,擋住自己的視線,卻一個字看不進去。

方才她還氣呼呼的,轉首就好了,還對他笑得那麽甜。周曠珩覺得胸腔裏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有力。他方才真的起了過去跟她一起擦地的沖動。他覺得自己可能瘋了,放縱自己親近她的想法已經需要用力克制了。

見周曠珩冷淡的樣子,雲月撇了撇嘴,埋頭繼續擦地。

接下來,兩人一直沒有再說話。雲月擦完地,把筆墨紙硯都擺了回來,然後就離開了。等她沐浴更衣完,珍止來叫她用膳。

飯在書房,雲月不想去。珍止說王爺在等她,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去了。

兩人沉默着吃完晚飯,珍止拿來藥。雲月皺了皺眉,端起藥碗,一口喝下去,很幹脆。這次喝完,珍止卻沒有遞糖過來。

雲月看着珍止,苦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一只大手适時伸到她面前,手心裏躺着一顆雪白的麻糖。

雲月看了周曠珩一眼,毫不猶豫拿起糖放進了嘴裏。

戌時,周曠珩要進宮守靈,等他收拾停當,雲月也站在了檐廊下。

“我跟你去。”雲月說。

“你身體還沒好。”周曠珩說,沒有停留。

雲月頓了頓,直接跟了去,“我沒你想的那麽弱。”好像你很關心我似的!

周曠珩停了腳步還想說話,雲月搶了:“不給你添麻煩。”

聞言周曠珩皺了皺眉,雲月已經走到了他身邊。身後兩個看熱鬧的漢子也跟了上來。

“走吧。”周曠珩說。

雲月穿的宮裏良姑做的衣服,是标準的将軍王妃形制。白绫裙,暗紋錦繡白衣,白繡帶,青玉佩。長發全部绾起,只用了一支白玉簪做飾。

可是這身打扮的這個女子,此刻卻盤着腿坐在馬車裏。

周曠珩則是一身白衣黑袍,沒有絲毫佩飾。他不着痕跡看了雲月幾眼,被雲月發覺後便看着她說:“待會兒跟着本王走,不許蹦跳。”

“呵,我那是腳步輕快,不然跑嗎?”雲月哼笑,周曠珩斜眼看她,她正經了點,“那你走慢點。我走丢了會死的。”

周曠珩沉吟片刻說:“宮裏的人,都是扒高踩低之輩。本王的王妃,無人敢欺。你只需時刻記住你是南邑王的王妃,就像當年無論如何害怕,都記得你是雲堂雲将軍的女兒。”

雲月看着周曠珩的臉,多想對他做點什麽,然而她只小聲應道:“哦。”

作者有話要說: 本王的王妃,無人敢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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