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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簫一

回到清涼宮,雲月低調候在偏殿,誰來搭話都懶得理。

過了不久,太後終于登場了。太.祖太皇太後喪期內,沒人能穿得華麗,太後也是一身白衣,只是形制高些。她面上未施粉黛,眼角的皺紋很是明顯,眼皮也有些下垂。但是一雙眸子卻神氣十足,不時放出銳利的光。

內官請雲月入座,在右側第一排第五個位置。

那內官神色不太莊重,雲月頓了頓,擡頭看了周圍一眼,發現相馨就在她對面。

恰好珍止在她耳邊說:“王妃,品次不對。”

就算珍止不說,雲月也意識到了。周曠珩是個可以在皇宮裏橫着走的人物,她不可能排在右側第五個。小看了雲月可以,小看南邑王妃可不行!

“這個位置坐的誰?”雲月用下巴指着她上首那個位置問。

內官頓了頓,一時沒有說話。

“錯了錯了,南邑王妃的位置在這。”一個老姑姑适時走過來,對雲月恭敬道。

雲月冷冷看了那老姑姑一眼,心裏蹦出很多諷刺的話來,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哪個奴才不是看主子臉色行事,更甚者,或許此舉便是那老太婆指使的呢?

看了一眼主座上的太後,雲月心中幾乎認定就是她指使的,她心中生出厭惡,收了視線,昂着頭走到上首第二個位置去了。

還在雲月之上的,除了皇後,還有兩個将軍王的王妃——西越王妃和北疆王妃。她的下首,則是那日在宮門外碰見過的那人,豐林郡主,魏歸。

後面還有幾排人,都是各個王爺世子妃,王侯之女,還有皇帝的妃子們,很多妃子們。

齋飯很快端了上來,開動前太後娘娘說了幾句話。虛情假意的吊唁,雲月聽着,心裏沒有波動。說完以後,所有人對着太後下跪行大禮,這之後才正式開動。

齋宴是個相對嚴肅的場合,一頓飯下來,無人說話。她們該動的心思,該耍的手段應該都在下午祈福時用完了。

中午沒吃飯,雲月不知不覺便将案上的飯食吃完了,她接過珍止遞來的手帕,擦淨了嘴。眼角餘光注意到魏歸在看她,她轉頭,魏歸已經收回了目光。

雲月便正大光明打量起她來。

魏歸一身純白绫紗衣裙,膚色白皙,眉眼看似淡然,實則綿裏藏針。她的頭發只是半梳,應該還未嫁人。雲月有些納悶,當年聽說她的大名時,她便已經十六歲,如今快六年過去了,為何還未嫁人呢?

正出神間,魏歸終于轉過頭來看她。

雲月回過神來,對她牽唇笑,然後埋了頭欲轉過臉。誰知就在這一低頭間看見了她腰間一枚佩飾。

像是一枚玉琮,但上端與下端卻不對稱。雲月仔細看了,發現很是眼熟。

魏歸見雲月在看她的佩飾,擡手挪了一下,藏在衣裙間雲月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這移動間,雲月看清了那東西,原來是一枚印章。印章的內容,她想,是一條魚。

雲月再擡頭打量魏歸,她卻始終注視着前方,目光涼涼的,沒有再給她一個眼神。

到了戌時,齋宴終于散了。雲月上前對太後行禮,太後本對她視而不見。卻在她走近了後定定地看着她,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瞬。

雲月不明所以,行了禮便退了出來。吳纓候在清涼宮外,見了雲月便迎上來。王爺吩咐過,齋宴結束便送她回王府,他絲毫不敢怠慢。

出宮的路上,雲月狀似随意地跟吳纓閑聊。

“王爺少年時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吳纓沉默了片刻才說。

“王爺做皇子時,好武,因着武皇的縱容,在太學和軍營裏跟王妃在雲牧嶺差不多。”

“這樣啊。”雲月笑道,“跟他混在一起的都是些什麽人呢?”

“相非、子樂、巳牧、木辛、還有屬下,都是王妃見過的。還有王妃沒見過的,如今都是朝廷和軍中真正的中流砥柱。”吳纓強調了真正兩字。

“比如魏歸?”雲月轉頭看着吳纓眼睛問。

吳纓轉開目光,沉吟片刻說:“豐林郡主是唯一與王爺有過交情的女子。”他說得真實客觀。

“僅僅是交情?”

“從未越雷池半步。”吳纓語氣篤定。

見吳纓認真的樣子,雲月笑了一聲,不疑有他,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周曠珩年少時的樣子,若是自己早點遇見,絕對是敬而遠之的角色。風雲人物,她早就學會了避開。可魏歸此人,現在還随身佩戴那枚印章,當初絕對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可是周曠珩并不喜歡她,不然早八百年就娶了她了,哪還有她雲月什麽事。可那魏歸還未忘情吧,到現在還未嫁人。

“豐林郡主四年前許過人,但出嫁前那人戰死了。”吳纓補充道。

雲月對她已經不太感興趣了。

“哦。”雲月淡淡回道,“王爺年少時喜歡做些什麽啊?”

雲月話題轉得快,吳纓頓了片刻說:“練武。”

“除了練武呢?”

“比武。”

“……”雲月默了片刻,“除了武呢……”

吳纓沉思,過了半晌還不說話。

雲月嘆道:“除了練武喜歡幹什麽呢?喜歡去什麽地方消遣呢?喜歡吃什麽,喜歡看什麽書,喜歡喝什麽茶?”

聽了雲月的話,吳纓腦子裏浮現出許多畫面,正打算一一對雲月談起。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有個人想打聽王爺的喜好,被巳牧帶着人吊在樹上挂了三天三夜。”吳纓笑道。

雲月也笑,确實是巳牧幹得出來的事。

“那我現在要問,你說不說?”雲月收住笑意,看着吳纓說。

吳纓照舊轉開頭,片刻後才開口。

“王爺是少有的被寵着長大卻沒有長歪的皇子……”

周曠珩小時候,常以自己的父皇為榜樣要求自己,等他稍微大了些,便覺自己的父皇也不是不可超越,他要超過自己的父皇。

“可是……”吳纓頓了頓,“王爺是嫡子,但不是嫡長子……”

所以她後來改了志向,他要做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将軍,改了以後發現那更适合自己。他以兵家治軍的格言“風林火山”來要求自己。

“王爺平日裏除了練武,抄土匪寨子,最常做的便是看書,寫字,下棋。”吳纓說,“除此之外,王爺似乎對別的事情不感興趣。”

“那我一個個問好了,他喜歡去什麽地方消遣?”雲月來了興趣。

“軍營……”

“除了軍營呢?”

吳纓沉吟片刻說:“有一段時間,王爺常去後宮。”

“後宮?”雲月興致高昂起來。

“你想歪了……”吳纓頓了頓,“王爺是去整治宮裏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在那之前,王爺只是看不慣那些草菅人命的勾當,但有一天突然開始用了軍裏才用的手段來清理,後來甚至成了興趣。我們都不知道緣由,具體原因,只有申應清楚。”

是在救了雲月之後,雲堂讓他找出那三個宮人。周曠珩讓申應找來後沒再理,可是後來,他又見到那三個宮人。當時周曠珩的原話是:“這三個東西怎麽還活着?”然後,那三個宮人便再沒有了然後。

後來還發生了些事,周曠珩對宮裏的陰暗不再容忍。

“王妃從前以為十二地支暗衛是皇家暗衛,其實不是。十二地支暗衛是王爺一手帶出來的。”吳纓說,“除了子樂是武皇賜給王爺的,其他人都是軍烈之後,王爺親自挑揀來的。”

雲月恍然:“難怪他們那麽年輕,難怪他們沒有名字……”

吳纓點點頭,繼續說:“那段時間,王爺把十二暗衛全都調進了宮裏,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洗了個遍。”

其中周曠珩有親自點名處理一個小才人。那女人為了陷害另一個才人,聯合一個侍衛,把她下了藥,丢進內官寝居裏。第二天那才人自盡了。

周曠珩聽說後,讓人把那女人抓來,喂她喝了好幾瓶媚藥。然後把她綁起來,不讓她自盡也不讓她暈過去。藥效過了以後,繼續灌藥,幾次過後,那個女人就這麽活生生憋死了。

這種手段,吳纓當然不會跟雲月說。

“所以那十二個家夥才被人傳成了皇家暗衛。”吳纓似乎有些不服。

雲月笑了笑,繼續問:“王爺為什麽去了南邑呢?”

吳纓神色一變,半晌後才輕描淡寫說:“王爺自己選的。”

吳纓還記得王爺被英宗封為南邑王那天,下着瓢潑大雨。王爺站在金麟殿外,看着殿內那個茍延殘喘的兄長,眼神一點點變涼。到現在也沒再暖起來。

雲月想追問,吳纓卻皺了眉,不想再回憶。

“這些事已經很久遠了,王妃千萬別在王爺面前提起。”吳纓鄭重道。

“嗯。”雲月點頭。她能想象,他的兄弟好友全在京城,若是有得選,哪怕做一個将軍,他也願意留在京城。先皇的手段,她可以想象,他肯定不是自願的。

那他在南邑又經歷了些什麽呢?一個恣意少年,是如何煉成斂盡鋒芒的南邑王的呢?

到了宮外,雲月卻不上馬車。

“王妃。”吳纓上前催促。

“我要等他。”

“王爺要看着太.祖太皇太後封棺,子時後才會出來。”吳纓說。

“我等着。”雲月說,站在馬車邊看着宮門口。

吳纓不再勸,站在一旁一起等。

作者有話要說: 咱們王爺過去經歷的事情會一點點地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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