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梢月二
雲月喝了酒,向來要睡很久。可是這次,她醒得很快。身上還是火辣辣地疼,她疼得扭了扭身子。
她一動,周曠珩就醒了。
雲月仰頭。周曠珩垂首。兩人同時睜眼,入眼的是對方的臉。
周曠珩拿開了放在雲月頭頂和肩頭的手,盡量不着痕跡。雲月找回身體的感覺,發現自己的右手圈着他,抱得極緊。
雲月反應過來了,卻不動,她将腦袋埋下去,往周曠珩腰上拱了拱。
“我動不了……”雲月臉貼着周曠珩的腰腹,聲音悶悶的。她嗓子啞了,說話跟個破風箱似的,這四個字也只有周曠珩聽得清。
周曠珩想牽唇,忍住了。他從雲月腋下抄起她,往上提了提。
兩人腦袋平齊,四目相對,同時停了停呼吸,然後同時移開了目光。
雲月向下趴着,周曠珩抱起她,姿勢非常奇特。她穩穩落在榻上,感嘆周曠珩力大就是好。
周曠珩下榻,轉身問她:“還疼不疼?”
雲月不記得自己無恥地要他抱的事,聞言只微微頓了頓,搖頭。
周曠珩出了營帳,見帳外杵着兩個門神,讓申應去找一套幹淨衣服來。
“王妃醒了?”申應問。
周曠珩點頭,申應說:“屬下先讓人把藥拿來。”
申應走開以後,周曠珩轉頭看向子樂。
“他不是本王召回來的。”周曠珩說。
子樂終于動了動,想朝他笑一笑,卻失敗了:“屬下知道。”他怕見到申應,王爺身邊親近的人,誰都知道。
可是經過這一晚,他該不再怕了。
子樂想過再見申應最可怕的情況。他或許還要殺他,或許用他害怕的話刺他。可他沒想過他對他視而不見,也沒想過這便是最可怕。
月亮已經沒了蹤跡,一顆啓明星挂在天空,天就要亮了。
“你守着,不準別的人進來。”周曠珩吩咐一句進了帳。
進了帳,周曠珩看了榻上一眼,清咳了一聲,倒了一杯水走過去。
雲月趴在榻上,恨不得把臉陷進枕頭裏去。聽到周曠珩在帳外說的話,她才發現自己身上裹了紗布,但是沒穿衣服!裙子不見了,褲子也被剪得破破爛爛的。他昨晚就這樣抱着她的?
榻上沒有毯子沒有被子,她只好往榻裏挪,挪到了最裏面。
周曠珩繞到裏面,對她說:“喝水。”
雲月其實渴得不行,嗓子跟着火一樣的,但她不說話,趴在枕上搖了搖頭。
“害羞?”周曠珩說,似乎有笑意。
雲月側頭去瞟他,果然見他嘴角微勾着。她看着沒轉開目光。
“本王若要看,昨晚便看完了。”
雲月看着他。他略略帶笑的臉真的好看極了,看慣了他沉着臉,這下看見他笑,仿佛有種雨後初晴撥雲見日的感覺,其實還有更多,她說不出來。總之,她看得出神了。
周曠珩見她發愣,知道自己笑了,也不打算收起來。他把水杯湊到她唇邊。
雲月乖乖湊過去喝了。他再倒來一杯,她還是喝了。
“還要嗎?”周曠珩問。
“嗯。”雲月點頭出聲。
周曠珩還在笑,雲月覺得腦袋有些眩暈。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随着他走,看着他倒了水,再次走到自己面前,半蹲着喂她喝水。
喝完這杯,雲月不渴了。本還想讓他倒水來,沒辦法,南邑王笑着喂喝水,誰抵抗得住?反正她是抵抗不住。
可是帳外有人來了。
申應拿着衣服進來,見王爺蹲在雲月面前,心內驚奇,面上卻絲毫不變。
雲月轉頭,見了申應,臉色立馬變了,直往周曠珩身邊挪。
“他他他,我……”雲月急得語無倫次。說了這幾個字便忍不住咳嗽,周曠珩拉着她的手,也不敢動她。
申應難得地怔了怔,随即勾了下唇,放下衣服便出去了。
“申應是女子。”周曠珩說,起身來拿衣服。
雲月驚異,她竟然完全沒看出來。昨晚她捏着她下颌的兇狠樣還在眼前,方才她也看了,她哪裏像個女子了?!
“但少有人知道。”周曠珩拿着衣服向她走來,“不可到處說。”
“都有誰知道啊?”雲月細聲問,好看看能找誰聊八卦。十二地支暗衛排行第……九的暗衛頭頭是個女子,裏面肯定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密辛。
看着她閃着精光的眼神,周曠珩知道她又在打壞主意,沒有回答。
“吳纓肯定知道,子樂肯定也知道……”雲月的聲音沙啞難聽,她還想套話。
周曠珩卻又肅了臉:“不可在子樂面前提起申應。”
雲月這下更加好奇了。待要再問,帳外又有人說話了。
“王爺,藥送來了。”子樂在帳外說。
申應開的祛瘀活血的藥,也不知加了什麽,苦到了極點。雲月喝了五官都皺到了一起,身上的疼痛都被蓋了過去。
周曠珩又為她倒來了水。
他臉上的笑散了,但雲月還是樂在其中。讓他倒了好幾杯來。
“衣裳不想穿了?”周曠珩感覺到雲月在玩鬧,心裏想笑,卻肅了臉說。
雲月頓時沒了興致,嘴裏的苦味又來了。
她讓他出去,自己穿。
周曠珩出了帳,想了想,又回去了。果然見雲月在榻上掙紮着,她膝蓋手肘都有傷,起不來。
見他又回來了,雲月趴回去,臉色跟煮熟的螃蟹一樣,又熱又紅。
周曠珩舒展了臉色,走過去輕快地把她撈起來,抄着她的腋下把她立起來。
“站得住嗎?”周曠珩問,聲音輕柔。
雲月站在榻上,比周曠珩高了半個頭。她扶着他的肩膀,不敢看他,輕輕嗯了一聲。
周曠珩放開她,把衣服遞給她,站着不走。
“出去啊……我能穿。”雲月抱着衣服,直接讓他走。
聞言周曠珩即刻轉身走了。雲月似乎在他身上捕捉到了些奇怪的情緒。
子樂見王爺皺着眉,跟方才出來拿藥時的表情天差地別,他有些不好的預感。可是王爺什麽都沒說,只是一個人悶悶地繞着營帳走,臉色一會兒緊繃一會兒舒展。
天知道雲月又出什麽幺蛾子了……雲月這次倒是真被冤枉了。他只是自己心裏過不去。
天色大亮了,有朝陽從東邊升起,晨光穿過樹籬,在平坦的草地上投下光點。陽光中空氣裏的微粒清晰可見。
到了夏末,南方的天氣仍舊很熱,但昨夜一場大雨使熱度有所降低,且此時早晨,氣溫很是涼爽。可周曠珩面前的幾人卻熱汗涔涔。
他站在那裏,也不看他們,沉着臉不說話。三人知道自己的錯,但王爺不說話,簡直比淩遲還難受。
方才,周曠珩在帳裏問了雲月幾句話,出來以後就變這樣了。
他問她到底如何受的傷。雲月如實交待了,特別渲染了下自己刺自己時心裏的豪情壯志,說完了才察覺周曠珩渾身氣勢變了。他皺了眉沉着臉看她。雲月看着他,仿佛黎明時候他帶笑的樣子只是她的錯覺。
雲月莫名其妙,子樂等人卻苦不堪言。
良久,周曠珩終于發話了。
“刺客是誰派來的?”周曠珩說話不帶怒氣,但威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子樂端端正正跪着,垂首:“屬下還未查出。”
“百來人的隊伍,為何提前沒有風聲?”周曠珩問。
“屬下辦事不力,求王爺責罰!”子樂俯首請罪。
見子樂都吓得不行了,周曠珩斂了些氣勢:“回答本王的問題。”
“刺客訓練有素,或是朝廷中有權勢之人隐藏的隊伍。”子樂呼出口氣,沉聲說。
“回京後給本王仔仔細細地查,一有結果即刻來報。”周曠珩說,加了一句,“你親自來報。”
“是。”子樂領命。卻還跪着不動。
周曠珩看了他一眼,子樂才反應過來。俯首磕了個頭,起身走了。
子樂的腳步聲走了不遠,接着是上馬的聲音,馬蹄飛奔的聲音。等聲音遠了,申應的眼眸才凝實。方才王爺對吳纓說了什麽話她都沒聽見。
“屬下知錯。”最後只聽見吳纓沉聲說。
“準備拔營。”周曠珩說。
吳纓起身走了。沉默了片刻,申應受不住,先開口說話了。
“屬下不該對王妃無禮。”她認錯态度良好。
周曠珩睨着她不說話。
申應将頭埋得更低:“王妃跟屬下想象的不一樣,一開始不信。後來見她氣勢不凡,有點世家大族的樣子,才……屬下知錯!”
“你可知她左手手臂如何傷的?”周曠珩問,語氣平常,威嚴不多。
“屬下本以為是刺客傷的。但後來見了傷口,應是王妃自己刺的。”申應如實回答。
周曠珩這才緩了臉色,讓申應起來了。他是證實申應沒有冷眼旁觀。
“怎麽到這裏來了?”周曠珩問,語氣平緩。
“有樁子被挖了,幾個兄弟沒了,屬下帶人追蹤來的。”
周曠珩神色暗了暗。
“屬下查出,是清涼宮那位的人。”申應說得小心翼翼。
“可還理得過來?”周曠珩沉吟片刻,并沒有深問。申應似乎也習以為常。
“屬下定不負王爺信任。”申應握拳行禮,很是鄭重。
周曠珩沉默,片刻後才說:“京城才最适合你。”
申應擡頭,見王爺正看着自己,她低下頭,抿唇不言。
“回去以後,一月內,把西越的事交給午七,回京調查此事,你從雲家那頭下手。”
申應垂在兩側的手一緊,臉色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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