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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梢青三

第二日天亮後,雲月才醒來。周曠珩不在,她裹着被子出門看了一圈,不見人。她等了一刻鐘,肚子餓得咕咕叫,還是回了宣蘭院。剛吃完早飯,黑虎就來催了。

“今日元宵佳節,與去年一樣,王妃先在這等着。”

“王爺呢?”雲月看着黑虎問。

“王爺去軍營了,午後會回來。”

“他喝藥了嗎?”

“王爺說不必……”

“他說什麽你都聽?”雲月問,語氣并不嚴厲,卻問得黑虎一陣心虛。

黑虎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他才辯解了一句:“王妃總是違背王爺的意思,能好好站在這裏是奇跡。我等屬下,即便是子樂相非,平日裏看着對王爺随意,但若是有絲毫違抗。”黑虎指的是雲月裝斷腿的事,“十條命也不夠賠的。”

“嘿,你也想教訓我?”雲月奇道。

“黑虎并無此意。”

“行了,把藥煎好,我來勸他喝。”

“是。”聞言黑虎臉色瞬間放晴,歡天喜地地應了。

雲月覺得自己似乎被坑了。

中午正睡得香的時候,有腳步聲走進屋,雲月一下便醒了。她跑出來,卻見門口站了個熟悉的女子。

“你又來了。”對方不打招呼,雲月也不給她好臉色。

相馨擡眼看一眼雲月,徑自進了屋,在廳裏坐下了。雲月見她臉色不好,又不像是因為她的樣子,她便懶得理她。

雲月進了書房,随手拿了本書看。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忍不住笑了出來。

幾次過後,相馨氣沖沖跑進來,沒頭沒腦抽掉她手裏的書大喊:“為什麽是你?憑什麽是你?!”

“你瘋了?”雲月站起來,她比相馨高些,氣勢也比她強。

“我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憑什麽變成你的了?”相馨卻不怵,她瞪着雲月,眼眶發紅。

“關我什麽事?”雲月終于知道她發什麽瘋了,“你以為我很願意?若是有得選,我也不會來這裏!”

雲月的聲音很大,語氣很兇,相馨愣了半晌,随即兩顆豆大的眼淚流了出來。

“這麽多年,也早該接受現實了,現在又發什麽瘋?”雲月沒好氣,還是稍稍軟了語氣。

“我要……我父親……”相馨抽抽噎噎的,也說不清楚,“我…要,要…嫁人了。”

“嫁給誰?”雲月聽清了,只瞥了她一眼。

“我不想嫁!”

“呵,不想嫁就拒婚吶,別在我這兒哭。”雲月扯回她的書,坐好了繼續看。

相馨愣愣看着雲月,似乎她說了什麽聳人聽聞的話。

“不會啊?”雲月擡眼看她,“我教你啊,當年我和王爺若非是皇帝陛下賜的婚,我現在也不用在這聽你哭。”

“你當初拒婚,是真的?”相馨拿出手帕擦幹淨了眼淚。

“你都聽說了?”雲月漫不經心道,“那還有何煩惱的,照做就行了。”

“你……”相馨有些驚訝,“不怕我搶走王爺?”

“求之不得。”雲月淡淡道,“不管是誰,把他搶走吧,我一定謝她全家。”

“喂,雲月……”

“所以你拒婚吧,別回去了,或者在路上跑掉,我可以幫……”

“雲月。”

雲月一驚,一擡頭就見相馨呆怔着臉看着她的身後。這樣叫她全名的人除了相馨也只有一人了。

“我不是真的教她逃婚……”雲月緩緩轉身,果然見周曠珩黑着臉站在她面前。

周曠珩當然不知道雲月想什麽,他只聽見她說她要謝謝搶走他的人。

見周曠珩臉色不太好,雲月又說:“你又不娶她,她敢逃婚就怪了。”

聞言周曠珩沒了情緒,相馨卻橫着眼瞪着雲月。

相馨坐了不一會兒,她哥就過來領走了人。相非順帶瞪了雲月一眼,雲月視而不見,他也拿她沒辦法。

又過了不久,黑虎端了藥進來。雲月正看着周曠珩發呆。

“王爺生我氣呢,你先去試試。”雲月說。

黑虎瞅了一眼王爺,果然臉色比早上出去時難看些。他硬着頭皮去了,還沒說句話,就被堵了回來。

黑虎把藥放在雲月面前,目不斜視走了出去。

“王爺,喝藥嗎?”雲月把一大碗藥放在周曠珩面前。

周曠珩擡頭看着她,不說話。

“看起來好好喝的樣子。大夫說是藥三分毒,我喝一小口應該沒事吧?”雲月湊到藥碗前,盯着黑乎乎的湯藥說。

周曠珩撇開她的腦袋,端起藥眉頭都不皺一下就喝了。

雲月嘿嘿笑,給他倒了一杯水。

這次元宵夜宴,來的人除了上次那些,還多了個申應。

還是原來的位置,但巳牧看向前方,冷哼了一聲。他對面換了人,是最不讨他喜歡的那人。當然申應也不待見他,兩人都當對面的人不存在。

巳牧看向主位,雲月就在王爺旁邊,他瞥了好幾眼,看着還是別扭。

這次相馨一直沉默着沒再獻寶,一頓飯吃得很快。

送客時,雲月悄悄蹭到子樂身邊,看着天對他說:“明日天氣不錯,子樂兄再帶我出去一趟吧?”

子樂也看向天空:“不是心情不好不想見到任何人嗎?”

雲月這才想起年前他來南邑,她還在裝殘疾,雲雨是說過他來過。

“這不現在心情好了嘛。”雲月望天傻笑。

“可惜現在子樂沒這個本事了。”子樂嘆道。

雲月看見門口等着的申應,突然露齒笑了:“那姑娘……”雲月用下巴指着申應說,“跟你有過節?”

子樂臉色變了變,很快恢複平常:“下屬而已,哪來的過節。”

“吳纓都告訴我了,有什麽可隐瞞的。”雲月斜眼瞥着子樂,果然見他橫眉瞪了一眼吳纓。

“看來真有過節啊。”雲月看着申應的背影笑。

子樂卻苦了臉:“王妃莫開玩笑,都是為王爺做事,出不得岔子。”子樂話音剛落,前方申應轉過頭來,卻是看向雲月。她看了雲月一會兒,對她點頭致意。

“還算有禮貌。”雲月笑道,“明天我要出府,別的人都行,王爺受了風寒,不能讓他來。”

“王妃,屬下……”子樂剛想拒絕,卻見雲月看着申應笑得雞賊,他趕緊閉了嘴。

那邊周曠珩和相非說完了話,相非走過來,子樂也跟着走了。

送走了一群人,雲月還不忘催着周曠珩喝了藥才走。一想到明日可以出府,她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不料第二日,雲月穿了男裝走到大門口,見到的陣仗比上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雲子來了!”他們都看見了她,只有巳牧那厮喊了出來。

雲月看見她哥也在,本喜出望外,不料眼神一瞟,不好,周曠珩也在。

她自然而然站到她哥哥身邊,對周曠珩随意行了個禮。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外走,雲起身份低,走在最後,雲月便也落在後面。

“怎麽這麽多人?”雲月低聲問。她數了數,除了去年那些人,還多了申應和三個不認識的男子。

“吳纓叫我來的,我都不知道幹嘛去。”雲起也低聲回道。

“你不是只休沐五日嗎?怎麽還在這兒?”雲月問。

“嗯,我前日就該走了,黑虎叫我先別走。”

兩人稀裏糊塗上了馬,走出幾步巳牧才過來搭話。

“小雲子!”巳牧昂頭笑,“待會兒跟我一隊,大哥讓你贏!”

“贏什麽?”

“贏球啊!”巳牧說。

“你怎麽說粗話!”雲起插話道。這段日子,他在軍營裏聽了不少這樣的粗話。

“誰說粗話了?”巳牧冷眼看向雲起,“我說的馬球!沒見識!小雲子,這人誰?”

“我哥。”雲月随口答,她的心思早被馬球吸引了,“我們這是去打馬球?和哪些人?”

巳牧見雲月如此感興趣,也沒多想這是她哪個哥哥:“是啊,哦,子樂來不及跟你說。就我們這些人,還有幾個副将。”

巳牧說完,雲月便轉頭看向她哥,兩人躍躍欲試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巳牧不開心了,小雲子什麽時候又多了個哥哥……

向南出了城門,一行人打馬狂奔了二十來裏地,到了岐城守備軍大營。

營門高大,插滿了南邑軍的旗幟。門口除了守門小兵,還站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鄭雪城、郭良君等人對走來的人挨個行禮,從南邑王到巳牧都昂頭走了,只有最後兩個人停在了他們面前。鄭雪城擡頭,見了那兩人趕緊站直了,還順帶拍起了身邊的郭良君。

雲月憋笑。

雲起一本正經向二人行禮。

幾人鬧完了,向校場走去。

南邑軍訓練項目有此項,骠騎軍中人人都會打馬球,在場的幾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今日難得王爺也上陣,圍觀的兵将不少,裏裏外外圍了好幾層。

小兵牽來健馬,參加的人走到校場中間。雲月好不容易擠進去了,周曠珩卻不讓她參加。

“在外面看着,去相馨那裏。”周曠珩說。

雲月轉頭看了眼相馨,她在六十米開外的看臺上端正坐着。

“不可能。”雲月不聽,“來都來了,不上陣多丢人。”說着就爬上了馬。

周曠珩沉了臉。

“你先看我打一局好不好?”雲月自覺大庭廣衆之下不好違抗他的命令,遂軟了語氣說,“我跟着你,沒事的,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好不好?”

周曠珩還未來得及說話,那邊幾個副将和巳牧都來喊雲月。雲月應一聲就走了,走到一半回頭朝他笑。他緩了臉色,還是由她去了。

分隊的時候,十幾人坐在馬上圍成圈,由子樂和相非牽頭點人。

為了勢均力敵,兩人劃拳,贏了的先點。

相非贏了,當先就點了自家王爺。之後一直笑着,仿佛得了王爺就贏了似的。子樂點了另一個将軍,相非又點了巳牧。

最後,雲起被相非點走了,只剩下申應和雲月。到子樂點人。

子樂的眼神劃過申應,落在了雲月臉上。

“我跟着我家王爺!”雲月率先喊出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她,她仿佛無所覺,自然而然打馬到了周曠珩身邊。

那邊申應不等子樂喊她,也打馬走到了他的陣營。

相非這邊的巳牧雲起等人都是明顯的欣喜,而對面,鄭雪城吳纓等人卻一臉沉郁。

作者有話要說: 我家王爺,我家,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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