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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媚二

将人請到王府正廳,雲月把發冠拿給周曠珩。

發冠用的玉質,是雲月準備的,她希望她的哥哥如同暖玉般,收斂鋒芒,謙謙有禮,霸氣沉穩。玉冠晶瑩剔透,發簪圓潤,簪頭雕的一只虎頭,虎口大張,虎牙鋒利,真如同活生生的老虎在咆哮。

周曠珩見了玉簪橫了雲月一眼,那簪子三日前他就見過了,問她怎麽回事她還逗他。雲月當做沒看見,直直盯着前方,看着她哥三步一頓,五步一停走來。他今日穿了長衫儒袍,搭上錦帶繡襟,玉扣禮鞋,當真沉穩了許多。雲月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雲月還請了相非司禮,他站在一旁,笑得一臉莫測。

轉眼雲起已經走到了階下,他行了拱手禮後,行三跪九叩禮,一跪天地,一跪父母,一跪南邑王。

觀禮的人不多,除了雲月還有孟端绮、黑虎等人。

周曠珩受了禮,上前為雲起授冠。他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動作很順暢,輕快間不乏鄭重。

眼看從小一起混大的二哥也行了冠禮,雲月不由得感慨,當初那些一起長大的哥們兒都不複相見了,唯一追到南邑來的哥哥也離家參軍,成了一個真正的好男兒。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周曠珩說完祝詞,轉身走到階上,眼角瞥見雲月滿眼熱淚,臉色突然就垮了。

“拜——”相非喊道。

雲起起身,對周曠珩半跪行武禮。

“拜——”相非再喊。

雲月轉身對觀禮的人行拱手禮。最後對相非亦施了一禮,相非回禮,以示承認他的冠禮已成。

禮成以後,雲月第一個跑上前來。她笑着恭賀:“哥,恭喜你成人了。”

“嗯。”雲起點頭,看着雲月一臉慈父般的神态,仿佛他一瞬之間成了她的長輩。

雲月還來不及調侃他幾句,他便轉過頭對周曠珩說:“禀王爺,屬下字戎升。”

周曠珩淡淡點頭,頓了片刻才說:“願今生如你所願。”

這本是冠禮結束後例行的客套話,可雲起覺得王爺帶了真心。他覺得很榮幸,不由自主笑了出來。

周曠珩說完就走了,相非笑了一句“瓜娃子”也忙自己的去了。

雲起目送走了王爺,才轉身找人。左看右看都沒看見,虧得雲月為他指了個方向,他才看見孟端绮。

“唉,有了媳婦忘了妹啊。”眼看着雲起走向孟端绮,雲月不住嘆氣。

冠禮過後,雲起便帶着孟端绮出了王府。雲月也想跟去,被府門侍衛攔得死死的。

雲起向她讨了銀杏居的鑰匙,很內疚但堅決地把她丢下了。

雲月一臉郁悶回到荀院,卻見周曠珩的臉色看起來比她還郁悶。

“怎麽了?”雲月随口一問,她沒有看他,以為他不會回答。

“本王想起了五年前。”周曠珩說。

“哦,五年前是誰為你授的冠?”雲月找到昨日未看完的書,在書案上攤開來。

周曠珩沉默。

雲月終于擡頭看向他。卻見他一臉沉郁,仿佛想起了不願回憶的事。

五年前,周曠珩弱冠之年,沒有親人為他操辦冠禮,沒有尊長為他授冠。五年前的今日,他的生辰,他自己将頭發束冠,如往常一般沖上戰場,那日不過是在九死一生中活下來的平常一日。

他的成人禮,早在離開京城那日便算過了。

周曠珩以為自己不在乎,可是今日,看見雲月費盡心思為她哥操辦冠禮,為他的成人喜悅,為他的成長擔憂,他嫉妒了。不止嫉妒,他恨自己為什麽不早點遇見她。

更貪心一點,他想,若是她一直都在該多好。

這些心思,周曠珩無從言說。自從他一步步從無實權的南邑王,走到今日統領南邑軍的将軍王,他便沒了傾吐軟弱的資格。不止不可說,甚至不可想。

“是刑将軍嗎?”雲月想到了當時他可能的處境,她看着他,雙眼定定的,雙眉很是溫柔。

“不是。”周曠珩的神色恢複平常。他拿起筆,蘸了朱砂,開始批閱奏本。

奏本上的字很清楚,他卻一個字看不進去,看了許久也沒有翻一頁。他握筆的手垂到案上,另一只手扶額遮住自己的神色。

失神的混沌間,有輕軟的重量和溫軟的觸感從背後傳來,周曠珩捏筆的手顫了顫。

雲月從他身後抱着他的肩,臉頰貼上他的後頸。

“若是五年前我在你身邊就好了。”溫柔的聲音響在耳畔。

周曠珩濕了眼,卻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竟然還有人的一句話就能讓他又想哭又想笑,真是慶幸。

良久。

“淨說漂亮話。”周曠珩深深吐出一口氣說,“今日是本王生辰,你光顧着你的二哥,怕是把本王忘得一幹二淨了。”

“啊?”雲月放開周曠珩,坐到他旁邊看着他,滿臉的驚訝,“今日也是你的生辰?我……我不知道啊。”說完擺出一臉無辜。

聞言周曠珩不覺多失望,因為他還想雲月多抱他一會兒,他側過身對着她,不自覺向她傾身。

“口口聲聲說喜歡本王,看來真是說說而已。”周曠珩說,眼裏帶着笑意。

雲月卻能沉得住氣,她抱着周曠珩一只手臂,撒嬌道:“這次忘了就忘了,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讓你永生難忘,好不好?”

“本王能說不好嗎?”周曠珩笑。

“不能。”雲月笑得狡黠,說完站起來要往外走。

“那你今日哪裏都不許去。”周曠珩淡淡道。

“好,你說的。”雲月轉回身,坐在案邊,捧着腦袋看周曠珩。

雖然有些不祥的預感,但是周曠珩不管了,她愛怎麽鬧怎麽鬧吧。

傍晚時,雲曦來求見雲月。

別看雲月在荀院無法無天,沒大沒小,實際上還是不得自由。除了黑虎,荀院裏沒有別的仆役,宣蘭院的人一般進不來不說,別的人來了周曠珩也不讓她見。

困在荀院裏,若非周曠珩在,她早就跑了。

雲月對雲曦吩咐了幾句,雲曦點了點頭走了。

晚上有人來求見周曠珩。

除了相非,有人來都會通報,周曠珩問了才會接見。

“是豐林郡主府的人。”黑虎說。

雲月立刻轉頭去看周曠珩,卻見他沒什麽反應。

“豐林郡主魏歸?”雲月問。

“是郡主的随侍。”從王爺到了南邑,每一年生辰魏歸都會派人送禮來,黑虎顯然是見怪不怪了。

“讓他放下東西即可。”周曠珩淡淡道。

他前幾年有空都會見,今年不見那人,黑虎也不覺有異,領了命便去回了。

“這個郡主每年都送東西來?”雲月問,語氣裏帶了些酸味。去年這個時候,雲月還在絕城榕樹山,她當然不知道。

“嗯。”周曠珩很喜歡雲月吃醋的樣子,不由得想逗一逗她,“豐林細心周到,送的東西每次都合本王心意。”周曠珩狀似随口說道。

“不許在我面前誇別的女人!”雲月沖周曠珩說,語氣有些暴躁。

周曠珩看向她,似笑非笑。

雲月鎮定了片刻,坐直了對周曠珩正經道:“我知道你沒有心儀的女子。若是什麽時候有了,一定要告訴我。”

“你知道了要做什麽?”周曠珩問,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成全你們啊。”雲月說。

周曠珩挑眉。

“難不成你以為我要殺了她?”雲月笑了,“橫刀奪愛多沒意思。”

雲月說完黑虎正好踏進書房,她站起來跑過去,接過黑虎手裏的盒子,放到周曠珩面前。

“打開看看。”雲月笑道。

周曠珩很配合地打開了盒蓋。雲月即刻把腦袋湊過去看。

大盒子裏面有四個小盒子。

“什麽東西……”雲月更感興趣了。

“王爺,還有一封信。”黑虎将一封信呈上來說。

雲月忍住把信搶過來的沖動,眼睜睜看着周曠珩把信接了過去。

“先看禮品!”雲月見周曠珩面色柔和,很是不開心。

周曠珩看了雲月一眼,眼裏的笑意更加明顯了。他一個個打開小盒子,雲月湊近了看,四個盒子裏分別裝的是:一塊暗藍色絲帕,絲帕一角繡了蘭花;一塊上好玉石,應該是未經雕琢的璞玉;一對精美的銅質麒麟擺件;還有一支特制的梅花,花兒幹了,但紅豔仍在,芳香猶存。

雲月看着盒子裏的東西,發現果然像是周曠珩會喜歡的東西。她下意識環視了一遍書房,心想這裏有多少東西是魏歸送的。

“別看了,沒有她送的東西。”周曠珩知道雲月在想什麽。

“哦。”雲月弱弱道,“看信吶。”

“不用看了,信裏說的都是這些物件兒的來處。”

雲月攤開手放到周曠珩面前:“我替你看?”

周曠珩看了雲月片刻,當真把信給她了。

雲月怕周曠珩反悔,迫不及待展開信看。

九哥:

見字如面。

又是一年盛夏,如回不得親自慶賀你的生辰,遺憾如初。特送上四份小物,祝九哥福壽安康,平順喜樂。

去年秋日旅居安陽,見當地潤絲,瑩滑軟細,果真名不虛傳,遂繡一塊絲帕贈與九哥,望九哥随身攜帶。如回初學針黹,還望九哥莫笑如回繡藝不精。

玉石乃是藍田晶水玉,九哥遍集天下名玉,不知九哥可得了晶水玉?司兩麒麟乃是千年前漢侯所用器物,今年春日偶然所得,甚愛,特送與九哥賞玩。

冬日裏有梅花伸入如回窗前,日夜伴如回讀書寫字。花枝惹人憐愛,冬日将盡,不舍與之相別,遂與匠人學了手藝,将此花枝長留眼前。轉眼盛夏,欲與九哥分享此景此情,願這一枝梅為九哥送去清涼。

順頌夏安。

如回

乙亥五月廿十于豐林南安府

雲月看完一遍,心頭複雜無比,忍不住再看了一遍。放下信時,她重重嘆了口氣。

魏歸孤高自傲,雲月第一次見她便看出來了,只是她沒想到,如此魏歸竟對周曠珩懷有這般溫柔的深情。一年四季心中無時沒有他。

她送的這些東西,說貴重不貴重,卻是她自己所珍愛之物。她送給周曠珩這些東西,心中到底懷着怎樣的柔情?

雲月不得而知,只能想象。想着想着,她有些同情她。若要論起來,她比自己慘多了。

“王爺,你看一遍吧。”雲月對周曠珩說,“豐林郡主的字很好看呢。”雖然不情願,但雲月還是将信放到了他面前。

周曠珩将信将疑,埋頭看了片刻,看完後瞥了一眼那四樣東西。

“收起來。”周曠珩對黑虎說。順手把信也放進了盒子裏。

黑虎把盒子收走了,雲月目送那盒子出了荀院,沒有關心它去了哪裏。

雲月不吃醋了,她明白,相比于魏如回,她的喜歡似乎有些淺薄。今晚她要送的東西,于她而言雖然貴重且獨一無二,但周曠珩不見得會要。

到了戌時,雲月道了安便走了,周曠珩不想讓她走,卻沒有留住她,他如平常一樣,裝作不在意地看着書案。

黑虎伺候他沐浴過後,周曠珩拉開卧房的門,立刻便感覺到房裏有人的氣息,院外有暗衛,不可能有人混得進來,能混進來的人呼吸不可能如此重,那房裏的人只能是她了。

想到此,周曠珩的心跳停了一瞬。他故意不點燈,緩步走到床邊,借着月光能看見,床上有一堆凸起。

周曠珩立在床邊,沉聲說:“自己出來。”

床上人沒有動靜,他只好走上前,一只膝蓋支在床上,伸手猛地一下扯開了薄毯。毯下幾乎□□的雲月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雲月小聲驚叫了一聲,迅速用雙手捂住臉,不料毯子又落回她身上。

周曠珩已退離大床一丈遠。背對着床,他平穩了心緒,半晌才說:“又得寸進尺,穿上衣服。”他盡量保持威嚴,還是掩不住喉嚨的幹澀低啞。

“我讓人把我的衣裳拿走了,沒得穿。”雲月把腦袋露出來,看着周曠珩背影說。她臉頰緋紅,聲線不穩。

周曠珩立了片刻,然後脫下自己的外袍,丢給雲月:“穿本王的走。”說完迅速轉回身,似乎床上躺的是魑魅魍魉,看一眼便會被勾去魂魄。

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感覺到雲月靠他越來越近。

“穿好了?”

雲月沒出聲。

他正要轉身,雲月從他身後抱住了他的腰。周曠珩瞬間身軀一僵。

作者有話要說: 捏hihihihi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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