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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長天二

眼看對岸綠衣藤甲兵就要追上那個人,這邊王震不禁有些焦急了,他目光一轉,突然在更上游看見了一隊人,他們貓在林中,大約三十來人。

“老大,快下令準備吧!”眼看夷軍越來越近,小四兒有些急了。

“再等等。”章行逸看着前方,雙眼一瞬不瞬。

幾個呼吸間,前方的人近了,他們都看清當先跑過來的是一個穿着錦衣的小子。追來的夷軍與他距離不遠,不到一射之地。

“老大!”眼看夷軍就要跑入射程內,章行逸還是沒有動作。

幾個呼吸間,最佳時機已經來到,章行逸擡起手,湊到嘴邊,只要他發出暗號,對面的人便會被射成篩子。

“老大,犧牲一個人沒什麽!”小四兒急得不行。

章行逸一閉眼,再看了一眼前方奔來的紫衣公子,他覺得自己全身都動不了了。

“若那人是你最愛的人呢?”章行逸喃喃道。

“什麽?”

小四兒還沒問完,便見寨主立了起來,向前方那小子跑去,越跑越快。

白雲跑得嗓子冒火之時,面前突然冒出個綠人。白雲還來不及尖叫。那綠人将他一腳絆倒,撲在他身上學了聲鳥叫。

“幹什麽?!”白雲大吼一聲,頭頂上掠過無數利箭。後面即刻傳來慘叫。

“小白臉,在這裏遇到你,真是又驚又喜啊。”章行逸在白雲耳邊說到。

章行逸說話的氣息噴在耳邊,白雲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怎麽遇見這瘟神了?!

箭雨過了,章行逸爬起來,順手把白雲提起來扛在了肩上。

“你放我下來!”白雲回過神來,章行逸已經扛着他往前跑了。

林中貓着的綠色土匪一擁而上,越過章行逸和白雲與夷軍相接。

走到後方,章行逸終于放下了白雲。

白雲雖然沒好氣,但章行逸畢竟救了他。他退後一步,看着章行逸沒話說。

章行逸臉上塗滿了綠色菜汁,笑起來顯得牙齒很白。他擡手揉了揉白雲的頭頂,被白雲一把打開了手。

白雲後退一步,橫了一眼章行逸:“盜用我的招數,你想做什麽?”他轉開頭,看着那邊打得熱火朝天的土匪。

“榕樹寨被端了,回南邑去。”章行逸說得輕松。

白雲還想說什麽,兩個夷人沖到了他們這邊。章行逸一把推開白雲,抽刀便與之戰至一處。

白雲站穩了,往後退了幾步,解下身上的弓箭。他不會武功,總不能拖了土匪的後腿。

看着極快的箭射到夷軍身上,小四兒等人滿意了些,老大沒白救這人。雖然他箭法不太準,只能重傷夷人,不能一箭致死。

章行逸分神看向白雲,發現他小臉蒼白,射箭的手很穩,但出手時明顯抖了一下。白雲的箭法,他是見過的,三箭齊發亦無虛發。難道……他還沒有殺過人?

百來夷軍剛一出現便被射倒一半,土匪剽悍,硬是把剩下的夷軍全殲了。

土匪坐地休息之際,章行逸走到白雲身邊。

“有沒有受傷?”章行逸問。

“沒有。”白雲說完,彎下腰去撿夷人身上的箭。沒有回到南邑,沒有見到南邑軍,沒有見到周曠珩,他不敢放下警惕。

“你又不會武功,跑到這裏來做什麽?”章行逸幫着白雲撿箭。

“此地不宜久留,下游有更多夷人,我們快過江。”白雲不回答章行逸的問題,他眉頭微蹙,看着衢峽江,問章行逸,“除了鎮南橋,可還有別處可以過江?”

“別看了。”章行逸知道他在想什麽,“別看這江水面上不急,水下全是暗流,游不過去。”

聞言白雲眉頭皺得更緊了。

“怕什麽,老子一定能把你帶回去!”章行逸俯視着白雲說。

白雲似乎沒有聽到章行逸的話,他看向對岸,也不知道對岸的斥候有沒有聽到她喊的話,聽到了有沒有聽懂。

章行逸領着剩下的二十個手下,拉着白雲向下游走去。

要過江回南邑,除了鎮南橋,只有更下游的地方可以游過去。而現在,距離鎮南橋都還有三裏。

午時的驕陽熱烈,蟬鳴不斷。

二十二人無聲無息在林中游走,土匪們眼觀六路,大氣不敢出,每個人臉上都挂着一顆顆晶瑩的汗珠。他們手上的刀尖染血,臉上也沾了幾點血色。

距鎮南橋二裏處,白雲示意章行逸停步。

章行逸即刻令土匪停下。他看向白雲,不知他要做什麽。

白雲撿起一塊順手的石頭,輪圓了胳臂丢出去,石頭飛了老遠,掠過層層樹枝,卻沒有驚起鳥聲。

“前方有埋伏!”白雲說完這一句,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一個呼吸間,有尖銳的利物破空聲傳來。

“避!”章行逸大喊,同時抱着白雲就地一滾,翻到了一棵大樹後面。

數不清的利箭刺破空氣,掠過白雲耳邊,紮入土裏三寸有餘,還有不少紮進了樹幹上,噔噔噔的響聲如同催命般令人冷汗直冒。

白雲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和熱汗,縮在樹後一動不敢動。

虧得白雲機警,争取了一呼吸的時間,土匪們都找到了避處,沒有人傷亡。可是後面傳來的聲音足以使他們忘記慶祝死裏逃生。

“馬聲!”小四兒驚呼出聲。

“騎兵。”白雲沉聲說,“至少有一個營的兵力。”

箭雨停了,活着的人卻陷入了絕望。

“老大,就是死也要死得痛快!”小四兒大喊一聲,從樹後沖了出去。有別的土匪響應,也提了刀跟出去。

“回來!”白雲嘶聲喊,聲音太大劈了嗓子,他止不住地咳起來。

“你給老子好好呆着。”章行逸對白雲說了一句,也沖了出去。

“蠢咳咳,蠢蛋!”眼看土匪們沖出去送死,白雲只能幹着急。

果然有箭雨再次襲來,刀與箭相擊的金聲響起,很快有人開始痛呼。

“小四兒!都他娘的躲起來!”章行逸的吼聲傳來,聲線裏帶了些顫抖。白雲忍不住替他難過,都帶的什麽蠢部下!

趁着箭雨稍停,白雲彎弓搭箭,閉了閉眼翻出大樹,三箭齊發,射向章行逸面對的方向。

他幾步跑到章行逸身邊,猛地将他往一棵大樹後推去。他則就地趴下,撿了小四兒手上的刀,向章行逸那邊滾過去。

白雲爬到樹後,章行逸将他提起來放在一側,他自己也一屁股坐下了。

喘勻了氣息,白雲側頭看向章行逸,卻見他眼眶發紅,一眨眼,眼裏竟然滾出一顆淚來。

小四兒跟了他一輩子,上一次死裏逃生,兩人還發誓要活到八十歲。

白雲看了滿身羽箭的小四兒,也不禁紅了眼眶。

大樹背後箭雨未停,剩下不到十個土匪都負了傷。章行逸滿臉鮮血,也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小四兒的。

“你們這些土匪,不知道惜命的嗎?!”白雲沖章行逸罵道。

章行逸擡手擦去臉上的淚水,糊了臉上的血,加上綠油油的臉色,看起來滑稽極了。

“小白,你看這水,你看這山,這是我的家鄉,是我死了以後埋骨的地方。”章行逸看着白雲,想笑沒笑成,“可我保護不了她了。”

白雲突然覺得,自己從前小看了死土匪。

他想起身上有個東西,之前沒想過送誰,此時覺得配死土匪剛好。

白雲伸手往懷裏掏了一會兒,摸出鷹紋扳指的同時碰到了一塊銅牌。

“這個給你!”白雲激動起來,把扳指放在章行逸手裏便轉開了頭。

章行逸看着手裏的扳指,再看看白雲,他幾乎又要哭出來。後面的箭雨落在樹幹上,發出的噔噔聲也不可怕了。

“小白,別怕,老子死也要給你殺出一條生路來。”章行逸把大刀綁在手上,他臉上的鮮血滴下,滲進了土裏。

白雲用小四兒的長刀當鏡子看後面的情況,沒看章行逸,只沉聲說:“現在還不到拼命的時候,給我坐好。”

章行逸看了白雲幾彈指,突然發瘋了一般雙手扳過他的臉,按着他的後腦勺,在他唇上重重親了一口。

章行逸鼻子上的血蹭到白雲臉上,白雲像被雷劈了一般,手中大刀落在地上,整個人從裏到外都焦了。

“老子不管你是男是女,老子喜歡你。”章行逸放開白雲,豁然起身,“如果老子今天死在這裏,要你永遠記住老子。”

說完目光變狠,雄赳赳大步向外走。方舉刀欲迎,下一刻便被人從身後絆倒,摔了個狗啃屎。白雲拉着他的腳把他拖了回來。幾枝利箭從他頭頂擦過,寒光閃過,箭镞紮進土裏,穩穩立着。

白雲拖回章行逸,使勁兒踹他一腳,兇狠道:“你他娘的不要命了?!老子沒說死你就不會死!聽懂了嗎?”

章行逸被震住了,躺在地上愣愣點了點頭。

“呸!”白雲吐了口唾沫,使勁擦了擦嘴,狠狠橫了章行逸一眼,“別動!別說話!”

章行逸閉緊了嘴,愣愣地看着他。

白雲皺着眉,從懷裏掏出一個銅牌,上面有篆書的“南邑王”三個字,另一面是南邑軍的旗紋。

章行逸看着那個閃着金光的銅牌發愣。銅牌上只有三個字,不是南邑王府,是南邑王,那是南邑王的親令,天下統共不出四枚。

白雲把銅牌繞在刀上,閉上眼等了一會兒後,把銅牌支了出去。

已經很近的夷軍停下了腳步,過了一會兒,箭雨也停了。

“如果這東西不管用,你再殺出去。”白雲說,熱汗從額頭順着臉頰留下,劃出一道道水痕。

頓了一頓,白雲又說:“如果我死了,你把我的兩個丫鬟找到,把她們帶去絕城大營,找一個叫雲起的人。他就是木頭,他會來把我的屍體找回去。”

章行逸噌地坐起來,對白雲說:“老子不死,你就不會死。”

“你這樣我們都得死在這裏,暴屍荒林。”白雲皺眉說。

“跟你死在一起,老子甘願。”章行逸笑了,露出八顆牙齒。

“我的屍體會被蟲子咬,被野獸吃,被蒼蠅圍。老子不要!”白雲又動氣了。

“老子不管。”

“你他娘的有病啊!”

“老子早就病了,瘋病,見了你就犯。”章行逸看着白雲,倔強得像個搶糖吃的孩子。

白雲無語,他轉過頭不看章行逸。他擡頭看天,天很藍很藍,飄着幾朵雪白的雲。濕熱的風吹過,撩起他鬓邊的散發。他想,周曠珩此時在做什麽呢?他到底知不知道他離家出走了?到底有沒有派人來找?

作者有話要說: 老子不管你是男是女,老子喜歡你。

啊,死土匪啊死土匪,迢迢不忍心虐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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