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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漏子三

南邑軍十萬大軍不顧聖旨,不顧兵部阻攔,一步步逼近京城。

兵部派出的人不管用,周胥梁最後派出了新良侯——一忠心為國的老臣,随着武皇平過胡狄,跟着英宗下過江南。

新良侯不依附于任何黨派,只一心為民謀福祉,這幾年被高家人排擠,權力不多了,但鐵腕仍在。平日裏不受皇帝待見,但朝中有難事都扔給他,他仍舊沒有怨言。

更關鍵的是,新良侯曾經做過南邑王的老師,當年的南邑王頗尊敬他。

周胥梁不信自己的母親,不信自己的丞相,更不信高氏一族。到了這種時候,他最信的是新良侯相沁。

不料,新良侯到了南邑軍中也一去不返。據探子回報,南邑王将新良侯和那兵部侍郎綁在了一根繩上。而他那個從小跟着南邑王厮混的嫡長子相非,竟然一言未發。

收到這個消息時,南邑軍距京城不過三十裏地。跨過護城河,闖入京城,破皇城,入金麟殿,坐上殿中黑龍榻,不過眨眼間的事。

而京中兵力,皇騎軍加上京城以北雲家軍統共七萬,數量上比南邑軍少不說,戰力也懸殊。

這幾年,皇騎軍幾乎被高家蛀空了。三萬皇騎軍,大半是酒囊飯袋,剩下小半無權無勢的平民子弟兵,盡是沒有殺過人的新兵。

而雲家軍,新老将領心不齊,無論曾經如何骁勇善戰,也對付不了如今的南邑軍。

更何況,周曠珩在雲家軍的巅峰時期曾在在雲家軍裏做過小兵,那時便已經在其中脫穎而出,差一點做上雲家軍骠騎營大将。

京城危急。

連周胥梁都看出來了,若是南邑王要反,只如探囊取物。

而他的母後大人卻不慌不忙。早上他去請安時,她竟還在飲茶賞歌舞。

“南邑王要的是那個女人,大不了還給他就是。”高太後以手支額,眯着眼賞樂音,臉上一派閑适。

見狀周胥梁竟也不怎麽惶恐了,但他不想交出雲月。他辛苦忙活一場,做了這不倫不道的事,怎能如此窩囊收場?

雲家還有個絕頂聰明的天才。此事從一開始就是那人替他出謀劃策,到了最後,也該他來收場。

若他收不了,他盡可治他欺君媚主之罪。

城外已經排開了兩軍對壘之勢,而熙平宮仍舊一片安靜祥和。

雲月坐在一樹梅花下曬太陽。她躺在躺椅裏,一手遮着眼,仿佛不知道面前多了個人。

雲霁在她面前站了片刻,周胥梁也來了。

梅花的香氣總是冷的,此時混了陽光的味道,竟也顯出些熱鬧。

不遠處站了兩個宮女,被周胥梁遣走了。雲月将遮眼的手臂拿下來,看了一眼院裏的兩個男子,從躺椅上站起來,對周胥梁行了一禮,轉身往殿裏走去。

不一會兒,周胥梁和雲霁一前一後走進殿裏來。

雲月想看雲霁到底要如何做,本沒打算說話。

不料雲霁沒有任何動作,而是先向她問話了。

“阿月。”雲霁看着雲月說,“陛下待你不薄,雲家待你不薄,為何不肯嫁給陛下?”

雲霁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對我不薄的人多了,他們也沒讓我以身相許啊。”雲月擡着下巴對雲霁說,眼裏是女兒家單純的天真。

“那你要如何?當真置雲家不顧了?”雲霁問。

雲月神色變了,皺起眉頭,看了周胥梁一眼,轉回頭看着雲霁說:“陛下沒有實權,如何保證雲家東山再起?”

聞言周胥梁眉頭動了動,呼吸緊了些,他沒有說話,雲霁便接話道:“陛下畢竟是國君,高氏一族因為陛下才有了這一切,豈敢真的違逆陛下的意願。”

雲月将雲霁的話聽得認真,她思索了片刻說:“我家王爺不會答應的,他說過,除非他死了,否則他不會休了我……”

今日天氣很好,比之昨日陽光更燦爛了些,時近午時,斜射進殿裏的陽光漸漸移了出去。

雲月問完話後看向雲霁,她想知道周胥梁會如何對付周曠珩。

雲霁仿佛沒有聽到雲月的話,他微垂了頭,看着雲月腳邊。他的神情掩藏在眼睫下,雲月也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良久,周胥梁不耐煩了。

“雲卿。”他沉着聲音喊了一句。

聽到有人喚他,雲霁擡起頭來:“陛下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只要你裝作不認識他,即使他明知你就是他的王妃,他也無可奈何。你別看他帶了十萬大軍進京,可他仍是大岳的臣子,他不會為你造反。”

他的語氣淡然,神情卻是萎頓,甚至有些灰敗。雲霁看着雲月,又仿佛不是在看她。

雲月看着他,心頭突然湧起強烈的不好的預感。既然他知道周曠珩不會造反了,他進宮來做什麽?他到底想做什麽?

“他不信我,不造反,可是萬一他惱羞成怒,要殺我怎麽辦?”雲月盯着雲霁問。

“陛下會派人保護你。”

“是嗎?”雲月涼了目光,看向周胥梁問,“方未夕是陛下真心愛護的女子,連她都在宮裏死于非命,陛下如何在一群瘋狂的女人間護我周全?”

雲月打定了主意,即使她丢了命,也不會嫁給別的人,她是她的王爺的,這輩子都不會變。

雲霁也不是真心來勸她的,無論他之前如何騙她,雲月還是信他。他不是個沒有分寸的人,他不會真的置雲家不顧。

雲月正在思考如何騙過周胥梁,假意答應他,見到她的王爺就好了。

“陛下如何護她周全?”

半晌後,雲霁問話的聲音打斷了雲月的思路。

雲霁正對着周胥梁,擡着頭與之平視。周胥梁發愣,雲霁遂再問了一遍:“陛下如何護她周全?”

周胥梁看向雲霁,他的神情涼涼的,直視着他。他還是第一次在這個溫順而沉靜的臣子臉上看見這樣的神情,仿佛他不是臣子,是與他平起平坐的人。

“朕是讓你來勸她的,不是讓你來幫她質疑朕的!”周胥梁心底生出怒火,想不通雲霁如此無禮的态度為了哪般。

雲霁下一句話為他解答了疑惑:“可臣來是為方未夕讨回公道的。”

話音落,雲月的臉色陡變,她擡頭看向周胥梁。見他臉上閃過片刻疑惑,随即睜大了眼看着雲霁。

周胥梁眼看着雲霁從懷裏拿出半塊玉珏。那玉珏讓他震驚了片刻,随即明白了所有的前因。

玉珏只有半塊,另一塊他也見過,方未夕生前一直珍藏的,死後被他拿去為她陪葬的東西。

玉珏被完全拿出來,它連着一串繩結。繩結慢慢牽出,另一端連着的,是一把匕首。

周胥梁和雲月均呆了片刻。

還是生命受到威脅的人反應快,在匕首欺身而來時,周胥梁往後退了一大步。站穩後飛快跑起來,推倒了身後不遠處的山河屏風。

雲月知道,雲霁不會武功,但她沒想到,周胥梁也不會武功。

兩個男人握着一把匕首,推來搡去,在地上折騰了片刻。

雲月傻站着,不知所措。

幫着雲霁殺了周胥梁還是制止雲霁?她無法做出選擇。仿佛被定格了般,她站在一旁不動,看起來已經被吓傻了,冷汗從額角流下來,還未落地,殿外有了整齊的動靜。

一群身着黑衣的禁衛魚貫而入,幾人過來圍着雲月,刀未出鞘便制服了她。

雲霁則是挨了一刀才被制服。

兩個禁衛押着雲月的肩胛,她分毫動不得。她傻傻看着雲霁,他的大腿被捅了一刀,鮮血正在慢慢滲出,打濕了衣袍,蹭到了地毯裏。兩個禁衛按着他,将他的頭臉按在地上,他動不了,似乎也不想掙紮。

方才電光火石,眨眼間匕首見,屏風倒,她都不知如何到了眼下的局面,她不記得雲霁的表情。

雲月看向雲霁,只見他神色淡然,腿上的疼痛都沒能讓他皺眉。

他的側臉被按在地上變了形,他看向一個方向,呼吸微喘。

周胥梁早被攙扶了起來,他驚魂未定,看了雲霁好幾眼,确認他被禁锢了,又向四方張望了幾次才定下神來。

雲霁利用其堂妹,為了給一個女人報仇,欲刺殺皇帝,千鈞一發之際,皇家暗衛沖進來,将其按倒。

“放開她。”周胥梁看了雲月幾眼,讓暗衛放開她。

雲月一臉呆怔,仿佛被方才的場景吓傻了。她定定看着雲霁,而雲霁看着一個虛無的方向,眼神空洞。

“朕讓你們放開她!”周胥梁的吼聲将雲月的神志拉了回來。

“陛下息怒,太後即刻就到。”一個男子對周胥梁恭敬道。

暗衛頭領說出這樣的話,放在平日裏,周胥梁也不會發怒。可是今日不同,他死裏逃生,渾身都激動着呢。

“太後?”周胥梁冷眼看着那人,聲音裏滿是殺意,“你們,究竟是我周家的臣子,還是她高家的走狗?”

暗衛露出為難的神色,卻沒有動作。

周胥梁氣得臉色發紅,卻什麽辦法也沒有。

恰在此時,高太後到了。

周胥梁收起怒不可遏,鎮定片刻後,堂堂大岳皇帝,在他的母親面前竟顯得有些局促。

高太後的樣子,同雲月第一次見時一樣,皮膚有些松弛了,但妝容精致,眉頭上挑,眼神銳利。

高太後看了殿裏的情形一眼,發話放開雲月。

暗衛不聽他們的陛下的話,卻對這個女人言聽計從。

雲月被放開了,高太後走到周胥梁跟前,對他說。

“現在大隊人馬已經去了雲府和雲牧嶺,雲家這次逃不了了。”

周胥梁皺眉,沒有什麽反應。

雲霁失魂落魄仿佛沒了一切生氣,只是一直看着那個什麽也沒有的方向。

“母後。你早就知道雲霁要造反?”周胥梁問高太後,他的目光冷冷的,話問出來,仿若質問。

高太後轉眸看了周胥梁一眼,走到殿裏主位坐下,對周胥梁說:“此事已塵埃落定,你只需要知道,雲家從此再也不能興風作浪即可。”

“那她呢?” 周胥梁壓下心裏的不滿,指着雲月問。

“她只是一顆棋子。”

“她可有參與?”

“沒有。”

“那……可以不殺她嗎?”

“當然殺不得。”太後看了一眼雲月,神色諱莫如深。

雲月還在懵逼中,她還在想為什麽雲霁明知必敗無疑,仍然要來送死。聽到這句話才擡頭看向高太後。

“她是南邑王的女人。”高太後說。

“兒臣想……”

“妄想!”高太後劈頭蓋臉對周胥梁罵道,“雲家已除,這個女人沒了價值,她若不回到南邑王身邊,你這皇位危矣!”

“母後……”周胥梁想說話,他娘根本不給他機會。

“江山還是美人?你再選一次,答案可換了?”高太後皺眉,有些恨鐵不成鋼,“別說你不會換,如今換了也沒用,要麽江山,要麽……什麽也沒有!”

周胥梁看着他母後,片刻後低下了頭,任他捏碎了拳頭也沒用。他的反抗和不情願從來不被高氏放在眼裏。

雲霁被打入死牢,看着暗衛押走了他,高太後讓珠子把雲月帶去周曠珩身邊。

雲月呆呆跟着他走,方走到殿門口,一人飛奔而入。

“禀姑母!南邑王依言進了宮,可二伯不聽號令……” 那人跪在高太後面前,因劇烈運動,氣息很急,他喘了一大口氣才說完這句話,“帶了人埋伏在懸天門,打算刺殺南邑王。”

高太後罵了聲混賬,帶了人往外走。雲月早已疾奔起來,越過所有人往懸天門跑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少人看還堅持更新了這麽多字……我真的好佩服自己[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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