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美人有點壞
入眼的是巨大的傘狀樹冠,繁密的墨綠色枝葉間隙中,偶爾流露出漆黑的夜空,以及天空中大半的蔚藍色疏星。
樹下噼裏啪啦的燃燒着一堆篝火,照亮了樹下的一小方空間。
睡眼惺忪的少年,微瞌着眼皮,撐起了身體,看見的,是一只一塵不染,潔白若雪的廣袖。以及半張完美的天怒人怨,沉默寡言的側臉。
他靜靜地坐在他的旁邊,時不時地往篝火中扔着柴。透過衣袖的空隙,他仔細地打量着那人光潔精致到不像話的側臉。
橙色的暖光火苗時不時,或明或暗的跳動着,倒影在他的臉上。讓他垂下的纖長卷翹的睫毛也變得柔軟了幾分。
“喂……你……”少年結結巴巴的問。
青年聽見身側的聲音,緩緩地将另外半張臉也轉了過來。漆黑一片的眼中跳躍着兩朵火焰,可是他的面部表情卻依然沉靜如水。
一種很矛盾的感覺,出現在了少年的心中,他既覺得他清冷,淡然,對于什麽都不在意,無形之中好像是拒人于千裏之外;卻又讓人産生一種錯覺,因為他眼中無意中出現的兩抹跳躍的,帶着溫度的微光,他的目光好像不會那麽冷。
讓人忍不住去遐想,也許他微笑起來,世間的一切,大概都會盡數地呈現在他的眼中了。會讓人覺得無比溫暖,讓人內心深處柔軟成一片,覺得仿佛冰消雪融一樣美好的感覺。
初見,他便這樣呆呆地看着他傻住了。“真的好好看啊!如果鬼都這麽好看,那麽我以後都不怕他了!”他有些傻乎乎的想。
無涯的視線落到了少年淩亂的發髻上,眼神一時間有些微妙。唇角不動聲色的微微上翹。随即更是将手中插着烤雞的樹杈插在了篝火邊。
轉而微微傾下身,緩緩地靠近身側的少年。少年見狀,靈動的小眼珠子慌亂的轉了轉,呼吸一下子變得有些急促。仿佛是嗓子眼被卡住了似的,既幹澀,又呼吸不暢。精致白皙的娃娃臉上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無涯的臉離他越近,他的呼吸越急促,甚至于感覺臉上火辣辣的。恍惚中,他似乎感覺到那個不斷靠近自己的那人,帶着幾分溫熱的呼吸,細密的噴灑在自己的臉上。鼻翼間更是襲來一股幽幽的花香,好像是在哪裏聞到過。
只是這會兒,他腦袋有些發熱,早就想不起來那香在哪裏聞到過了。
無涯突然停在了距他一指距離處,垂眼看着身下的少年已經閉上了眼睛。可是那微顫的睫毛,以及有些緊張無措的表情。他心底一下子了然,明白了少年好像是想歪了。大概是誤會了什麽?抿了抿唇,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嘴角抽了抽,卻還是伸手極為自然地撚下了他發間插着的一根荒草。
然後又面無表情的坐正了身體。
而後清冷中帶着幾分調侃的聲音在少年的身側響起:“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少年只覺入耳的聲音如同珠玉一樣溫潤動聽。有些尴尬的睜開了眼睛,嘴上卻極為不服氣的說:“哼!我明明什麽都沒有想!”
偷偷瞥了身旁俊美無邊的青年一眼,見他沒有看自己。手上悄悄地扯了扯自己的起了褶皺的衣服,松了口氣,心裏暗暗道:“還好還好,我提前換了衣服,不然可不就丢死人了?”
擡了擡下巴“喂,你叫什麽名字啊?”
無涯拿着烤雞的手頓了頓,“喔?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呢?”
“因為你以後會……”少年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萬一把娘子吓跑了可怎麽辦?其實他想說的是:“因為你以後會是我的娘子!”
看了一無所知的青年一眼,眼神閃了閃,悶悶道:“那大不了我先告訴你我的名字好了!”
半天沒吭聲的青年,在少年看不見的地方,彎了彎嘴角。說出來的話卻與之相反,語氣淡淡的,毫無起伏的吐出來一了幾個字:“嗯,說吧!”
少年:“……”
“我叫簫子木,我特許你可以叫我木木!”少年像是一個傲嬌的小麻雀一樣,有些不自然的揚了揚下巴。
“嗯!木木!”青年應了聲,對此的反應淡淡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繼續盯着手中拿着的,正架在火上烤着的雞。
“我都已經告訴你了!難道你不應該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少年嚷嚷着,漲紅了臉,對于青年這種平淡如水的反應有些不滿。
“我有讓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嗎?”青年微微垂着頭,又繼續往火堆中扔了幾根柴。說話不急不躁,語速及緩。睫毛眨了眨,盯着少年,表情很無辜的樣子。
可是映着火光的側臉,以及面部完美流暢的線條,卻又隐隐透露出一種清冷,不近人情的味道。
“你怎麽這樣啊?”少年巴巴地看了青年一眼,“你這是欺負人!”
“哦?有嗎?”青年琉璃一樣的眸子中劃過一絲笑意,想着,再欺負,愛炸毛的少年該要哭了。才不緊不慢的道:“無涯!”
“什麽?”
“我說……”青年停了停,轉眼過來平靜的看着少年說道:“我叫無涯!”
“原來你叫無涯呀!好吧,看在你告訴我名字的分份兒上,我原諒你了!”簫子木臉上挂上了燦爛的笑容,連帶着語氣中也帶有一種欣喜的小雀躍。
無涯笑而不語。
好久沒有碰見這麽有趣兒的人了!他想。果然,一個人還是有些孤單寂寥了些。
“美人,你烤的什麽啊?”
少年這會兒視線已經轉到無涯手上的烤雞上了。
可是,即使是這樣,他還是忍不住分心,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那只與灰褐色的樹枝相接的手上。繼而往上,是纖細完美的手腕兒,小巧精致的骨踝。
“難不成,長得好看的人,連手也好看嗎?”他皺了皺眉頭。
“你叫我什麽?”無涯轉過頭來,無聲地望着簫子木。
“啊,不就是,美……”
他把剩下的話咽了下去,讪讪笑道:“沒什麽,就叫無涯啊!”
“美人的眼光怎麽這麽犀利?幸好我機靈!”他得意洋洋的想。
“你是不是在心裏說我壞話?”無涯已經把手中的烤雞拿了下來,幽幽的來了一句。
“沒有啊!”簫子木的眼神有些飄忽。
“真的?”無涯繼而漫不經心,看似無意地扯下來了一只雞腿兒。
簫子木的眼睛早就随着無涯手上的雞腿轉了幾轉了。喉結動了動,一本正經地否認道:“沒有!”
“好吧!”說着,把手中的烤雞腿遞了過去。
簫子木瞬時間像是一只小狼狗一樣,急吼吼地咬了一口。臉上是一臉夢幻的幸福,“天哪,我終于吃上一口正常的了!”簡直要喜極而泣了。
無涯看了眼,沒再理他,手中的肉,只是略微嘗了口,便放下了。
他知道某人肯定還會要。
果不其然,啃完了雞腿兒,簫子木便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便把手邊的肉,順手遞了過去。
少年烏黑的眼果然又亮了幾分。
好吧,無涯覺得自己就是順手撿了一只小奶狗,不但時不時喜歡炸毛,還要自己拿肉食投喂。
“不過,第一次投喂的感覺好像還不錯!”他想。
這裏的夜和人間漆黑的夜不太一樣。夜空是漆黑的,星星是蔚藍色的,大部分是這樣,但是其它的卻是紫色,綠色的。而月亮則是猩紅色的。中間是黑褐色的,仿佛是濃重的血色的疊加,而外圍一圈詭異的鮮紅色的線圈才會讓人知道,它的本色是血紅色的。并不是黑褐色的,而是越往中間,顏色越濃重而已。
同樣的,這裏的植被也是繁密茂盛的令人咋舌。
不過夜裏,倒不是特別的冷,唯一恐懼的是,不知道會在夜裏莫名其妙的突然冒出來什麽東西。
無涯百無聊賴的拿着一根樹枝撥弄火堆。聽着耳邊吃得無比歡快的某人,突然間心裏就湧現出了一個惡趣味。
便看似不經意的問道:“你什麽東西都亂吃,到底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聞言,少年啃的歡快的動作頓住了,狠狠地咳嗽了幾聲。咳得眼淚汪汪的。想起來了自己昨天吃了“樹根”,結果吃暈了的事。娃娃臉上尴尬無比,吶吶道:“也沒吃什麽啊!”
“呵,是沒吃什麽,就吃了根樹根,結果把自己給吃暈了,還被我撿到了!”無涯毫不猶豫的拆臺。
“好吧,簡直太丢臉了!”他表情有些恹恹的。在美人面前這麽狼狽,還真的有點掉價。
他心裏又一次的埋怨了某個男人,從小就一直寵他一直寵他,結果都快把自己寵廢了!
而遠在鳳凰的某個男人,這一刻同樣難眠,臉上再也沒有了少年記憶中帶着的溫柔笑容。眸子中裝滿了複雜的情緒,視線來來回回的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的各個物件上掃過。最終卻只是一聲嘆息,像是呢喃:“你個壞東西 ,怎麽還不回來呢?”聲音中是無盡的蕭瑟與寂寥。
結果在踏出門檻的那一刻,十分煞風景的打了一個噴嚏。
“呵呵……” 他卻一反常态的笑了,“準是那個小家夥又在罵我了!”
篝火的火焰依舊很盛,看着大概能夠燃燒一夜。火焰旺盛的火堆中,時不時傳來噼裏啪啦柴木燃燒的聲音。
方才開了會兒玩笑,這會兒他們倒是安靜了下來。高大的植被在晚上倒是極好的,就像是一個天然的屏障一樣。
“給你!”簫子木突然遞過來了一把什麽東西。無涯側過眼看了眼,假裝很嫌棄的說:“你是想恩将仇報?”
“什麽?”少年一臉懵逼。
“這裏的東西,可是能随便吃?”
“我吃過,很好吃的!”少年很執拗。
“好吧!”說着,便捏了一顆放進了嘴裏。
簫子木一臉的期待,“是不是很好吃?”
“嗯,很好吃!”
聽着,簫子木仿佛得到了最好的誇獎,眼睛閃爍着亮亮的星星,露出了兩頰上的小酒窩……
“那以後你做我媳婦兒吧!我什麽好吃的都給你!”少年說風就是雨,突然間吐出來了極為驚人的一句話。說完還目光如炬的望着無涯,望着望着最後倒是自己先害羞了。低下了頭,白玉似的臉上,透明小巧的耳朵上,像是染上了一層胭紅。
好好的氣氛硬是被少年有些傻乎乎的話一下子打斷了。
結果無涯聞言挑了挑眉,涼涼地吐出來了一句:“你連自己都差點養完了,拿什麽來養我?”
簫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