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切盡歸塵
空中的雨勢不減,電閃雷鳴之中,反而越來越大,雨若黑墨。
而地上,除了黎暗軒和雲虛衍,雲桀摩,以及屏障中的兩個人之外,其他人早已經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顯然是雲桀摩的隐謀得逞了。那只虛化的火鳳在即将涅槃成功之時。卻越飛越艱難,身上的羽毛也不如之前那樣光鮮明亮了。甚至于連周身的火焰都小了不少。
黎暗軒瞬間明白了雲桀摩在做什麽,卻無能為力。臉色陰沉的向着雲桀摩襲去。
顯然,雲桀摩并不是黎暗軒的對手,又幾乎傾盡全力的去布下了這場詭異而邪惡的死亡之雨。
沒過幾招,雲桀摩便被黎暗軒一掌擊飛了出去。對視上黎暗軒殺氣騰騰,冰寒幽邃的眸子,他微弱的喘息着,卻得意的勾起了唇。唇動了動,無聲的說着幾個字:“你終究是得不到你想要的!”
說完,當着黎暗軒的面,再次加大了力度,将僅剩的所有的蜇氣,全部注入了那雨水之中。
終于,在蜇氣化成的墨雨的不斷腐蝕之下,那只火鳳飛得越來越慢,越來越艱難,身上的火焰也越來越遠小。
面對這赤,裸,裸的挑釁,黎暗軒目光一滞,咬牙切齒道:“你該死!”提起劍,正欲讓他徹徹底底的消失。卻不曾想到,有人竟然搶先一步。
居然是方才突然間消失了的雲虛衍!如今又再次沒有欲兆的突然出現。卻只是為了殺了雲桀摩。
在外人看來,雲虛衍果真是冷酷無情的緊,即使對上那個是自己名義上的“父親”,他依舊殺得毫不手軟。就如同雲桀摩在需要蜇氣之時,對付其他天蟄弟子一樣,雲虛衍面容冷酷地将他吸到了自己身邊。
雲桀摩可怕,雲虛衍更可怕!
雲桀摩睜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他不相信雲虛衍會真的對自己動手,并且殺了自己。随着一聲慘叫,雲虛衍在将雲桀摩徹底滅殺的同時,也徹徹底底的控制了所有的蜇氣。一下子氣勢磅礴,內力雄厚到讓人無法不産生一種無形的懼意。
只是剩下的人的目光卻無暇顧及危險而又虎視眈眈的雲虛衍,反而都停留在防護罩中,正傳承着的兩個人身上。而雲虛衍居然也是一反常态的安靜了下來,靜靜地看着,沒有再采取任何的舉動。
而下方的簫子木方才還是臉色有點蒼白,面上一派痛苦卻苦苦支持着。而如今,因為那烏黑的雨不斷的侵襲火鳳,已經口吐鮮血,命懸一線。
那只火鳳撐着最後一口氣,飛完了最後一圈,終于是完成了傳承,将涅槃術進行成功了。卻在最後魂魄皈依本體之際,身上那團微弱的,象征着簫子木這一只最後一只古鳳生命之力的火焰,沒有支撐住,熄滅了……
熄滅了涅槃火的火鳳幻影變得越來越淡,最終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下方的少年随即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而黎梵音恰在此時睜開了眼睛,視線對視上了地上臉色蒼白的少年。
他的臉上一陣焦慮,痛苦,卻聽見少年的唇開開合合半響,卻只是微笑着,斷斷續續的說出一句話:“涯涯……我……我終于也保護了……你……我……”
斷斷續續的一句話還未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猶記得當時在妖魔界,他還天真爛漫的說,以後我也要保護涯涯!
如今真的做到了,卻是以生命為代價!
而簫式洛在風風火火的趕來之時,擡眼便看見那只燃燒着炫目的火焰金色鳳凰,周身的火焰被那兇惡無比的墨色雨水所澆滅。亮眼的虛影已經飛到了半空,在離他的少年不足幾米之處,一點點的暗淡,然後徹底的熄滅……
那一剎那,他的臉色慘白,只覺得呼吸一窒,只是胸前之中的那顆心髒,卻劇烈的跳了起來。
只是微微停滞了一瞬,耳邊已經聽不見任何的聲音,他飛快的向着他的少年趕去……
只看見,那道單薄的身影,直直的倒下,對着他自己面前的方向,唇動了動,不知說了句什麽?
他不管不顧,終于趕到了他的身邊,明明沒有多遠的距離,卻像是走了千萬年。
他扶起來了他,将他小心的擁在懷中,唇上有些幹澀。顫顫的抖了半響,才哽咽的喊出:“木木……你怎麽躺在地上,地上髒,還涼……”
只是他卻全身冰冷,一動不動。
他好像是從來都沒有這麽乖巧的樣子!平日裏都是很搗蛋,到處躲着他,讓他找。
他閉上了眼睛,卻像個孩子一樣淚流滿面,将頭埋在他的脖頸裏,“你說說話啊!說說話好不好?”
他收緊了手臂,想要将他抱的更緊,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困獸般的悲鳴。卻突然間感覺臂彎到懷裏都一輕,他愕然睜開了眼睛,卻只看見懷裏空空如也:少年徹徹底底的消失了!
“木木?”他仿佛瘋了一樣,神經質般不确定的叫了聲,沒有得到回應。
悲傷到了極致,眼神逐漸的空洞無物,臉上也突然間變得面無表情,無悲無喜。大概是心魂也随着簫子木走了。及至他身後趕來的鳳凰一族的族長滿臉悲切的叫着他,他都再也沒有任何反應,倒是滿頭的烏絲一寸寸的盡成了雪!
黎梵音明明全程都沒有醒來,可是他卻知道自己的師傅走了。而一醒來,又眼睜睜看着自己像是對待親弟弟一樣的人,再次從自己的眼前一點點的消失。
情緒終于崩潰了!
垂下了頭,身形劇烈的顫抖了起來,情緒有些不對勁。
“師傅,子木……”他臉色蒼白,頹然的跪在地上,想着不久前還鮮活的存在着的兩個人,這一刻卻猶如從不曾存在過一樣,寂靜無言的消失在了天地之間,一時間難以接受。
他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茫然,他們去哪裏了?他們去哪裏了呢?微微張着口,似乎是想要将那份疑惑問出,可是卻有一滴冰冷的淚,滑過眼睑,滑過臉頰,重重的砸在了他緊緊攥着衣擺的那只手背上。很疼……
為什麽?明明應該死的人是我啊?他想不明白,為什麽是他們代替了自己這個本來應該赴死的人。
“音音?”黎暗軒看着黎梵音已經祛除了蜇氣,心裏倒是松了一口氣。卻在看見他現在這個樣子時,有些擔心。
說到底,梵音的命還是用輕鴻和簫子木兩個人的性命換回來的。對上他們,黎暗軒到底是有些愧疚。不過,說他自私冷漠也好,只要他的音音安好,其他人的死活,又與他們何幹?
他上前了幾步,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人。
而自簫子木死後,那陣詭異的雨便漸漸的又停了下來。只是,天仍然是灰蒙蒙的,讓人感覺無比的壓抑。
這一刻,沒有人注意到雲虛衍的異樣!
明明他已經徹底的吸納了全部的蜇氣。只是,僞道到底是僞道,又豈會那麽容易的死去,最後一次,雲虛衍到底是棋差一招,讓他鑽了空子。
僞道上一世,算計現世青蓮化身的運道黎梵音而損了修為,只能夠寄存于宿主之身。
并且一世只能夠選擇一個宿主,而雲虛衍吸收了最後的蜇氣,連那一絲的僞道神識也吸收進去了。這一刻,僞道正在和他争奪身體的控制權。他馬上就要成功了,又豈能功虧一篑?
而寂靜無音之時,冥冥之中,黎梵音似乎聽見了這樣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他們會死,都是因為你。你為什麽還要存在?”
看着黎梵音沒有反應,他又繼續帶着幾分惡意的蠱惑道:“這只是個開始,很快其他人也會陸陸續續的在你的眼前死去,黎暗軒,孟清塵,逐墨,你們的掌門,所有的天蟄弟子……還有很多很多人,都會為了你一個人的存在而陪葬!”
“你心痛了嗎?哈哈哈哈……”耳邊是陰霾的沙啞粗糙的男音那放肆的笑聲。笑完之後,那道沙啞到令人耳朵不适的嗓音突然放柔了幾分,仿佛是在嘲諷,又像是在蠱惑一樣:“看到了吧?這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你會慢慢地看着他們一個個痛苦的死去,,而你卻無能為力……就像之前一樣……”那聲音似曾相識,黎梵音的眼中劃過一絲迷茫,半響方才頓悟,那是擇道之時出現的聲音。
随着那道聲音的蠱惑,黎梵音似乎是求生意志越來越低,“生無可戀”一樣。眼前出現了那個人所說的畫面。
而實際上,他的腦海在這一瞬間,卻一下子想起來了許多事情。想起來了自己的前生,以前所有的不解,這一刻都豁然明了。
說到底,當時一無所知的他們,只不過都處于局中,當局者迷。又擋了某些人的路,才會在上一世,被算計致死。
只是,這一世,還會是這個樣子嗎?他的眼中劃過一絲冷意。
擡起頭,正好對視上了黎暗軒的眼睛。
“對不起!”他對着他無聲的說出來了幾個字。
随即,他站起身,周身的氣勢突然間一變,額際原本隐匿的半邊開放的三瓣銀蓮,又重新出現了!只是另外半邊也徹底的開放了,形成了一朵完整的蓮花。
黎暗軒反應過來,頭腦之中閃過一絲不詳,想也不想就想着黎梵音飛去。想要阻擋住他。
然而還是慢了一步,眼睜睜地看着他向着雲虛衍飛去。
“不……”一道撕心裂肺的聲音響徹了雲霄。
他飛身到了雲虛衍身旁,對視上面容扭曲的“雲虛衍”,他眼中劃過一絲深意,微微一笑道,“我欽慕你!”
聽到這句話,那個屬于雲虛衍的意識突然一下子壓制住了強悍的僞道意識。
妖冶的臉上浮現出來了一種極致的歡愉,眼神灼熱的盯着黎梵音,手下也緊緊的扣住了他的腰。似是心情極好的嘆息般的說道:“我就知道你愛我!”
一揮手,他們兩個人的身上都穿上了一襲紅裝。天地為媒,日月為證!
閉上眼睛,雙手環住了黎梵音,又将下巴放在了黎梵音的肩窩,使足了勁兒的抱緊了他,而後溫柔的勾起了唇,終于可以光明正大,似乎不勉強的擁抱他了!而他永遠不會知道,雲虛衍一直想要的,不過是黎梵音一個心甘情願,似乎不抗拒的擁抱!
“我知道你的願望是死亡,可是我願意用我的愛去為你實現,就當做是我給你唯一的聘禮!既然不能同生,那便同死吧!”
或許只有這一刻,他是真真正正開心的!
兩道前一刻還緊緊相擁的新人,後一刻卻突然間同時自爆,兩種巨大的力量撞擊在了一起,化為灰燼……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些番外,會慢慢的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