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A大開學的日子比較遲, 由此暑假顯得更長了。
開學前，陳佩寧帶來兩支新手機, 是時下最新款的某水果品牌，夏川跟蘇越洲人手一部。
蘇越洲拿黑, 夏川拿白。
人生頭一回捧着半萬的玩意随身帶，夏川天天揣口袋都不敢拿出來，生怕一個不小心給丢了。
開學那天, 陳佩寧開車送他們到校，僅一個小時的車程。
進了校門，有舉着各院系牌子的學長在幫忙引導着。
夏川拖着行李箱才走近, 一群男生圍上來。
“同學哪個系的？”
“學妹什麽專業的？”
“妹妹哪裏人？”
“這是你東西吧？我來幫你拿……”
“……”
蜂擁而上的人太熱情, 夏川一瞬間懵了，她還在思索自己院系叫什麽名字, 跟在身後的蘇越洲已經搶先将她面前的男生揮開，那樣子就像在趕成群的蒼蠅。
“她是已婚婦女系的，聽明白了嗎？”
學長們皆是一愣，本還想獻點殷勤, 見來人這麽狂妄自大，默默走開去搭讪後面進來的新生。
夏川滿臉黑線, 以前就聽說開學當天老生照顧新生是慣例, 現在這手才伸到一半，就被人半路夭折了。
夏川站在太陽底下，熱辣的光線曬得人無處遁形，一邊擦汗一邊東張西望, 回頭數落他：“你知道報道處怎麽走嗎？就這麽把來幫忙的人都拒絕了，你有力氣把東西扛到宿舍？”
“你懂個毛，他們幫你拿東西去辦手續，順其自然地将你的個人信息摸了個遍，再認個野生的哥哥妹妹什麽的，就是在泡你知不知道？”
夏川噤了聲，過了會摸摸鼻子說道：“那我去找學姐總行了吧。”
“不行。”
她困惑：“哪裏又不行了？”
“當你男朋友是死的嗎？”他終于忍不住道，“把東西給我，我先幫你去辦理。”
夏川看他指着自己手上的報道材料，慢吞吞遞了過去。
“那我幹什麽？”她問。
蘇越洲望着前方，指着拐角一處冷飲鋪道：“幫我買杯冰可樂，然後在那邊等我。”
夏川只得跑腿去幫大爺買可樂。
冷飲鋪擠滿了人，夏川好不容易排到隊，先買了一杯可樂，又給自己沖了杯冰紅茶，然後站在原地看着烏泱泱的人群，一手喝一手拿一邊等。
蘇越洲早就淹沒在排隊辦手續的大部隊中，大家都按秩序前進，只有他靠着賣臉皮耍嘴皮，在人群中稍微插了個隊。
辦完入學手續，買好人身保險，他看着通知書上的要事，發現還有一項可參與的任務未完成。
蘇越洲對着那幾個關鍵字眯起了眼，剛要離開的腳步再轉回去，指着紙上的內容，問先前辦理的學姐：“美女，這個東西給我解釋聽聽。”
學姐擡頭看去，說道：“戶口遷入學校是自願原則，你是本地人嗎？”
蘇越洲搖頭。
“如果以後畢業要留在本地發展，可以考慮遷到這裏，但是現在大多數人不太會從原籍遷出，因為本質上來說也沒什麽用處。”
蘇越洲聽完，仍是搖頭：“不是，我不是問你這個。”
“那是什麽？”學姐不明地眨眼。
“我是問你，遷到學校需要什麽材料，我現在就遷。”
“啊？”學姐大概沒有料到這同學這麽果斷，點了點頭一樣樣報出來，“戶口本，身份證，一寸照，還要在你老家派出所辦遷出證。”
“就這些？”
“就這些。”
“好的，謝謝你了。”
蘇越洲了解完畢，轉腳離開給她老媽打了個電話。
陳佩寧的車子還堵在上高速的路口，聽聞自家兒子說學校辦手續需要用到戶口本，慶幸這回帶出來了，再開車到學校給人送過去。
蘇越洲打完電話，心中萬般舒暢，深深地透了口氣，仿佛有一樁大事即将了結。
盡管他知道這結果并非本質上的，但是在畢業之前這事是無法改變了。剩下該做的，只等他悄悄去完成。
臉上盛着得意自信的笑容走到冷飲鋪，想趁機讓她為自己的幫助表示答謝，卻找不到熟悉的人影。
蘇越洲擰緊眉頭剛要給人打電話，發現那家夥正站在前方大樹下公告欄邊跟一男生講話，雙方臉上客氣滿滿笑意盈盈，一時間還聊到旁若無人停不下來。
蘇越洲冷着臉，将行李放到一旁，什麽話也沒說，上前就搭住夏川肩膀，另一手順其自然地接過她手上已經沒了氣泡的可樂，迫不及待地一口氣灌下了肚。
夏川回頭見是他，跟面前這位臨時碰到的同系學長暫停攀談，輕聲問：“你辦完了？”
蘇越洲聽着不滿地叫起來：“沒辦完會怎麽樣呢，你打算在這可樂裏面多加點口水給我吃嗎？”
他說話毫不客氣，讓夏川面對學長有些下不了臺，只好就勢給他倆作介紹：“這是我們系的大二學長，專業也是臨床醫學，叫張清源。”
蘇越洲倨傲地看着對方點點頭。
夏川有些尴尬。
輪到來介紹挨着她身子的這位大爺，學長張清源率先猜測起來：“是你男朋友吧？”
倒是有點眼力見，蘇越洲滿意了笑了笑，沒吭聲作默認。
但是沒想到他手下這家夥突然改口：“是我哥哥。”
蘇越洲頓時掐住她的肩，俯低頭看去，好一個無所謂懼，還帶着僥幸般的挑釁。
“就是男朋友。”他及時補充，“哥哥是她對我的愛稱。”
夏川：“……”
不理會她冰刀般的眼神不斷飛射過來，蘇越洲擡起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她即刻甩頭掙脫，倆人扭打反抗的場面看在外人眼中，不管再提供任何反對的說辭都已經沒有了說服力。
張清源見他倆動作忙碌，招呼也不打便先行走開了。
蘇越洲總算停止伸出魔爪，撸着她的發束，怪道：“叫你原地等着不等我！”
夏川解釋：“我正要去找你，在這碰到人問了下，沒想到是我們系的學長。”
“所以你就這樣跟他聊上了？”
“并沒有聊多久。”
他哼了聲：“我看你們聊得挺開心的。”
夏川吞咽着口水：“那是因為他是我們區一中畢業的。”
他做出誇張的表情：“這麽巧，巧得你興奮過頭聊得忘乎所以都不記得我在裏面為你賣命賣到渴死了吧。”
夏川不想跟他吵架，在這麽熱的溫度下面站着，就連多說一句話都感到疲累，她懶懶地看他一眼，放棄争論，退一步道：“我還是給你去買瓶水吧。”
他站立原處不動。
夏川湊近他臉試問：“一瓶不夠，買兩瓶？”
他這才将往上眺的眼神往下睨，臭着臉淡淡地看了她一會兒，大着口氣道：“我要重喝可樂，剛才喝的全是你們的口水。”
“……”夏川忍住辯駁的心，低了低頭，“遵命！”
她擡腳剛往前跑了幾步，身後的人又重新喊住她：“算了，還是買水吧，給你自己也買一瓶。”
夏川頓了頓腳步繼續往前，心說這什麽臭脾氣，陰晴不定。
待幫忙将行李拉到宿舍樓下，夏川催促蘇越洲可以去辦自己的事了，雖然這時候的女生宿舍不攔異性。
蘇越洲見光腿子的女生到處走，原先住這樓的學姐也有不少，便沒有堅持送到，給她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夏川點頭表示明白，倆人才終于分開。
大學宿舍是四人間，熱水器、獨立衛生間、空調、陽臺一應俱全。
夏川的舍友跟她一樣都是外地人，性格明朗直白，相處起來很舒服。
但是半天下來，她就讓人家看破了自己的其中一點。
“夏川，你老是捧着手機，是不是在和男朋友聊天？”睡對鋪的小遙觀察了很久問道。
夏川聞言啊一聲，眼睛直盯着手機屏幕，她确實正在回複蘇越洲發來的短信。
那大爺要她下去陪他一起吃晚飯。
但就在前一會兒，夏川才剛剛答應和舍友一塊就餐，再者她中午已經陪他去外面吃過一次，兩者相比較之下，她自然而然選擇跟舍友提前熟悉起來。
夏川回複他的是——
【我要跟舍友搞好關系，晚上就不一起了。】
她才發送完畢，另外兩個舍友也看出點苗頭，撲過來八卦地問：“是男朋友吧？”
夏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當做默認。
她将手機在桌上翻了個面，眼神還沒移向別處，就見它嗞一聲振動起來，順帶提示音。
還沒打消八卦的舍友再次靠近。
“男朋友在哪讀大學啊？”
“是高中同學嗎？”
“有男朋友照片看看嗎？”
“……”
夏川心中也很想知道，若是告訴她們真實情況，會是得到怎樣的反應，畢竟這種事能瞞住身邊人，卻不能瞞一輩子。
但她心中保守，暫時還只交代一個信息：“他跟我一個學校的。”
“都考到這裏了？真好啊還在一起。”
“他哪個系的？”
夏川清清嗓子：“計算機。”
“IT男啊。”
“什麽時候帶出來給我們見見？”
“呃……他們院挺遠的，下次吧。”
舍友暫時只八卦這些，随後她們相互抽底，紛紛坦白自己單身，于是夏川成為了她們口中的有夫之婦。
夏川擔心蘇越洲的回複是不容拒絕的，提心吊膽地将消息點開，卻意外他竟然只打了一個字“好”。
夏川頭一回覺得他懂得體諒人了，笑容還來不及展得更開，卻被他下一條消息給僵住。
【你們去哪個食堂吃飯，我帶我舍友一起去。】
夏川手指死死戳起屏幕來，二十六格的鍵盤總是讓她打錯字，好不容易打對了，默讀一遍完畢果斷發過去。
【我們不去食堂，找個随便的地方吃飯，也有可能打包。】
【随便的地方在哪裏？】
【校內或者校外。】
【走那麽遠幹什麽，幹脆我們一起吃，我來請客。】
……
夏川捏緊手機，一時間很想抓腦。
她想了想，在那頭催促之前盡快回複過去——
【才開學，大家都不熟，一起吃飯不太好。】
夏川捧着手機專心等待着。
過了一會，收到回複。
【你沒跟你們宿舍人提起過我嗎？】
【我還沒提，她們已經發現了。】
【那你問下她們，要不要吃免費的大餐。】
……
怎麽這麽多事……
夏川無奈地回過頭，剛想朝人張口，反應過來還是放棄，直接回複——
【問過了，她們說謝謝你，以後再說。】
對方消息很快跳出來。
【你壓根沒問就回複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蘇越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夏川：嗯。
蘇越洲：膽子越來越肥了你。
夏川：嗯。
蘇越洲：高中時候還挺聽話的。
夏川：現在也聽話，很多時候被你壓制。
蘇越洲：我有壓制你？
夏川：我感覺進了大學，就像進了圍城。
蘇越洲：但這是一座到處是男人的圍城。
夏川：也是一座到處是女人的圍城。
蘇越洲：放心，我瞎得只看到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