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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心口的傷(3)

一滴冰涼的雨水落到了鐘唯唯臉上。

她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烏雲背上,重華也還在她身後。

她整個人都蜷縮在他懷裏,身上裹着他的披風,頭枕着他的胳膊。

而他,一直以同樣的姿勢,讓她靠得安穩踏實。

鐘唯唯不敢動,她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這樣的重華,她半睜着眼睛,一直看向前方。

月亮已經躲進了雲層裏,清冽的冷風吹過,偶爾有幾滴雨落下來。

重華擡起那只空閑的手,輕輕拉起披風,遮住了她的頭臉。

他溫暖的大手拂過她的臉頰,留戀的停了停?

鐘唯唯沒忍住,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劃過重華的掌心,她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動作僵了僵。

她有些緊張,既害怕他說話挖苦她,又希望他挖苦她。

如此,她便可以順理成章地遠離他,斷絕所有的希望和渴望,什麽都不再想。

重華卻像是沒發現她醒了一樣,把手收回去,繼續安靜的驅馬前行。

鐘唯唯滿懷心思,覺得這條通往營地的路有千萬裏那麽遙遠。

分明是烏雲馱着她走,分明是重華的胳膊托着她的頭,但她就是覺得說不出來的累。

裝不下去就不裝了,她坐直身體,伸個懶腰,再打個呵欠。

假裝若無其事:“哎呀,我怎麽睡過去了?這是要到哪裏了?”

重華過了一會兒才沉聲說道:“很快就要到營地了。”

“哦。”鐘唯唯往前挪了挪,離開他的懷抱,背脊頓時一陣發寒。

她想了想,果斷又縮回去,病了咋辦?

還不是她自己受罪,勉為其難吧。

重華沒有為難她,而是沉默地任由她靠着他汲取溫暖。

雨只是零星下了幾點就停住了,風也沒有,四處一片安寧。

鐘唯唯有種感覺,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下她和重華兩個人。

她從未有此刻這樣渴望,路永遠不要走到盡頭,天永遠不要亮。

就讓她和他,這樣安靜的依偎着,共乘一匹馬,感受着彼此的體溫,一直一直這樣下去。

但是天總會亮,路總會有盡頭,走在最前面探路的人停了下來,對着重華做了個手勢。

重華示意烏雲停下,抓住鐘唯唯的胳膊,把她拎到了馬下。

鐘唯唯冷得不行,覺得他用這種方式對待她真是太讨厭了。

難道好好和她說,讓她自己下馬不可以嗎?

拎小雞仔似地把她拎下去,好讨厭!

還沒來得及表達她的憤懑之情,就被帶着重華體溫的披風兜頭蓋住了。

她很沒骨氣的裹緊披風,算了,大人不記小人過。

重華跟着下了馬,把烏雲交給侍衛牽着,一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帶到身邊,低聲道:“不要出聲,營地裏知道朕不在的人并不多,悄悄走回去。”

他面臨的環境複雜又險惡。

若是祁王等人知道他脫離大營,只帶十多個人山路夜行,指不定會做出點什麽冒險的事來。

鐘唯唯心情複雜的跟在重華身後,悄無聲息地走進了營地。

突然間想起來,從前在蒼山,她也曾經和他半夜溜出去玩。

玩到第二天清早,再悄悄摸回去,也是他往前走着,一手拉着她的胳膊。

她身上裹着他的外袍,手裏拿着他給她買的零嘴,一路走,一路吃。

偶爾塞兩顆給他,卻總被他嫌棄。

正在感慨,就見重華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多有懷念。

鐘唯唯知道他也想起了從前的事,心裏莫名一軟,低下頭乖巧的不再作怪。

繞過暗哨,終于順利回到營帳。

重華站住腳,沉默地看向鐘唯唯。

鐘唯唯被他看得心慌,默默解下披風,遞交回去。

重華不接,也不肯松開她的手。

鐘唯唯把披風塞給李安仁,再重重打個噴嚏。

重華終于松了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大帳。

錢姑姑徹夜未眠,一直坐在又又床邊。

見鐘唯唯進去,就上前拍了她兩下:“想死是不是?”

錢姑姑打得并不疼,鐘唯唯嬉皮笑臉,十分遺憾:

“我哪有那麽容易死?如果不是走漏了風聲,我這會兒已經走出圍場了,明天早上就能到昌連。”

多好的機會啊,就這樣白白浪費了。

錢姑姑恨鐵不成鋼:“懶得說你,洗洗睡吧。”

鐘唯唯抱着錢姑姑的胳膊撒嬌:“餓了,吃不飽睡不着。小棠呢?”

錢姑姑沒好氣地道:“沒見着。”

莫非重華真的一怒之下把小棠趕回蒼山了?

鐘唯唯急出一身細毛汗,轉身就往重華的大帳跑去。

大概是得了吩咐,看守大帳的人根本沒攔她,她一口氣沖進去,才剛開個口:“陛下……”

立時又背轉了身,尴尬地捂住眼睛往外走:“微臣什麽都沒看見。”

正在沐浴的重華淡定擡頭,瞟一眼李安仁。

李安仁立刻咳嗽了一聲,兩杆鐵槍“嗆啷”一聲響,攔住了鐘唯唯後退的路。

與此同時,李安仁瞅個空子溜了出去。

“給朕擦背。”重華随手扔一塊濕帕子過去,剛好砸到鐘唯唯手裏。

鐘唯唯嫌棄的把帕子扔到地上,假裝什麽都沒聽見。

“來人,立刻把小棠送回蒼山去。”重華氣得笑了。

這女人是脾氣越來越大了,越來越有恃無恐,之前還知道裝一下,現在裝都懶得裝了。

鐘唯唯立刻軟了,彎腰撿起濕帕子,嘆口氣:“唉……人老啦,不中用啦,看這手抖的。”

重華也不揭穿她,背對着她穩穩坐在浴桶裏。

線條陽剛優美的肩背大喇喇地露在她面前,看得鐘唯唯一陣陣臉紅。

她磨蹭着摸過去,兩根手指捏着帕子在他身上撓癢癢似地擦啊擦,一心就想讓重華忍受不了,把她轟出去。

然而重華好像特別有耐心,不但不嫌棄,還很享受。

反而是鐘唯唯自己受不了了,就像拿搓衣板搓衣服似的,動作粗魯的使勁亂搓起來。

她越搓越得勁兒,“嘩啦”一聲水響,重華忽然站了起來,露出強健有力的後腰和下方一條影影綽綽的溝。

鐘唯唯又氣又恨,正要表示唾棄,就被重華左背心處一條猙獰的傷疤吸引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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