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陛下摔下榻(2)
“放心吧,老趙看過了,陛下沒事兒。這會兒也在那邊睡下了。”
錢姑姑給鐘唯唯放下帳子,含着笑勸她:“你也別放在心上,牙齒還有咬着舌頭的時候呢,何況是兩個人兩顆心。睡吧,明早就好了。”
鐘唯唯做了一夜的夢,夢見的都是早年的舊事.
血淋淋阿爹和阿娘,還有族人悲傷惶恐的眼神,以及別人的鄙夷和嘲笑。
從爛泥塘裏好不容易爬上來的姐弟倆,冬天冰寒刺骨的溪水。
瘦得只剩皮和骨、腥味兒重得不得了的野雜魚,還有麥地裏永遠也撿不完的麥穗和怎麽都吃不飽的肚子。
瘦弱的鐘袤拉着她的衣服小聲哭着說,阿姐,阿姐,我餓,我要爹和娘啊,我好怕,我不想死,不想死……
她惶恐地從睡夢中驚醒過來,汗濕衣衫。
天色已經大亮,陽光把寝殿裏照得亮堂堂的,小棠一把扯開帳子,探進頭來:“可算是醒了。陛下都讓人過來問幾回了,餓麽?”
見她滿頭的汗,擔心地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怎麽了?不舒服嗎?不燙呀,為什麽滿頭的汗?”
“太熱了。”鐘唯唯随便找個借口,怏怏地躺在床上:“陛下讓人來問我了?他不生氣了?”
小棠接過宮人遞來的熱帕子,小心給她擦拭:“不生氣了。一早起來就讓人過來問您起來沒有,要不要和他一起進早膳。
聽說您還睡着,就沒讓打擾您,說讓您睡,還特意交待皇長子,不許來吵您。”
“陛下在做什麽?”鐘唯唯舒一口氣,重華沒有和她憋氣,那是最好。
“在和大臣們議事呢,好像今天又是在吵那個賦稅革新的事情。今天您不出門,穿家常的衣服吧。”
小棠拎了一件新做的雪青色紗衣給鐘唯唯看,“這個顏色好,看着就涼快,你皮膚白,穿什麽都好看。”
“好。”鐘唯唯任由小棠給她打扮,等會兒重華忙完了一定會來找她,她打扮得漂亮些,他也開心。
但是這一天昭仁宮裏的戰況異常激烈。
韋氏、呂氏暗裏支持的所謂“革新派”,和真正支持重華、覺得革新時機尚未成熟的“保守派”吵得不亦樂乎,重華根本沒有空閑。
就連他去更衣解手都有大臣追着他喊,兩派勢必要在今天争出個子醜寅卯來。
鐘唯唯帶着又又寫了會兒字,又練習了一回茶道,算着時間差不多了,就請薛凝蝶做些吃食涼湯之類的送進去。
午後她又犯了困,和又又一起在榻上睡着了。
才剛睡着一會兒,小棠就來叫她:“太後娘娘把大姑娘宣進宮來了,大姑娘說要過來看您,太後答應了。這會兒人已經到了外面。”
鐘唯唯只好出去接待鐘欣然。
鐘欣然是第一次到清心殿來,韋太後派來陪同她的宮人小聲介紹:“這是歷代帝王起居的地方,後面就是交泰殿,那是皇後娘娘住的地方……”
原本以為萬安宮和天玑閣已經很氣派,沒想到清心殿更是莊嚴氣派,重華和鐘唯唯就是住在這種地方……
鐘欣然站得筆直,目不斜視,一派的名門閨秀、才女風範。
伴随着雅淡的茶香,一角雪青色的輕紗出現在殿門處,鐘欣然擡頭,看到了鐘唯唯。
鐘唯唯的臉上還有午睡時留下的壓痕,身上的雪青色紗衣照舊非常精致華美。
烏亮的頭發绾成一個松松的發髻,半墜在腦後。
一根紫水晶琢成的蓮花發釵斜斜插着,幾串晶瑩剔透的碎珠串從釵頭墜下來,珠串盡頭墜了三個小指甲蓋大小的紫晶鈴铛。
人一動,紫晶鈴铛就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調皮靈動,精致獨特,非常适合鐘唯唯的氣質。
只有被人捧在手心裏疼、物質優渥的女人,才會在無意間也如此精致美麗。
鐘欣然的眼睛被狠狠刺痛,她微眯了眼,勾起唇角,綻放出一個親熱贊嘆的笑容:“阿唯,你真美!真是長大了,阿姐好替你開心!”
“師姐這邊坐,師娘呢?”鐘唯唯也在打量鐘欣然。
鐘欣然穿得簡單樸素,甚至不如在蒼山時打扮得漂亮,的确是一副誠心誠意想要避嫌的樣子。
“阿娘沒有來,她年紀大了,這些天一直趕路,天氣又熱,說是全身都疼,今天要在客棧裏好好睡一覺。”
鐘欣然有些拘束地坐下來,閑扯了兩句,示意鐘唯唯把周圍伺候的人遣散下去:“我有幾句話想私下和你說。”
鐘唯唯就讓小棠:“天熱,去小廚房做兩個冰碗來消暑。”
小棠體貼地把人帶走,關上了門。
鐘欣然單刀直入:“大師兄和阿袤也進京了,你知道麽?”
“哦。”鐘唯唯心裏一跳,這是遇上了?
因為不知道事情的真假,以及鐘欣然是什麽意思,就假裝很淡定地道:“師姐在哪裏看到他們的?”
“在仙客來。他們也住仙客來,我昨天遇到他們了,鐘袤看上去不怎麽好,大概是因為天氣太熱,又趕路,身體吃不消吧。”
鐘欣然微笑着:“他想和我打聽你的消息,但是大師兄不許他多話,把他拉走了。
以及,他們之後就再也沒回來住,我讓人去問,說是悄悄退了房,行李也拿走了。估計是擔心我會害鐘袤吧。”
反正韋太後派人去接她們母女進京時,何蓑衣死活不肯跟她們一起走并不是秘密。
與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把話說明白了,虛虛實實,才更容易讓鐘唯唯相信她的話。
小棠送了冰碗進來,鐘欣然不吃,起身告辭:
“我是怕你不知道這件事,擔心,特意來告訴你一聲。時候不早,我先走了,你身體不好,不要吃這些寒涼的。”
鐘唯唯心裏牽挂着鐘袤,也沒虛情假意地留她,送她到門口就飛快折回來,讓小棠:“你快讓方健去打聽一下,趕緊回來報信。”
“嗳!”小棠利索地跑去辦事,鐘唯唯搓着手走回去。
既高興鐘袤有了下落,并且離她很近,又擔心重華會和大師兄鬧得更加不愉快,更怕有心人發現鐘袤,深挖之後扯出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