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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大長公主(3)

若是那天,給鐘唯唯看病的是其他人,不是宋申義,而是其他什麽人,那她一定不會随便相信。

但那個人是宋申義,不說謊,不做違心之事,不被人左右。

不然就憑他的醫術,早就在京城裏紅透半邊天了,哪裏還會混得這樣慘,動不動就要逃亡天涯?

楊适開的藥方,先帝毒發早期的症狀。

重華的緊張,大師兄的停留。

呂氏的暗示,她的體弱、越來越差的身體情況,有些事已經不用再細究。

護國大長公主自來都知道,鐘唯唯是一個很靠譜的人,不然也不會得到先帝如此青眼。

她相信了鐘唯唯的判斷:“你安排得很周到,想得也很周到,不過,沒到最後關頭,不能輕言放棄,要不,你再忍忍,我替你找大夫?”

鐘唯唯搖頭:“當年的真宗皇帝訪遍天下名醫了吧?仍然沒有生出孩子來。

先帝當初病發,也張榜遍求名醫,但是始終無解,英年早逝。

陛下和殿下當然也可以為我找大夫,但我将會成為陛下的軟肋,會拖累他,甚至害死他!

這把龍椅若是換了其他人來坐,郦國恐怕很快就會亡國了。

會有更多的人卷進去,再死掉。包括我和鐘袤、還有殿下您,以及外面的皇長子。”

護國大長公主越來越沉默。

安寧繁榮的郦國,英明神武、前途遠大的中興之君重華,可愛的又又。

無辜的百姓和諸大臣,以及必須拔除的百年毒瘤韋氏、呂氏,這些事情加起來,分量當然遠比鐘唯唯一個人重得多。

所以鐘唯唯的選擇和安排是正确的。

只是對于一個年輕女子來說,未免太過沉重,太過悲涼。

“我答應你了。”護國大長公主不敢看鐘唯唯,垂着眼低聲說道:

“我會按照你的要求,做好你讓我做的每一件事,哪怕豁出這條老命,也一定會信守承諾。”

鐘唯唯如釋重負:“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是關于我個人的。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還是得開口。”

護國大長公主鄭重承諾:“你說,只要本宮能做到,責無旁貸。”

“鐘袤,若我真有那麽一天,請殿下護他餘生安穩,給他另外安排一個身份。”

鐘唯唯鄭重其事地給大長公主行了一個大禮:“讓他娶妻生子,平安喜樂。”

大長公主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于眼眶,她拍打着鐘唯唯的背,哽咽着道:“我答應了,答應了!”

鐘唯唯安靜地站立着,大長公主這樣歷經風霜的人很少會哭,哭也不會太久。

等到大長公主收了眼淚,她就告辭:“拜托您了,千萬記得下官剛才說的那幾件事。”

然後再不回頭,拉開房門,昂首挺胸,快步而去。

又又已經回來,正和小棠、趙宏圖一起站在外面等她。見她出來,興高采烈地朝她撲過去。

“唯姨,唯姨,他們送了我一對烏龜,才有這麽這麽大,說是将來會長磨盤那麽大!可以托着我到處走!到時候我們一起!”

“真好,那你就好好養大它們吧。”鐘唯唯摸摸又又的頭,輕言細語說着話,牽着他的手離開了公主府。

護國大長公主站在臺階上目送鐘唯唯的背影,低聲嘆道:“可惜了。”

女官好奇:“什麽可惜了?”

護國大長公主心情很是糟糕地白了女官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可惜太瘦了點!”

拿拐杖戳戳女官的屁股:“叫你們多吃點總是不肯聽!這麽瘦,帶出去很丢人,人家會說公主府太窮,都不能給你們吃飽飯!”

女官習以為常,嬉笑着道:“今晚奴婢就吃兩大碗!”

護國大長公主無意和她玩笑:“去把淩雲強叫來。”

少傾,公主府總管淩雲強匆匆趕來:“殿下有何吩咐?”

護國大長公主慎重地交待了他一席話,淩雲強越聽臉色越沉重,行禮退下:“小的知道了,一定會把事情辦得漂亮的。”

護國大長公主扶着拐杖,閉上了眼睛。但願上天,保佑那個好孩子吧。

鐘唯唯沒有直接回皇宮,而是去了芳荼館。

芳荼館裏,青雲班的孩子們正在讀書,書聲朗朗,清脆動聽,充滿了朝氣。

鐘唯唯牽着又又站在外面聽,低聲說給他聽:“這裏面的人都是精心選拔出來的,他們在茶道上很有天賦,是郦國的未來。”

又又心生向往,強烈要求過去看看:“我們就在窗外看看,我一定不出聲,不打擾他們。”

這也不是什麽大難事,鐘唯唯牽着他的手,蹑手蹑腳摸到窗邊。

才剛擡頭,就對上一雙溫潤清亮、飽含笑意的眼睛。

鐘唯唯大吃一驚,誰能告訴她,大師兄為什麽會在這裏?而且看樣子還是授課的先生!

穿着白色細棉布寬袖儒服的何蓑衣,手裏拿着一把戒尺,笑眯眯地站在窗口盯着她看:

“遠遠看見有佳人賊形賊狀,覺得和你很像,走過來一瞧,果然沒錯!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這樣鬼鬼祟祟的幹嘛?”

幾個坐在窗邊的孩子好奇地探頭往外看,認出了鐘唯唯,十分驚奇并興奮,小聲地議論起來:“這不是鐘老大嗎?”

他們秉承芳荼館新興的規矩,人前人後都稱鐘唯唯為“老大”。

鐘唯唯大為窘迫,趕緊站直身子,挺挺胸,輕咳一聲,板着臉維護自己的形象:“皇長子的鞋子掉了,我給他穿鞋。”

又又怨念地看了她一眼,體貼地沒有戳穿她。

何蓑衣笑笑,腦後如同長了眼睛一樣,戒尺運轉如飛,準确無誤地落在那幾個偷看并議論的孩子肩上。

打得那幾個孩子一縮脖子,乖乖坐回去,再不敢亂看。

“繼續誦讀二十遍!陳鳶,誰不聽話就揍他!”

何蓑衣把戒尺扔給一個女孩子,單手撐着窗臺,翩然躍到窗外:“怎麽來了?”

“有些日子沒來這裏了,過來看看,順便找陳少明有點事。”

鐘唯唯牽着又又,跟何蓑衣一起去找陳少明等人:“師兄怎會在這裏授課?我都沒聽說過你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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