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毒計(4)
韋太後滿意了。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她什麽都不說,把鐘欣然單獨扔在杏花臺,就是想要把自己撇清。
将來鐘欣然不管做了什麽事,暴露與否,都和她沒關系。
之所以這樣吓唬恐吓鐘欣然,就是為了試探鐘欣然是否真的足夠聰明懂事,順帶警告一把。
目前看來,鐘欣然的表現足夠讓她放心。
韋太後舒服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道:“看你那點兒出息,本宮只是關心你而已,你哭什麽?
這樣,你母親病重,府邸尚未修整完成,孤兒寡母的住在客棧裏也不方便,還是搬去天玑閣住吧。
我讓太醫好生給你母親調理一下身體,也算是成全了陛下的孝道。”
要想完成那個計劃,就只能在宮裏多住才有機會。鐘欣然沒有推辭,而是向韋太後行禮謝恩,再去偏殿照看鐘夫人。
經過長廊,看到站在外面的韋桑,她颔首低頭,恭敬行禮:“萱嫔娘娘。”
韋桑輕輕一笑:“免禮,姑娘是陛下的師妹,又是陛下恩師的嫡女,韋桑不敢受你的禮。”
菊嬷嬷用只有三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不要臉的賤貨!也敢肖想皇後之位嗎?”
鐘欣然只當沒聽見,平靜地道:“民女聽不懂嬷嬷的話。”
“總有一天你會聽懂的。”菊嬷嬷冷冷一笑,扶着韋桑離開。
鐘欣然直起身子,冷冷地注視着韋桑和菊嬷嬷的背影,鹿死誰手未必可知呢,別高興得太早了。
暮色四合,重華又被叫去議事,郦國和東嶺的交界處又發生了摩擦,他必須去處理,今夜未必能回寝殿休息。
正合适鐘唯唯收拾東西,她歪在燈下,讓小棠把她那些珍藏的茶餅、茶具全都拿出來。
這些都是她的心愛之物,一件都舍不得丢棄。
但是如果要離開,這些東西明顯是不能帶走的。
她猶豫再三,肉痛得不能再痛,最終只留下了一個古樸圓潤的桐木盒子。
盒子裏的茶餅緊實漂亮,就連大小圓潤都差不多分毫。
茶餅正中壓一朵棠棣花紋,正是重華在她去年生辰時送給她的禮物,也是他親手制作的茶餅。
她一直當成寶貝珍藏着,舍不得動,這回帶走,也算是個念想,将來她若死了,随她一起下葬,就當是重華陪着她了。
鐘唯唯把桐木盒子交給小棠:“這個明天讓方健送出去,交給鐘袤,讓他好好保管。”
小棠連忙把盒子收進包袱裏,鐘唯唯再叫她:“去把我的首飾盒拿過來。”
首飾盒裏裝滿了首飾,都是二人和好之後,重華給她尋的。
裏頭的東西雖比不得韋太後等人的珍貴精致,卻是重華私庫裏最好的東西。
鐘唯唯挑挑揀揀,在最深處刨出了那塊青玉鳳佩。
青玉鳳佩被裝在一只破舊的、針線粗糙的棠棣花荷包裏——正是當初重華送給她,她帶在身邊幾年,他登基之後說讓趙宏圖燒掉的那只舊荷包。
鐘唯唯回憶起這些年來的這些事,五味雜陳,忍不住濕了眼眶。
小棠湊過來一瞧,忍不住道:“咦,這寶貝什麽時候藏到這裏頭了?”
嘻嘻一笑,羞鐘唯唯:“是陛下做的吧,啧啧,真是郎情妾意,也不曉得藏了多久,而你今天才發現。”
鐘唯唯抿着嘴笑,把棠棣花荷包留下,仔仔細細把青玉鳳佩包裹好,另外裝入一個嶄新的精致荷包,壓到盒子最下面,把首飾盒鎖起來。
錢姑姑從外面進來,皺着眉頭道:“聽說了吧?萬安宮把鐘夫人和鐘大姑娘留下來,安排到天玑閣去住了。”
鐘唯唯已經聽說這事兒,并且是在意料之中:“不是說鐘夫人犯了病麽?太醫說不宜移動,若是運送出宮,又是住在客棧,孤兒寡母,兩個女流之輩,不合适。萬一出點事兒,都是陛下的不是。”
韋太後找的這個借口可謂是完美無缺,錢姑姑嘆道:“也病得太是時候了。”
雖說鐘唯唯不喜歡鐘夫人,還知道鐘夫人完全有可能是在裝病,但她不想當着錢姑姑的面說鐘夫人的不是。
不管怎麽說,也得給死去的義父留幾分顏面。
因此她只是“嗯”了一聲,就沒再多話。
錢姑姑也不好多說:“陛下讓我來告訴你,夜裏不必等他,早些吃了藥早些睡下,其他事一概不要管,有他。”
這是讓她不要管鐘夫人的事,鐘唯唯心知肚明,聽話地讓小棠收拾了東西,喝藥,睡覺。
錢姑姑卻始終不放心,暗裏派人去盯着鐘欣然母女。
在有心人的操縱下,東嶺和郦國邊境的摩擦頻發,雙方都死了不少人,頗有些麻煩。
又是快要秋收的季節,有些地方漲了秋汛要赈災安民,重華忙得不可開交。
鐘唯唯第二天早上起來,只見到又又,沒見到重華。
親手做了些重華愛吃的東西送過去昭仁宮,站在大殿外面遠遠看了重華一眼,再收拾了一份禮品,帶着又又去天玑閣。
小棠不贊同:“上次我瞅着大姑娘的樣子,恨不得立刻哄得皇長子只喜歡她一個人,您探病也就探病吧,帶着皇長子去幹嘛?”
鐘唯唯淡淡地道:“太後為何能順利把師娘留在宮中?自是因為我們當年受了義父的恩德。
義父是一代大儒,無數讀書人敬仰的人。世人愚昧,不會深究原因。
只會看到孤兒寡母受了冷遇,覺得陛下是白眼狼,不值得讀書人拱護。
讓陛下去盡孝,太委屈他,我舍不得。我帶着又又去,把孝道名聲臉面都全了,還能惡心她們,何樂而不為?”
小棠不能辯駁,也就聽話地不再多說,而是積極給她出主意:“那您不要久留,随便弄弄就好了,我安排人過來,就說陛下有事要找您去辦,咱們就走。”
鐘唯唯道:“不必多事,我自有主張。”
等了這麽久,總算是等到韋太後和鐘欣然動手了,她求之不得,怎麽能随便放過這個機會呢?
天玑閣裏,鐘夫人躺在床上直哼哼。
本來太醫施針之後她就好了,但是聽到太醫說她挺嚴重的,不能挪動,那她當然要病得不能動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