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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離別(1)

小棠先跑去小隔間裏找鐘唯唯,沒找到,就又準備去寝殿,錢姑姑把她叫住:“你去哪裏來?”

小棠根本不敢說實話,揉着眼睛道:“剛才不小心在小庫房裏睡着了。”

若是換了其他宮女,一定被錢姑姑痛罵了。

但小棠是鐘唯唯身邊最得力最親近的人,又是從蒼山出來的,和重華相識多年,很有臉面。

錢姑姑也不好說她,只好道:“你過來我問你。”

小棠老老實實跟着錢姑姑過去,不管錢姑姑問什麽,都只管搖頭:“不知道。”

錢姑姑真是拿她沒有辦法,只好不高興地道:“總之你記着,現在局勢這麽複雜,對付外人還來不及呢。

你家姑娘要和陛下鬧,稱的是別人的意。你去好好勸勸她,讓她別鑽牛角尖。”

“哦……”小棠憨憨地應下。

錢姑姑一看也是不可能問出什麽來了,便揮手讓她離開:

“好好照顧小鐘。她在偏殿裏,今兒一天沒吃東西,你去看看她。”

小棠如蒙大赦,趕緊跑走,進了偏殿,直接過去找鐘唯唯。

連叫幾聲鐘唯唯都沒有反應,她吓壞了,伸手一摸,全身滾燙,氣若游絲,吓得轉身就要往外跑。

梁兄道:“別出聲。”

梁兄伸手在鐘唯唯的鼻端試探了一下,又替她號了脈,說道:“她只是昏迷過去了,你去讓人弄點雞絲粥,煮得要爛,備用吧。”

小棠急得很:“還是請太醫吧……”

梁兄不容置疑地道:“不行,她是怎麽交待你的?”

鐘唯唯交待她,不管遇到什麽事都不要驚慌,不要請太醫,不要讓別人看到,安靜、小心、謹慎。

雖然交待過,可是……小棠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梁兄一把捂住她的嘴,沉聲道:“不要讓她功虧一篑,不然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這話成功地吓唬住了小棠,她捂着嘴,無聲地流着淚跪坐到地上。

梁兄在一旁坐下來,淡淡地道:“之前在寝殿裏,陛下問你的話,我都聽見了。

剛才陛下傳召我去昭仁宮,問了我同樣的問題,我和你說了一樣的話。”

小棠緊張地抓住梁兄的手,低聲道:“陛下怎麽說?怎麽辦?怎麽辦?”

梁兄平靜地道:“陛下很生氣。”

重華何止是生氣,簡直出離憤怒,此刻京城之中已經有人在搜尋何蓑衣的下落了。

以重華的怒火,找到何蓑衣,活撕了都有可能。

小棠想到重華那個脾氣,頭痛地扶着額頭:“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梁兄道:“順其自然吧。”

錢姑姑輕輕敲了一下門,小棠緊張地出去,小心掩上門:“姑姑,什麽事啊?”

錢姑姑低聲道:“陛下讓人過來問,鐘彤史在做什麽。”又壓低聲音問小棠:“她有沒有說想吃什麽?”

雖說她不贊同鐘唯唯和重華鬧騰,但始終是關心鐘唯唯的。

小棠道:“她睡着了呢,之前說過,胃口不大好,不如熬點雞絲粥吧,殿下也可以一起吃,那個養人。”

錢姑姑嘆口氣:“真是一對冤家。”

陛下在那兒生悶氣,吃不下睡不着,若是聽說鐘唯唯睡得香甜,還要吃雞絲粥,那不得氣瘋了才怪。

出去回話,李安仁翹首以待:“怎麽樣?有沒有後悔,說要向陛下賠禮,或是打算過去看看陛下?”

錢姑姑低咳一聲:“睡着了,似乎是有點不舒服。”

李安仁的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鐘唯唯不就是仗着陛下喜歡她嗎?真是無法無天!

錢姑姑千叮萬囑:“知道回去後該怎麽回話嗎?”可不能說實話,不然這二人的矛盾要更大了。

李安仁經過這些日子,也算歷練出來了。

何況趙宏圖被貶之後,嚴儲上位成為新任大總管,他和嚴儲不大對盤,二人一天互相盯着對方,都想抓對方的小辮子。

鐘唯唯就是他的依靠,重華和鐘唯唯好,對他是有好處的。

他嘆口氣:“知道。”

錢姑姑道:“明天,皇長子起床之後,知道他們倆鬧騰,自會去周全。你也別太擔心了,伺候好陛下。”

李安仁嘆息着,挑着燈籠去了。

小棠躲在柱子後,眼看着李安仁終于走了,這才蹑手蹑腳地跑回偏殿,好好守着鐘唯唯。

鐘唯唯無知無覺,喪失了所有的感知,她恍惚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時候,父母死去的那一年。

正是冬天,下了很大的雪,父親的血在雪地裏凝結成塊,鮮紅刺目。

她躲在拉炭的炭車裏,害怕難過得瑟瑟發抖,懷裏是熟睡的鐘袤。

送他們姐弟倆出城的世伯直嘆氣,和她說:“看了最後一眼就安心走吧,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這京城就是個吃人的地方。”

她深以為然。可是覺得為人子女,沒能安埋父母,非常不孝。

世伯說:“人有大義有小義。你的阿爹阿娘千方百計把你們姐弟送出來,就是為了讓你們活下去。

替他們收屍只是小義,把弟弟養大,讓秋氏的血脈和茶道絕技傳承下去,那才是真正的大義。放心吧,有人會安埋他們的。”

世伯把她和弟弟一直送到百裏之外,把他們交給一對無子女的老夫婦寄養,給了一些錢,說是過一段日子就來接他們。

老夫婦種茶,但是生活艱難,茶樹老化,摘不到好茶葉,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怪在了郦國失去茶葉專賣權上。

每天都在罵阿爹活該被處死,并且很遺憾怎麽只是斬首,為什麽不片了,來個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剛開始老夫婦對他們姐弟倆還算客氣,錢用光了之後就每天追問世伯什麽時候來接他們。

使人帶信去問,說是世伯已經死了,犯了大事,被下了監獄,死在獄中。

于是老夫婦對他們的态度一落千丈,非打即罵。

她想逆來順受,努力幹活,只求讓弟弟能吃飽,姐弟倆有個栖身之所,許諾将來長大,替老夫婦養老。

然而她想得太好,一次老頭子喝醉了酒,恰逢弟弟不小心摔壞了碗,老頭子一拳打過去,弟弟當時就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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