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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我不能輸給他

何蓑衣微笑:“是啊,東嶺的使團立刻就要進城了。不過我覺得,阿唯現在游刃有餘,完全能對付得來。”

“可是……”鐘唯唯想留他,卻知道自己完全沒有理由留他,留下他,便是害他。

何蓑衣微眯了眼睛,看向瓦藍的天空,真是一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剛才阿唯去給大司茶賠禮時,有沒有覺得委屈不甘?”

鐘唯唯搖頭:“并沒有。”

何蓑衣就道:“那就是了,做着自己喜歡的事,渾身充滿了幹勁,不管怎麽艱難,也不會覺得辛苦。

火災一事,清洗了奸細;大長公主當衆刁難,你輕松化解;今天的事,忍小氣贏大尊重……

阿唯,你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沒有我,你也能過得很好,或者說,沒有我,你會過得更好。”

“并不是這樣的……”

鐘唯唯沉默片刻,艱難地道:“師兄若是一定要走的話,祝您一路平安,不管遇到什麽事,有需要,都請一定帶信回來,我和阿袤,永遠都會是你的弟弟妹妹。”

知道何蓑衣的心思之後,她無數次地希望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直到這一刻,她發現自己遠比想像的更加依賴信重何蓑衣。

有重華在,她便覺得世界充滿了色彩,雖冰火交加,甘苦交疊,卻從不後悔。

有何蓑衣在,她便覺得安心踏實,就像是兒時,不管怎麽調皮都不害怕,因為知道父親會保護她。

“我知道了。”何蓑衣看出她的堅決,也知道她的不舍,悵然一笑,擡手想要把她耳邊散落的碎發捋上去,卻也只是輕輕摩挲一下指尖而已:“阿唯,你保重。”

何蓑衣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走了很久,聽到夏栀輕聲抱怨:“平時倒理不理的,這會兒又站在那裏戀戀不舍地給誰看呢?”

原來阿唯還在目送他呢,何蓑衣笑一笑,輕輕搖頭,真是個傻姑娘。

他和她說,若是沒有他,她興許會過得更好,并不是随便說說的,至少不會有人明知她的病情,明知解毒的良方,卻一直瞞着不肯告訴她。

他冷眼看她痛苦掙紮,不得不和重華分開,冷眼看她從絕望中一點點地站起,蛻變成蝶,雖然心痛,卻從未心軟。

因為心軟,便意味着他和她從此再無任何可能。

像他這樣的惡魔之子,身上流着惡魔的血液,怎麽可能會心軟呢?

長這麽大,他并沒有太多的渴求和希望,唯一只是迷戀着她,想要得到她和他長相厮守而已。

這樣的阿唯好啊,就算是他死了,也不用擔心她會被重華那個混賬東西辜負。

她已經向他們所有人證明,沒有男人,沒有大師兄和二師兄,她仍舊能活得精彩自在。

何蓑衣含笑問夏栀:“你覺得,阿香婆和李藥師會告訴阿唯說,我是冒着生命危險去給她找藥了嗎?”

夏栀生氣地道:“您不是反複交待,說不許他們告訴她嗎?做了好事不留名,您真是高風亮節!”

何蓑衣揉揉夏栀的頭:“你也是個傻子。”

除了李藥師,沒人知道自己的真面目,沒人知道藥方的事,不知道這些人知道這件事之後,會怎樣看待自己?

夏栀不服氣:“傻子都不知道自己是傻子,包括您。”

“真有道理。”何蓑衣微笑着再使勁揉揉夏栀的頭:“我願意傻,我樂意傻,你要怎麽着呢?”

夏栀哭了起來:“可是我舍不得,我心疼。”

他哭得着實厲害,像個孩子似的“哇哇”大哭,引得衆人側目。

何蓑衣手足無措,急急忙忙拿了帕子去擦他的淚:“你這個孩子,做什麽呢?我可沒打你啊。”

夏栀嗚嗚咽咽地:“我難過,想哭也不行啊?”

很兇地對着周圍看熱鬧的人說:“看什麽看?沒見過人哭嗎?信不信我立刻讓你也感受一下哭的滋味?”

“切……”衆人一齊沖他揮揮袖子,作鳥獸散。

何蓑衣笑着搖頭:“夏栀啊,你知道那天趙宏圖給我送了一封什麽信嗎?”

夏栀立刻擦幹淨眼淚:“什麽啊?”

“咱們的皇帝陛下,懇請我替他照顧阿唯呢。這個狡詐的家夥,這封信遲早會讓阿唯看到的,她一定會感動得不得了,所以我不能輸給他。”

何蓑衣翻身上馬,看看天色:“不早了,走吧。”

夏栀氣得破口大罵:“我不和你一起去,要去你自己去,要瘋你自己瘋……”

何蓑衣垂眸看着他,微笑着道:“夏栀,其實,人生在世,總得有個目标,有個夢想,才會覺得人這一輩子有意思,對不對?”

好像是這麽回事,夏栀情不自禁地點頭:“是。”

何蓑衣繼續道:“我的夢想,就是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浪跡江湖,哪裏山清水秀,就在哪裏多留些時候;

聽說什麽地方的東西好吃,那就去吃;知道哪裏的水好茶好,那就去喝。

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吃糠咽菜也是甘之如饴,沒有那個人陪伴的話,什麽昆侖殿少主,于我而言不過是枷鎖。

你總得讓我找件感興趣的事情,打發時間,不然漫漫一生,怎麽過?

我和簡五說過,她答應給你一碗飯吃,阿唯也不會坐視你被凍死餓死,她會給你找媳婦的。你保重,我走了。”

夏栀被他說得紅了眼眶,急急忙忙追上去:“爺,讓我跟着您一起……”

何蓑衣陰險地笑着,他就知道,他身邊盡是些心軟的家夥。

重華是,鐘唯唯是,鐘袤是,夏栀也是,所以他的人品還不算太差?

忽見道旁有一人伫立,見他看來就朝他微笑拱手:“何兄。”

卻是簡五,帶了一張小桌,一壺酒,兩個小菜,與他餞行。

何蓑衣跳下馬:“五爺怎知我今天要走?”

雖說他前些日子和簡五結了工錢,卻并未說自己今天要走,所以簡五站在這裏等他,是真意外。

簡五遞一杯酒給他,微笑着道:“因為我與你同是傷心之人,來,幹了此杯,願你此去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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