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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嫁給我

那間鑲嵌了琉璃瓦的宮室仍然十分靜谧美麗,與那天不同的是,今天這裏打掃得特別幹淨,屋子正中,沐浴着星光的地方,還鋪陳了厚厚一層絲毯,上面撒着清新潔白的茉莉花。

鐘唯唯捂着嘴笑:“陛下這是特意為我準備的麽?”

重華道:“不是,朕怎麽可能做這種無聊的事。一定是嚴儲和李安仁那兩個狗東西想讨好咱們,想出來的無聊點子。”

鐘唯唯就道:“本是想要感謝陛下的,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謝陛下了,明日重賞嚴儲和李安仁吧。”

重華輕咳一聲,改口道:“仔細一看,也沒那麽無聊,很好,你過來。”

他把她拽過去,讓她坐在絲毯上,他也跟着跪坐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拉着她的手,輕聲道:“阿唯,以天為媒,以地為聘,日月星辰為證,嫁給我。”

重華并不是第一次讓她嫁給他,但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這樣直白,這樣深情,這樣正式。

鐘唯唯控制不住地濕了眼眶,笑道:“我不是早就答應了麽?”若沒有答應,她不會跟他如此親密,在她心裏,他早已經是她的丈夫了。

重華搖頭,嚴肅地道:“請認真回答我,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別扯其他的。”

鐘唯唯點頭:“好,我嫁給你。”

重華勾起唇角一笑,握緊她的手。

他掌中有一件東西,硬硬地硌得她掌心疼,她低下頭去看,看到一枚小小的金印,上頭镌刻着“如朕親臨”。

那是她在九君城時,重華給她的,後來他又收回去了,現在給她這個,是為了證明他的誠意麽?

鐘唯唯把金印抛了抛,邪邪一笑:“陛下,這可不是邊陲小鎮,您知道給了我這枚金印,若是我亂來,會有什麽後果麽?”

重華回了她一個自信而霸氣的笑:“朕的女人,是什麽樣的人,朕清楚。給你,就不怕你亂來。給得起,就受得住。”

鐘唯唯握緊金印,收了笑容,開始着急:“可是我什麽都沒有給你的,怎麽辦?”

“你已經給我了。”重華指指她的心:“命都肯給我,這天下還有什麽比這個更珍貴呢?”

鐘唯唯終于是沒有再要這枚金印:“此一時彼一時,那時我在邊陲,要建西京,無權無勢沒人聽我的;現在京中,有你在,我用不着這樣貴重的東西。你雖信我,我卻不信自己,萬一這東西落到別有用心之人手中,便要亂套了,陛下把這枚印章毀了吧。”

重華見她堅持,也不勉強:“改天再給你其他好東西,走吧,夜深了。”

二人互相依偎着離開了荒廢的宮室,回到清心殿歇下。

皇宮某處,身材窈窕的女子在月色下打坐吐納調息,一枚細小的石子被人彈射過來,砸在她身邊的地磚上,“噠”的一聲輕響。

女子收功,并不回頭:“回來了?”

一條聲音在她身後的陰影裏回答:“回來了,陛下和秋茗騎馬夜游宮廷,去了芝蘭殿,又在西翠宮附近的水晶殿停留許久,我不敢靠近,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麽,只知道他們聽見菊嬷嬷的哭聲了。”

女子笑了一聲:“陛下倒是比他那個死鬼老爹懂得風情,會讨好女人。既然是聽到菊嬷嬷的哭聲了,那就讓菊嬷嬷坦承吧。”

川離選擇用死亡來保守秘密,重華希望鐘唯唯能忘卻從前,鐘唯唯似乎也有松動,但她不要。

隐忍了那麽多年,付出了那麽大的代價,她年華漸老,重華越來越強悍,她再不想等下去了,再等就沒有機會了。

“欠了我的,統統還回來……”

女子幽幽的聲音,很快被夜風吹散,終于再也聽不見。

第二天早上,鐘唯唯沒有去上朝。

因為川離的死亡,對于整個朝廷來說是一樁大事,即便大家都知道川離是因罪自盡,但他那些門生故舊并不這麽想,他們只會認為,是鐘唯唯咄咄逼人,逼死了川離。

還會認為,當年的事情,秋氏的确冤枉,但川離不該負主要責任,畢竟那是真宗皇帝親自督辦的案子,抓人、殺人,全都是真宗皇帝下的命令。

充其量,川離只能算是真宗皇帝手裏的一把刀,就連刀都算不上,真正的那把大刀是死去的楊達,川離是純粹的倒黴,拒絕就意味着自己的前途和家人全都要跟着倒黴,他能怎麽辦呢?換了誰都只能順從。

鐘唯唯找真宗、楊達、呂氏洩憤都可以,川離這裏卻是應該适可而止。

現在川離死了,那一定是被逼迫得受不了,知道自己不會有好下場,所以不如爽快死掉比較好,免得拖累家人故舊。

朝臣們不敢公然議論這件事,各種小眼神和怪表情卻是滿天飛,隐隐都有對鐘唯唯的不滿。

重華考慮到這個因素,就沒有讓鐘唯唯去上朝,而是留她在清心殿裏,讓尚衣局的人過來給她量體裁衣。

立後大典不是小事兒,單是準備鳳冠、首飾、各色禮服,至少就要花上半年之久。

鳳袍上的一片鳳凰羽毛,就要用到将近一百種顏色的絲線,制圖、配色、繡制,各種工序缺一不可,務必要精益求精,如此才能顯示一個國家和皇室的赫赫威儀,才能顯示皇帝陛下的重視。

鐘唯唯一整個早上都消磨在這件事上,整個清心殿的人都在為她高興,七嘴八舌地出主意,熱鬧非凡。

錢姑姑快步進來,低聲道:“大長公主殿下來了,看上去氣色很不好。”

鐘唯唯收了笑容,整一整衣服,迎了出去。

護國大長公主穿着素服,拄着龍頭拐杖,由女官扶着,背對着她站在清心殿的庭院裏,怔怔地看着房檐上随風旋轉的銅風鈴。

鐘唯唯第一次發現,護國大長公主的腰背佝偻了,那個精神抖索的老太太,一夜之間,好像精氣神全都被抽走了。

她心裏“咯噔”一下,未及想好,已經不受控制地開了口:“您老來了。”

護國大長公主聞聲回頭,定定地看着她,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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