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月暈之夜(1)
這一夜,整個京城格外安靜。
半輪月亮挂在天際,四周暈着一圈月暈,偶有幾只夜鳥飛過,也像是無精打采。
皇宮一隅,身姿窈窕的女子倒立在牆下,将雙腿高高舉起靠在牆上,這樣的動作她長期以來都在做,所以輕松自在,還能說話:“韋氏的動靜怎麽樣?”
不遠處,一條人影藏在陰影裏,低聲道:“韋氏父子被抓時,什麽都沒說,韋太師甚至阻止了家中子弟的反抗,基本可以說是束手就擒。”
女子輕巧地翻身站起,理一理面紗,挺直腰背和雙腿,緊緊貼牆而立:“啧啧,老狐貍,真能忍啊。陳氏自盡,已然給了他們最好的機會,他們真能忍住不用?”
人影有些不明白:“陳氏難道不是為了保護夫家和娘家不受牽連,所以才死的嗎?”
“笨!”女子算給他聽:“韋氏是陛下的母族,如今韋太後被逼瘋,陳氏在宮中被迫自盡,韋太師父子被抓入诏獄,雖則我們都知道他們不是無辜的,但天下人不知。怎麽看,都像是陛下不念親恩,想将母族趕盡殺絕。這是輿論。”
人影“哦”了一聲:“那接着呢?”
女子道:“韋黨這幾天一直都沒有動靜,沒人提出反對陛下關押審查韋氏,對不對?這樣一來,陛下就算想要趁機弄死他們,短時間內也沒借口。”
謀刺真宗皇後案,徹查起來怎麽也得花點時間,這就給了韋黨喘息的機會,方便他們在暗裏串聯起來搞事情。
那麽,只要她再在後面推一把,韋黨便可順理成章地謀反了。
人影道:“現在我們該怎麽做?”
女子道:“去守一閣,幫韋太後一把。”
人影悄無聲息地離開。
女子并不回房,而是沖着不遠處的房檐陰影裏淡淡地道:“既然來了,就下來吧。”
一條人影翻飛落下,警惕地站在離女子一丈遠的地方,聲音暗啞:“你找我?”
女子翹起蘭花指,向他遞出一杯清茶:“月下喝茶,別有韻味。你說是不是呢?慕尊者?”
慕夕冷笑起來:“你到底是誰?護法大人?”
女子笑道:“你不用知道我是誰,只要知道我是如假包換的護法就行了。現在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慕夕抱着雙臂,冷冷地道:“你讓我做,我就去做?”
女子笑道:“我知道蠱母已經落在你手裏,沒人能指揮你做事。但是,蠱母并不能殺死,所以你這一輩子都會害怕它會被人偷走,再次控制你,是不是?”
慕夕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我知道怎麽解你的蠱,你要不要交換一下?”
慕夕道:“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
“因為你別無選擇。何蓑衣已經來到京城,正四處搜尋你的下落。若我未曾猜錯,你在這宮中的人手已經被消耗殆盡,在京中也沒剩多少了。孤家寡人,如何能做得尊者?只怕連命都保不住,還想要女人?做夢!”
慕夕一言不發,随手将袖子一揮,一蓬細如發絲的毒針飛速朝她襲來,在月光下看來,像極了一片閃着妖光的銀霧。
女子哈哈一笑,寬大的袖子随手揚起,一股強硬的勁風卷起銀霧,往慕夕反彈回去。
慕夕吃了一驚,足尖一點,反身彈開,堪堪躲過那把淬毒的銀針:“你到底是誰?”
女子還端坐在地上,身前的茶杯、茶壺沒有半點亂套:“兩個選擇,要麽幫我做事,我給你解毒,幫你去東嶺占了何蓑衣的位子;要麽就是死在我手裏,一山不容二虎,你不聽話,就只有去死了。”
慕夕躍起,準備用實際行動表示他對她的輕蔑。
但是他才躍起,一張大網就從頭頂罩了下來,他被網結結實實地壓在地上,就像是一尾瀕臨死亡的魚。
暈黃的月色裏,女人的臉驟然貼近,她的身上有着淡而清雅的幽香,就像是荷花的味道。
慕夕緊張地喘着氣:“你想做什麽?”
女人手腕一翻,亮出一柄雪亮鋒利的匕首,她聚精會神地把他腹部的布料挑開,說道:“我知道子蠱在你的肚子裏,我很想切開看看,它到底長成什麽樣,也許可以把它種到鐘唯唯或者是陛下的肚子裏,一定很好玩。”
冰涼的匕首劃破了腹部的肌膚,恐懼讓人窒息,慕夕叫起來:“我幫你做事!”
女人笑着收了手:“早點這樣乖,不就對了?”
她扔給他一件東西,把網摘了:“你拿了這個東西,去找禦林軍副統領柯柏秋,他知道該怎麽做。然後你要留下來,幫他做事,聽他指揮。”
慕夕慢吞吞站起來,什麽都不敢問,怒氣沖沖地離開。
月暈越來越濃,空氣裏多了潮濕之氣。
“要變天了。”女人仰頭看着月亮,勾起唇角微笑:“瑾哥哥,我會給你報仇的。”
四更鼓響,給呂若素守靈的宮人和宗室打了個呵欠,困意滿滿:“好像要下雨的樣子。”
“下不起吧,最多就是陰天了。”
突然,“啪”地一聲巨響,殿門被猛地撞開,衆人齊齊吓了一跳,道:“怎麽回事?”
卻見殿門大開,四處并無人影。
一個宮人撫着胸口說道:“哎呀,好像是風吹的。”
另一個宮人往角落裏縮:“怎麽可能是風吹的,根本就沒有風……”
忽見一條長長的人影緩步而入,停留在門口,一動不動。
宗室壯起膽子,大叫一聲:“你是誰?做什麽?我要叫人了!”
那條人影突地飛起,直入靈堂之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鬼啊……”
衆人尖叫着四處逃竄,等到反應過來,只聽“啪啪”幾聲脆響,明亮的火焰自呂若素的棺材上騰空而起,瞬間就吞沒了低垂的帳幔和房梁。
有幾個宮人嘗試着想要去救火,但更多的宮人則是忙着逃竄,畢竟一個無權無勢、兇死的過氣皇後,是不值得為了她丢掉性命的。
鑼聲響起,宦官們特有的尖細聲音響起:“走水啦,走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