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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無常是誰(2)

人只有在要命的危急時刻,才會暴露出最真實的想法。

重華就想看看,這一鎮紙砸下去,茍老五會怎麽選擇。

茍老五敏捷無比地躲開了重華扔過來的鎮紙,畢竟他若是想死,早就死在诏獄裏了,熬了這麽久,可不是留着給重華砸死的。

重華面無表情地盯着他,他也立刻敏捷地再次跪下了,聲音悶悶的:“請陛下恕罪。”

重華過了一會兒才淡淡地道:“我要知道當年的事情,你若想活就說,若是不想活,那就随意吧。”

茍老五委屈地道:“可是陛下曾經許諾,我救了大司茶兩回,想要什麽賞賜都可以。”

重華從鼻孔裏輕嗤了一聲:“你救她,是因為朕嗎?是因為你心裏有愧吧?朕說過的話仍然有用,但不包括這件事。”

所以他就是必須說了。

茍老五還在猶豫,重華再次催促他:“因為你一時心軟,害死了秋澤一家子,毀了一輩子,現在你還要遵守那個狗屁不通的誓言,然後再害死秋袤和秋茗嗎?這把椅子不是誰的,能者居之!朕已經坐在這把椅子上,并且把這個國家照顧得很好,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重華的聲音并不高,不疾不徐,神色也不見嚴厲,但是茍老五知道,他說的都是對的,而且自己如果不配合,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死自己。

茍老五斂了神色,重重叩了一個頭,沉聲道:“那個孩子,被送去東嶺,南方有木,他五行缺木,因此秋澤将他送去了南方,交給了一戶姓氏裏有木字的人家撫養。關于這個孩子的事,罪臣就只知道這麽多。”

南方有木,五行缺木,所以送去了南方,交給了一戶姓氏裏有木字的人家撫養,東嶺就在南方,“李”字裏就有一個木字,哈,重華冷笑了一聲,還真是巧合。

“那麽,秋澤到底是怎麽死的呢?你在诏獄裏提醒朕,不要深究,沒什麽好處,現在,朕想知道這一切的始末。”重華再不能忍了,今天鐘唯唯不在宮中,他正好來辦這件事。

茍老五很感嘆:“是真宗殺死的,但是也有……”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也有先帝的推手。”

當年,秋澤答應了真宗的請求,保下了那個孩子,在茍老五的幫助下,把那個孩子送去了東嶺。

神宗對此心知肚明,一邊派人尋找孩子的下落,一邊繼續優待秋澤,因為秋澤是國之利器,是壓制東嶺的重要人物。

後來換了真宗上位,這件事就瞞不住了,永帝一直沒找到那個孩子,又不能眼睜睜看着這個孩子突然冒出來,打亂這一切計劃,所以,秋澤只剩下死路一條。

只有秋澤和有關的人死了,那個孩子才不為人所知,真宗無後,永帝才能兄終弟及,繼位得理所當然,所以就有了那一場大災難。

就算永帝沒有親自出手,推波助瀾,設陷阱都是做了的。

因此,何蓑衣、呂若素、韋太後、太奉衣等人所言并非完全是假……重華雖然早在昨夜就已經拼湊出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到了真正面對的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有些沮喪。

“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吧,你應該懂得,什麽話該說,什麽不該說。”他沉吟片刻,望向茍老五,“關了這麽多年,你見過的重犯也不少了,什麽是對,什麽是錯,想必你心裏也有數了吧。”

他目光裏包含的內容太多太重,茍老五這樣血雨腥風裏走出來的人也情不自禁地瑟縮了一下,生出了臣服之心。

茍老五五體投地,誠懇地道:“罪臣坐了這麽多年的牢,并不想像俗夫一樣死去,也不想留存于世間吃白食,若是陛下相信,請讓罪臣為您赴死。若您不信,請賜罪臣一死。”

重華沉默地注視了他片刻,起身,緩步從容,立于他面前,将手放在他的頭頂,沉聲道:“朕恕你無罪,封你為禦前侍衛,朝夕伴駕,護衛皇宮。”

茍老五不敢置信,愣愣地擡頭看向重華,良久,眼裏微有淚光:“神宗不曾殺我,先帝也不曾殺我,您也不殺我,全都是因為我之前有些許功勞,您放心,以後茍老五這條命便是您的。”

重華滿意地笑了:“若是那個孩子出現在你面前,你會如何?”

茍老五不眨眼地道:“那個孩子已經死了,因其不祥,罪臣奉神宗之命親手所殺,所有以其名出現者,俱是冒名以及居心叵測之徒,罪臣當親手将其斃于掌下,不死不休。”

重華颔首:“張翼,出來見見你這位老前輩。”

張翼無聲無息地出現,上前與茍老五行禮寒暄,又向四周喊了一聲:“你們幾個也出來吧。”

八個暗衛從不同的方向出現,對着茍老五行了一禮,便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

茍老五的瞳孔縮了一下,皇帝陛下看起來像是對他很客氣,實際是警告他,若他有什麽不軌之心,立刻就能将他弄成齑粉。

皇帝陛下不是面粉捏的,從神宗皇帝布局開始,犧牲了兩代帝王,終于養出了這麽一個皇帝,如若不出意外,郦國中興是一定的了。

茍老五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真的高興起來,興高采烈地退下去了。

重華半閉了眼睛,修長的手指在紫檀木案上有規律地敲擊着,死人才不會作亂,李尚必須死,但是得找一個合适的借口和機會。

立後大典上,他和鐘唯唯的大婚之夜,正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堵不如疏,給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留一個口子,讓他們亂起來,他再趁機把人除去,真是再好也不過。

他叫人進來:“傳旨,因着謙陽聖女救治了大司茶的胞弟,特許東嶺人在京城之中自由活動。”

這就意味着,李尚和真堇帝姬再也不用被關起來了,他們可以在京城的範圍裏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他倒要看看,李尚想做什麽。

旨意很快傳下去,彼時謙陽帝姬剛把銀針從秋袤的xue位中取出來,聞言微微一愣,随即道:“既然貴國陛下如此有禮,本宮也不能白占便宜,這便再給令弟開一副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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