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全都是賤人!
端仁在此前已經被鎖了很久,身體極度虛弱。
在這樣熾熱的陽光下曝曬,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任誰都看得出,薛梅英是為了報複折辱端仁。
白洛洛将手緊握成拳,恨不得自己立時化身絕世高手,斬斷鐵籠,救走端仁。
李翡一直沉默着沒有出聲,直到這時候才回頭看向白洛洛的方向,目光清冷悠遠,令白洛洛迅速冷靜下來。
小不忍則亂大謀。
白洛洛低下頭,跟着陪伴她的人回了房間。
李翡冷眼看着無數的人上前依次羞辱端仁,直到端仁支撐不住再次暈厥過去,才看向薛梅英。
仍然是一言不發,并不出聲阻止。
反而是薛梅英慌了,萬一端仁死在這裏,那麽李尚一定不會原諒她的。
她裝模作樣地命人去看地牢準備好了沒有,再把端仁送下去,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怪李翡:“姨母也不提醒我,萬一她死了怎麽辦?”
李翡冷淡地道:“死就死了,不過是敵人而已。莫非你舍不得她死?”
薛梅英被她堵住,讪讪地道:“當然不是,只是她活着還有大用嘛。”
李翡帶着手下去關押端仁,薛梅英給心腹使個眼色,讓心腹跟下去監視李翡的一舉一動,惡狠狠地想,但凡是擋在她面前的,統統都要死!
李翡并沒有在地牢裏久留,安置好端仁之後就回了房間,讓心腹準備了一壺酒,獨酌獨飲。
白洛洛走過去:“地牢的地形和防守。”
李翡提筆繪制好,交過去:“別怪我沒提醒你們,這可能是個圈套。”
白洛洛将地形圖緊緊握在手中,即使是圈套,那也沒辦法,不能再拖了。
入夜,李翡去巡游地牢,何蓑衣悄無聲息地潛入房中。
沒有掌燈,黑暗裏一個人影朝他撲過來,他靈巧地一躲,白洛洛撲空摔倒在地,發出一聲痛楚的悶哼。
何蓑衣想了想,還是上前去拉白洛洛。
手剛碰觸到白洛洛,白洛洛便彈跳而起,緊緊摟住了他,輕輕發着抖,小聲說:“我有點害怕,啊,不是害怕,我不怕死,可是我怕痛。”
何蓑衣忍了一下,輕拍她的背脊,沉聲道:“不要怕,我一直都在。”
她會害怕,本是正常的事。
她從小到大沒遇到過什麽事,如果不是這事太重要,她是陌生面孔,長得讨喜,生母剛好和李翡有舊,那他也不至于讓她來冒險。
白洛洛滿足地靠在何蓑衣懷裏,聽着他的安慰聲,覺得很值。
有些人就是那麽奇怪,第一眼看到,再難忘懷。
第二眼看到,就記在了心裏。
多接觸幾回,就再也不想放手。
她和他一路前往東嶺,原本只是想要完成師父托付,找到生死不知的生母,順便氣一氣他,但後來就已認定了他。
而這次,她并不只是為了他,她也想為郦國做點什麽,看到端仁之後,她知道自己的選擇是正确的。
白洛洛拉着何蓑衣的手,把地牢的地形、防守圖塞給他,順便有意無意地捏了一下他的指尖。
她不懂得怎麽勾引人,這個動作做得十分生澀。
何蓑衣冷笑了一聲:“小小年紀不學好,你從哪裏學來的?”
白洛洛裝聾作啞:“啊?你說什麽?”她才不會告訴他,這個是她花錢請人教的。
何蓑衣沉默片刻,到底不确定她是有意還是無意,一抖袖子站起來,冷冰冰地道:“明天夜裏我會讓人來接你,這之前都躲在屋裏不許出去。”
“哦。”白洛洛揪住他的袖子:“李翡說可能是圈套,你小心。”
何蓑衣點點頭,很快離開。
地牢裏,李翡站在端仁面前,其他人離得遠遠的,有幾雙眼睛,悄悄盯着這裏,一絲一毫的動靜都不肯放過。
端仁注視着李翡,眼裏滿是央求,用唇形無聲地說:“求你,殺了我。”
只有死去,才不會成為拖累。
李翡面無表情地擡起手,搧了端仁一耳光:“你辜負了我對你的信任。”随即後退,大步離開。
端仁的舌頭下面多了一塊鋒利的刀片,她發了一會兒呆,露出一個苦笑,再次暈厥過去。
五更時分,是一天之中,最黑,人的意志力最薄弱,睡得最沉的時刻。
白洛洛一天一夜沒睡,到了此刻,睡得忘乎所以。
門突然被踢開,把她驚醒過來,她下意識地就朝李翡撲過去:“李姨!”
燈火通明,薛梅英領着一群人走進來,指着李翡冷笑:“把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抓起來!”
李翡扒開白洛洛的手,淡淡起身:“你們想要怎麽樣?”
薛梅英冷笑:“這話難道不該是我問你的嗎?我問你,端仁哪裏去了?”
李翡挑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白洛洛驚跳而起,這是怎麽回事?不是定在明天夜裏動手的嗎?怎麽會現在就動手了?都沒有人來接她。
李翡堅定有力地把她按回去:“不關你的事。”
薛梅英陰冷地瞅了白洛洛一眼,問道:“你是自己跟我們走呢?還是我讓人來請你?”
李翡笑了笑:“無論如何,我都必須死了吧?”
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針對她的圈套,無論她是否主動提出要接手端仁,最終這個罪名都會落到她頭上。
李尚要她死,薛梅英要她死。
幸虧她早有準備,不至于功虧一篑。
能為國家死,也算死得其所。
薛梅英冷笑一聲,算是默認。
李翡便道:“我跟你走,不過這孩子無辜,你放了她吧。”
薛梅英道:“我還不至于和一個孩子過不去。”
李翡這一去,再不曾回來。
更多的喧鬧聲響起,白洛洛害怕極了,想要翻窗逃跑,又怕何蓑衣找不到她。猶豫之間,幾個人闖進來,堵住她的嘴,将她五花大綁拖了出去。
薛梅英站在外面,神色陰鸷地清點着李翡的心腹手下,惡狠狠地道:“全都關起來,一起治罪!”
白洛洛沖着她:“嗚嗚嗚……”你這個壞蛋,分明答應過不動我的。
薛梅英聽到了她的聲音,走過去,用力搧了她一耳光:“但凡跟着李翡的,全都是賤人!”
☆、936 用生命,給對手最後一擊!
白洛洛被打得腦袋發懵,耳朵嗡嗡作響,嘴裏多了一股血腥氣,更有熱流沿着鼻腔流了出來。
她知道那是血,恨透了薛梅英,卻知道不能激怒對方,便順勢“暈死”過去。
心裏想着,何蓑衣說他會一直看着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這一幕呢?
他會不會替她報仇?哼,她才不需要他替她報仇,她一定要親手殺了薛梅英。
有人上來,把白洛洛和李翡的心腹一起拖進了地牢。
白洛洛從眼角縫裏偷看,整個地牢陰森森的,她并沒有發現端仁和李翡的身影。
仿佛,端仁真的是不在這個地牢裏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呢?白洛洛想不明白。
收拾完李翡手下的人後,薛梅英大步走進一間屋子,李翡被五花大綁在一張椅子上,兇狠地注視着她:“我是當朝郡主,你無權管我的事,只有朝廷、宗室、太後、皇後、太子,才能管我。”
薛梅英把人全部打發走,拔出長劍,陰森森地上前,咬牙切齒:“賤人,我被你害死了!我問你,端仁怎麽會死?刀片是不是你給她的?是不是你?”
李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微笑:“原來她死了啊?這回你不好和李尚交待了吧?”
薛梅英用力将長劍刺入李翡的肚子裏,冷聲道:“那不關你的事,我只知道,你必須死!”
李翡痛苦地皺起眉頭:“你就不怕我爹他們追究?”
薛梅英陰毒地道:“我怕什麽?你因私情偷放端仁,被發現,畏罪自殺,誰也怪不到我頭上。”
李翡盯着她古怪地笑起來:“你不會有好下場的,一定會死得比我還要慘。”
薛梅英恨透了她,使勁攪動長劍,癫狂地道:“我叫你咒我!我叫你咒我!”
“不是我不盡力,是天要亡東嶺。”李翡長嘆一聲,落下了最後一口氣。
她一心為東嶺着想,沒死在郦國人手裏,卻死在東嶺人手裏,這真是天意。
薛梅英讓人進來收拾幹淨,再使人宣揚出去:“李翡私放端仁,被發現後畏罪自殺!”
處理好李翡的事,薛梅英步履沉重地再次走進地牢。
牆上還懸挂着鐵鏈鐵鎖,端仁卻已經被平放在地上。
她的身體尚有餘溫,呼吸卻是一點都沒有了,胸前浸染了大片的血跡,神情平和,唇角微帶着笑意。
仿佛不是去死,而是飛升成仙,或是去與許及之相會。
她是用刀片割斷了舌根,再被倒灌的血液窒息而亡的。
李翡借着打她耳光的功夫,悄悄往她嘴裏塞了一塊刀片。
還告訴她,會有人來救她,但行動有可能失敗,能不能自救,全看她自己。
她自己的身體她清楚,就算救出去也活不了幾年。
她的價值她也清楚,這周圍必然布下了天羅地網,等着來救她的人自投羅網。
她不能引着郦國的人為了她前赴後繼地死掉一撥又一撥,更不能讓重華為了她,以身涉險。
死了比活着更有價值。
所以她選擇體面地結束自己的生命,用生命,給對手最後一擊!
這是郦國的尊嚴,是郦國皇室的尊嚴,更是她自己的尊嚴!以及,又又,她的孩子的尊嚴!
薛梅英憤怒地瞪視着端仁,氣得用力踢她:“誰許你死的?誰許你死的?”
她的心腹急匆匆跑進來:“攝政王來了。”
“快快快,把這裏收拾好。”薛梅英驚慌失措地迎出去,心虛地道:“王爺您來了。”
李尚陰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沒吭聲,徑直走到端仁面前,深呼吸,再深呼吸,那怒火卻是怎麽都壓制不住:“這就是你給我的保證?我給你一個大活人,你卻給我變出一個死人?”
為了防止不讓別人知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薛梅英害怕極了,推卸責任道:“都怪李翡那個吃裏扒外的女人,我已經把她殺了!知道端仁死掉的人不多,我已經全部處理好了,只要咱們隐瞞得當,郦國人還是不知道的,一樣可以利用!”
活人能和死人一樣嗎?
李尚再次深呼吸,這個蠢女人!
薛梅英着急地道:“雖然不小心出了這個簍子,但總算除掉李翡了,我真的處理得很幹淨的……”
“啪”的一聲脆響,她猶如斷線的風筝一樣飛了出去,撞到牆上又跌落下來,“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肋骨傳來一陣劇痛,眼見着是斷了。
但是身體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她心中的恐懼,她掙紮着朝李尚爬過去:“我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
李尚再次深呼吸,露出一個漂亮溫柔的笑容:“我也不是故意的,很疼麽?來,我給你看看。”
他的手朝薛梅英的衣襟探去,薛梅英心跳如鼓,紅了臉:“我,我……”
卻見李尚手指成爪,一把捏住了她的喉嚨。
她很快不能呼吸,眼珠外凸,使勁去掰李尚的手,卻怎麽也掰不開。
她對他是真心的啊,就算這次辦錯了事,以後她也會盡力彌補的……為什麽?為什麽?
李尚冷冷地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醜女人,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居然癡心妄想!”
倘若她再聰明能幹一點,那他還能再忍着哄她一些日子,這樣蠢笨,他是真的一點也忍不下去了。
端仁的死絕對不能外洩!與其相信活人,不如相信死人!
薛梅英必須死!
薛梅英怨毒地瞪着李尚,雙腿使勁蹬了片刻,最終使勁一掙,卸了所有力道,黃白之物傾瀉而出,軟下去,再無聲息。
李尚站起身來,掏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擦擦手,扔掉,冷漠地道:“薛梅英為了不讓端仁被劫,英勇捐軀,厚葬。她的侍從親随為了保護她,死戰而亡。”
回頭看着端仁的身體,他長長嘆了口氣:“明天的錦盒,就裝她的舌頭。把她收拾幹淨,悄悄送到冰窖裏去,派專人看守,保她屍身不腐,此事若有外洩,殺無赦。”
端仁的用處太大了,只能是盡力保住,能多用一刻是一刻。
心腹很快安排妥當,問道:“牢裏還關着一批人呢,是死還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