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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齊雨潇不期然想起那天自己強留葉城的事情,商場如戰場,時機更為重要。她那天的行為,是不是讓事情變得更糟糕了?

這頓飯齊雨潇吃得食不知味,等電梯的時候,只聽見朱琳叽叽喳喳:“還好衣服上沒什麽異味。”

下午接到新的項目,齊雨潇松口氣,沒時間想這些無關的事,專心工作起來。第二天上班,齊雨潇召集部門會議,分配新的任務。

散了會曾怡君拿着新的報銷單找她簽字,她看了看沒什麽問題,拿出簽字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曾怡君見她面色如常,小心翼翼地認錯:“潇潇姐,這次的事情是我沒辦好,保證沒有下次了!”

“小事情,”齊雨潇笑笑,又補充了句,“态度可嘉。”

她回到辦公室,開始做自己的事。福海的案子成了年度大黑馬,最近有很多外地企業找到恒達,甚至很大一部分指名要找她。

只是成功的模式可以借鑒,但從來不能複制。

她要好好想一想,接下來的路怎麽選。

畢竟,她出任二部經理,新官上任的三把火還沒放呢。

等她整理完思路已臨近下班,這才想起還有件事沒有做。

齊雨潇打開網頁搜索,連看三遍才發現今日跌幅榜上真的沒有那熟悉的名字。

她有點不敢相信,迅速搜索相關新聞。

公司發出公告,宣布私有化退市。

齊雨潇對香港股市一竅不通,以為私有化跟A股市場上的退市是同一性質。

一時間如遭雷擊,呆坐在位置上。

“怎麽會這樣……”

昨天視頻時,葉城明明說還有辦法的。

可為什麽今天就退市了?

她不敢打電話問。

齊雨潇忍不住自責,這算是報複了嗎?

她想到自己簽署的報賬單,只有幾千塊而已,也要嚴格地按流程才能報銷。如果公司退市倒閉了,要損失多少個幾千塊?又有多少人失業,多少家庭失去經濟來源?

她的确想報複葉城,可是分公司全面退出香港股市,這樣的代價會不會太大了?

齊雨潇閉上眼,靠在辦公椅上,她終究不夠心狠。

****

那天晚上她沒睡好,幸好第二天是周末,齊雨潇早起晨跑,緩解心裏的壓力。

她就在小區裏活動,因此沒有帶手機,跑完回家她回房間洗了個澡,出來才發現手機上有兩通未接和一條信息。齊雨潇打開通話記錄,兩條都是同一串數字,是葉城。長指點擊,進入信息,也是同一個號碼,只有兩個字:“等我。”

等我?

葉城要回來了嗎?

運動産生的多巴胺到現在消耗殆盡,她的心情又有些低落。

管家送來早餐,她若有所思地撕開土司。

專門發信息來,是準備回來興師問罪,怕她跑了嗎?

她心煩意亂,食不知味,扔下吃了一半的早餐,上樓進了書房。

裏面空空蕩蕩,沒有人。

當然沒有人,平時并沒有人敢随意進出葉城的書房。

而他自己,此刻大概正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中。

齊雨潇坐在書桌前,整個人陷在巨大的真皮椅裏。

他的日子應該不好過吧,畢竟是籌備多時的心血,也許沒有她,他完全可以避免決策的失利。這樣的結果應該讓他很難受吧。

此刻坐在他的位置上,齊雨潇竟一時難以自處。

“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阿城在香港怎麽會損失這麽多錢?”

腦子裏響起何詩涵尖銳的指責。

真的都是因為她嗎……

“不是的!”

跟她沒有關系!

葉城這樣心機深重利欲熏心的人,怎麽可能因為她真的置公司利益于不顧?

可是齊雨潇心裏止不住的發虛。

真的跟她沒有關系嗎?

如果沒有她,也許葉城會接受何家抛出的橄榄枝。

如果沒有她,也許那一天召開股東大會,葉城來得及力挽狂瀾。

一顆心不住地往下跌落。

她必須做點什麽才能把那些指責抛出腦後。

齊雨潇煩躁地想要收拾書桌,她把放在桌面的文件收撿起來,試圖放入文件夾。她拉開抽屜,裏面是個不大的木雕盒。盒子輕飄飄地,她沒想到裏面有東西,手一滑,盒子摔在桌上,散落出好多字箋。

她一愣,心裏忽然湧出一種奇異地恐懼。她鎮靜下來,拿起其中一張紙,打開一看,竟然是葉城的筆跡。

碎金的宣紙上,用柳體楷書端端正正地寫就一首詞,正是柳永的《八聲甘州》。

齊雨潇徹底慌了神,跌坐在椅子上,她連忙将宣紙抛在書桌上,仿佛那薄薄的一張紙有多麽燙手。

她無意中仿佛觸碰到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這不是真的。”她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

她顫抖着伸出手,又那張小箋拿了起來,頓了頓,仿佛下了極大地決心,終于堅定地将紙張展開。

紙上沒有擡頭,沒有落款,孤零零的一首詞。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去,就像那裏面隐藏着極大的奧秘。

對潇潇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漸霜風凄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唯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歸思難收。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妝樓颙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争知我,倚闌杆處,正恁凝愁。

一張一張字箋,重重疊疊,竟然全都寫的同一首詞。

齊雨潇翻到最裏面的一張,那張是鵝黃色的普通便簽紙,墨痕也變成了鋼筆的痕跡。

可她還是認出來了。

因為,那是她自己的筆跡。

淡黃色的便利貼,已經失去了粘性,上面疏落有致的寫了半闕詞。

是《八聲甘州》的上半闕。

那是許多年前,齊雨潇随手寫下的半闕詞。

回憶的閘門一瞬間打開,往事奔湧而出。

碎片似的曾經映入眼簾,視線變得有些模糊,她整個人傻在那裏,心跳越來越快。

不行,她不能繼續呆在這裏!

身體比大腦更為敏感,齊雨潇還沒想好該怎麽辦,腳步一轉,人已經逃回自己的房間。她拿上錢包,徑自開了車出門。

車子在三環上一圈又一圈的轉悠,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流浪。她不敢停止,好像一旦停下來,心裏就有人拿着刀逼她。

可到底逼迫她什麽,她也說不清楚。

天空瓦藍澄淨,陽光照在寬闊的大路上,齊雨潇木然地望着前方,機械地重複着駕駛的動作,只是本能地恐懼面對。

她不知道在路上轉了多久,只見驕陽慢慢溫柔下來,晚霞在空中渲染開去,在長長的雲朵後鋪陳出一片燦爛的橙色。

路上的車子越來越多,漸漸擁堵了起來。眼前的一排排尾燈,忽閃忽滅,像噼啪炸裂的火星,她是失神地盯着,漸漸灼了眼。

也不知道怎麽就出了城,等她感覺餓的時候,才發現不遠處有小小的飛機閃着燈,緩緩地升上天空。

原來竟到了機場。

儀表盤上,油箱亮起了紅燈。

她的理智漸漸回籠,稍一猶豫便打着轉向燈,靠邊下了匝道,開進了服務區。

齊雨潇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随便買了點食物果腹,車子加滿了油。她卻猶豫着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麽辦。沒帶手機出門,不知道葉城那裏是什麽情況。

走的時候她太慌張了,書桌上的東西都來不及歸位便奪門而出。

他應該已經回去了吧,也發現了吧?

一想到他,齊雨潇便覺得頭疼難耐。

她草草解決了晚飯,胃撐滿了,心好似也溫暖了起來。

她才發現自己竟然失魂落魄地開了七八個小時的車,此刻又累又乏。好在這種狀态下也沒出什麽交通意外,心裏不免有些後怕。

那,要回去了嗎?

回去了要怎麽面對他呢。

葉城特意讓她等着,她卻不告而別。

大概見面免不了又一場争執。

既然如此,那還是等等再回去吧。

齊雨潇有些逃避。

她重新發動車子,開去了機場。

出發大廳裏,人來人往,行色匆匆,并沒有多少離愁別緒。

齊雨潇從A島走到G島,又慢慢走回A島。

等等!

既然已經逃了出來,何妨再逃得遠一些?

她被這個想法吓了一跳,繼而抑制不住地想要去實現。

齊雨潇找到航空公司櫃臺,“請問現在能買到的離港的最近一班飛機是去哪裏?”

“請問是國內還是國外?”大約每天都要應對各類突發情況,漂亮的地勤小姐對她的買票方式見怪不怪。

“國內。”

“國內是一個小時之後去西寧的。”

“好,請幫我買一張。”

“請出示您的身份證。”

齊雨潇買好了機票,又買了一張明天最晚的一班返程機票。

選擇了逃避到底,她心裏的抑郁慌亂竟然一掃而空,反而多了一絲踏實。

作者有話要說: 她發現了啥?

為啥要逃?

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請明天同一時間收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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