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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的大娘是梅超風

徐學仁臨走時,從口袋裏掏出兩張十元鈔票:“二子,這些錢你拿着,給你哥買營養品!”

徐巽暗暗撇嘴,卻又故作感激,然後連連推辭:“大伯,你的錢我們不能要!”

“為什麽不能要,嫌少?”徐學仁臉一板。

“你老人家掙錢也不容易,我們怎麽好拿你的錢!”徐巽的下套開始了。

“我怎麽掙錢不容易了?我家你兩個姐姐每個月都給我零花錢的,我跟你大娘還養豬,我們家日子比你家好過多了!”老家夥又開始秀優越感了。

徐巽笑道:“你家的日子那是真好,不過呢,比起大姑、二姑、三叔、四叔就差遠了!”

“不可能!”徐學仁大手一擺,“他們那幾家怎麽能比得過我!”

徐巽一本正經地說:“大伯,我說真的。大姑、二姑、三叔、四叔來看我哥,一出手就是五百。你一出手才二十。你還不服嗎?”

雖然大伯來看望徐乾是大姑通知的,但是徐巽可以斷定,大姑是絕對不會跟大伯說,她掏了多少錢營養費。

大姑和大伯雖然是親兄妹,但是他們之間的關系遠不如大姑跟徐巽的父親來得親密。

“我不信!”老東西眼珠子都紅了。

“我騙你幹什麽?”徐巽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沓錢,有藍色的百元鈔,也有土黃色的五十元鈔,差不多有二三十張,在手掌上拍得“啪啪”響。

徐巽又說:“你看,這裏有兩千塊錢,都是大姑、二姑、三叔、四叔給我的,你要不要點點?”

其實,那一沓錢只是看着厚實,根本不足兩千。

可是,徐學仁哪好意思拿過來數。

而且,他更不知道,這些錢不只是大妹、二妹、三弟、四弟給的,其中還有劉志翔給的三百,徐學禮給的三百,陳四龍等聯防隊員給的四五百。

徐巽又給徐學仁玩激将法:“你老人家只帶二十塊錢出門,連喝頓酒都緊巴巴的,我怎麽好意思收你的錢?”

“誰說我只帶二十出門?”徐學仁伸手向腰間一摸,從褲裆裏掏出一個小口袋。

徐巽知道,這個小口袋原來是大伯用來裝煙絲的。後來因為肺不好,醫生讓戒煙,這個小口袋就改裝錢了。

徐學仁從那個小口袋裏拿出幾張藍色的百元大票,往徐巽的眼前一亮:“你看,這是什麽?”

徐巽腦袋一縮:“我可不能要。我要是接了你的錢,大娘非打死你不可!”

其實,徐學仁只是把錢拿出來炫一下,根本沒說要給徐巽。但是徐巽卻故意說不敢要,話趕話逼着徐學仁不得不給。

老頭果然中計了:“你大娘敢打我,反了她了!二子,我這錢你還非收不可,不然,我回家問問你爸,我還是不是他哥!”

徐巽一伸手,順勢把徐學仁的錢接了過來:“謝謝大伯!大伯你慢走!”

得了錢就趕人走,徐巽對他大伯那是一點面子也不給。象大伯這種人,也只配這種待遇。

徐學仁剛走,徐乾就批評徐巽:“大伯的錢你也敢拿,你就不怕大娘找上門嗎?”

徐巽笑道:“大娘找上門有什麽,我們把錢還給她就行了。但是,大娘找我們之前,她肯定要把大伯抓個滿臉花!”

聽徐巽這麽一說,徐乾也樂了:“那老頭就得給他一點教訓!”

“大伯眼裏只有他丈母娘家人,已經不記得自己姓徐了。既然如此,我還尊敬他幹什麽?只要他敢得罪我們,以後有他的苦頭吃!”

徐乾看着自家兄弟,就跟看個陌生人似的,又感覺自己才是弟弟。

“阿哥,你這麽看我幹什麽?好瘆人!”徐巽故作惡心狀。

徐乾卻認真地說:“二子,我怎麽早沒發現,你是個人才呢!”

吃過晚飯,兄弟倆正在聊天,他們的妹妹徐離來到病房。

十七歲的徐離在龍河一中上高二。小姑娘身材苗條,眉清目秀。學校裏的很多男生都給她遞過紙條,為此,徐巽還教訓過幾個當面向妹妹表白的男生。

“三兒,你不上晚自習,怎麽來這裏了?”徐乾和徐巽齊聲問道。

“我回家拿生活費,見你們倆都不在家。阿爸說你們在這裏,我就來看看大哥,還把大哥的自考資料也給帶來了!”徐離笑嘻嘻往病床邊上一坐,“大哥,傷到哪兒了,我能掀開看看嗎?”

徐巽心中一嘆:“妹子長大了,跟自家哥哥都知道避諱了!”

于是,他還是主動掀開徐乾腿上的毯子,反正傷處也不是什麽敏感部位。

“大哥,還痛嗎?”

“不痛!”

“傷到骨頭了嗎?”

“沒有!”

“将來會不會殘疾?”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徐離已經不擔心了,只是想說個笑話。

“臭丫頭,怎麽說話呢,咒我們老大是嗎?”徐巽伸手就要揪徐離的馬尾辮。

徐離急忙用手捂住腦袋:“別把我的頭發弄亂了!我是擔心大哥的健康嘛!我們班裏有個同學,因為哥哥殘疾了,她媽讓她退學,嫁給她未來嫂子的啞巴哥哥。不然,她的親哥就得打光棍!”

換親這種現象,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農村,還時有發生。

徐離又說:“我要是給大哥換親了,二哥将來就得打光棍了!”

徐巽和徐乾齊聲呵斥:“滾!誰要你換親?”

說到這裏,不光兄妹三人笑了,整個病房裏的人都笑了。

三人又鬧了一會兒,徐離突然問道:“二哥,你收了大伯五百塊錢?”

“你怎麽知道?”

徐離嘆了口氣:“那是大娘給大伯買化肥的錢,全都給你了。大伯在家可慘了,被大娘抓得一臉都是血绺子!”

徐巽冷笑一聲:“那是他活該!”然後,他就把中午大伯徐學仁來病房秀優越感反被他下套的經過說了一遍。

徐離笑着對徐乾說道:“大哥,二哥真是人才哩!大伯想來惡心你們,卻被二哥惡心到了!”

然後,她站起身來:“大娘說,今天晚上要來找你把錢要回去,弄不好會大鬧病房,我還是先走吧!”

徐巽點了點頭:“你要走就走吧,認真學習,家裏的事不要你管!”說着,他取出兩張百元大票,遞給徐離。

“這是大哥的營養費!”徐離說什麽也不要。

“阿哥不需要這麽多的營養!你現在學習緊張,更需要加營養。争取考個好大學,我們也好沾沾光!”說着,徐巽硬把錢塞進徐離的兜裏。

徐離沒辦法,只好把錢接了。她剛要出門,卻被人堵個正着。堵門的正是他們的大伯徐學仁和大娘範士花。

此時的大伯一臉爪痕,而大娘卻一臉怒氣。

徐巽強忍着笑,将徐離拉到一邊,然後“恭恭敬敬”地說道:“喲,大伯、大娘,你們又來看我哥一遍,這也太讓人感動了!快、快進來,到裏面坐!”

範士花板着臉走進病房,徐學仁象條狗一樣跟在後面,一聲不吭。

範士花對徐巽說道:“二子,你大伯是不是給了你五百塊錢?”

“是啊!”徐巽絕不否認,“大伯說,你家的日子比我們好過得多,兩個姐姐也都孝敬你們零花錢。現在,我哥哥受傷,他這個做長輩的,就大方一回,多給幾百!”

範士花轉身看向徐學仁:“你這個老狗日的,拿老娘給你買化肥的錢出來擺闊。你今天要是不是把錢給我要回來,我跟你沒完!”

徐學仁眼看着自家婆娘又要來抓,急忙跟徐巽說道:“二子,你快把錢給我,要不然,我今天只有上吊了!”

徐巽嗤笑道:“大伯,剛才我明明不想要,你偏給。現在,你又要回去,我都替你難為情!”說着,他掏出剛才徐學仁給他的五張鈔票,丢了過去。

徐學仁全當沒聽到徐巽的話,厚着臉皮撿起鈔票,交到範士花手中,嗫嚅着說道:“這回沒事了吧?”

“回家!”範士花冷哼一聲,轉身向病房的外面走去。

他們的身後,傳來徐巽殺豬一般的歌聲:“大伯的臉蛋兒為什麽這樣紅,為什麽這樣紅?因為我的大娘是梅超風!”

“二哥,為什麽是梅超風啊?”

“因為梅超風會九陰白骨爪啊!梅超風最擅長把人抓成滿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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