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張局（二）
“小夥……”張局本來想叫“小夥子”，卻又感覺這樣不太禮貌，立即改口，“小徐，你這是什麽？”
“唉喲，汽修廠的單子可能放在上衣口袋裏，換衣服的時候，忘了掏出來！”徐巽故作沮喪，然後回答張局的話，“這是股票啊，蓮淮鐵路的股票，現在很值錢的！”
徐巽故意這麽說，就是想裝內行。如果張局想收購他的股票，在價錢上就不能壓得太低。
“你是從哪裏弄來的？”張局又問。
“在下面收的！”相對于縣城，龍河的二十個鄉鎮都屬于“下面”，徐巽故意不說哪個村。
“多少錢收的？”
“這個不方便說吧！肯定要比那些小販貴得多！”
“賣不賣？”
“那當然，收來就是賣的！就是看價錢合适不合适！”徐巽笑道。
張局松了口氣，心中說道：“只要你願意賣就好，我會出一個讓你滿意的價錢！”
于是，他問道：“你想多少錢賣？如果價錢合适的話，我買！”
“二十塊錢一股！”
在徐巽的記憶中，蓮淮鐵路上市後，這種股票漲到一百多塊錢一股。
但是，上一世他活了四十多歲，卻從來沒有關注過股市，更沒有買過任何一只股票。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所持有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原始股。
至于如何兌換、出售以及中間需要注意哪些事項、辦理哪些手續他都一無所知。他甚至還擔心萬一錯過最高價，股票暴跌自己會錯失這次發財的良機。
所以，他想快點出手，以便尋找下一個自己更熟悉的機會。
徐巽叫的這個價格，既讓自己大賺一筆，也給接手股票的人一個比較大的利潤空間。
張局聽了徐巽的要價，先是眼神一縮，然後面無表情地審視着徐巽。
徐巽也不示弱，他将目光投向張局，與對方對視。
在對視的過程中，張局緩緩說道：“我只出十五！”
“有人出十八，我沒賣！”說瞎話的時候，徐巽的目光沒有任何松動。
張局怎麽也想不到，在這個剛剛二十歲的軀殼裏，隐藏着一個四十多歲的靈魂。這個靈魂憑借着先知，将會攪動漫天的風雨！
又過了一分鐘，徐巽說道：“張局如果不想要，我這就拿走，你就當我沒來過！”
即便在說話的時候，徐巽的目光仍然沒有偏離，甚至連眨都不眨。
“二十就二十，我都留了！”張局不再與徐巽對視，而是轉向桌上的股票，“如果你還有的話，有多少我要多少，都是這個價！”
徐巽笑道：“你說對了，我還真有。不過，今天沒帶來！”
張局的臉色也好看多了：“盡快拿來，我随時都能給你現錢！”
“那你先把這一千股的錢給付了吧！”
“你小子以為我會吞了你的股票？”張局又好氣又好笑，他拉開抽屜，拿出兩沓鈔票，扔到徐巽的面前。
徐巽故意作出一副財迷的樣子，将那兩萬元現金裝進皮包。
“這事不要對外人說！”張局說着，又看向鞏旭東，“尤其是小鞏，你把小徐帶來，絕不是為了那輛車的事，純粹是為了賣股票！你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我有這個愛好的？”
鞏旭東哪有徐巽的定力，張局這麽一瞅，他身子一震，然後額頭慢慢滲出汗珠。
他艱難地說：“上次，我來你這裏報賬的時候，看到你的親戚手裏拿着一張股票……”
“看到我的親戚手裏拿着股票，就猜到我也喜歡這玩意兒。你小子的想象力真夠豐富的！”張局冷笑道。
“張局，我不是故意要盯你的梢！”
“我諒你也沒有那麽大的膽！”
眼看着鞏旭東都要戰戰兢兢了，徐巽就從中打圓場：“張局，其實你應該感謝鞏旭東！”
張局笑了笑：“你說的對！如果不是他帶你進來，我還真沒有地方收這些股票！”
徐巽将皮包夾在腋下：“張局，我們告辭了！”
張局點了點頭：“走吧，下次直接來這裏找我！”
徐巽和鞏旭東一起向外走，他們剛剛來到門前，張局突然問道：“小徐，你今年多大？”
徐巽笑道：“你猜！”
“滾！”張局抓起桌上的臺歷就扔了過去。
徐巽一把接住，又恭恭敬敬地給送回張局的辦公桌上。
張局卻又哈哈大笑：“小子，有點意思！如果有合适的機會的，我們多聊聊！”
徐巽也說道：“我相信，會有的！”
說着，他再一次走出門外，并且把門給關上。
耳聽着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張局點起一根煙。在袅袅的煙霧中，他的眼前浮現着隐秘的一幕。
……
一個只比徐巽大一點的英俊青年男子坐在一張大班臺前。他的腳伸在桌子上，輕輕地晃着。
張局就坐在青年對面的沙發上。不過，他并不是躺着，而是身子前傾，表情溫和、恭順。
“張叔，只要你能為我搞到十萬股蓮淮鐵路的股票，你這副局就有機會扶正！”
“我一定全力以赴！”張局似乎看到了希望，聲音都顫抖了。
“你放心，我許某人承諾過的，絕不食言。而且，我也不是白拿你的股票，我不僅拿錢買，還給你一定的利潤空間。”
……
徐巽和鞏旭東走出財政局。
“二子，你回去吧，我送送你了！”鞏旭東說着。
徐巽卻一把抓住鞏旭東的胳膊，笑道：“不行，我剛才喝醉了，你得把我送到車子裏！”
鞏旭東明知徐巽是故意的，怎奈自己的力量不如人，硬是被徐巽拉了過去。
徐巽打開車門，讓鞏旭東也坐進去。然後，他從皮包裏抽出兩千多現金，遞給鞏旭東。
“啥意思？錢多得花不完了嗎？”鞏旭東很詫異。
“如果不是你，我這麽多的股票都不知道賣給誰。這就算是給你的感謝費！”
“寒碜我是不？”鞏旭東手一甩，說着就要下車。
“既然你不要錢，那就把這兩條煙帶着！”
“這還差不多！”鞏旭東終于不再推辭。
上次徐巽買了四條煙和四箱酒，給大姑父以表謝意。老頭退了一半，徐巽把剩下的兩條煙和兩箱酒拿給自己老爸，老爸卻只留下酒，不要煙。
這回，那兩條“紅塔山”終于可以送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