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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祝家喪事(一)

祝母的喪事是在高堂鄉的祝家老宅辦的。

這裏的三間平房,就是祝青荷的舅舅當初想賣掉,而祝明山死活不給賣的那套房子。

因為祝明山夫妻只有祝青荷一個女兒,而且還沒有出嫁。所以,祝青荷以女代兒,披麻帶孝,捧哀棍(哭喪棒),摔勞盆(孝子盆)。

其實,在黃海省的北方,一般來說,喪事的主家沒有男孩,可以讓近支的侄子捧哀棍、摔勞盆。

但是,一旦有侄子願意這麽做,就等于過繼到主家。那麽,今後主家的各種産業,侄子都有資格繼承。

所以,從這一點來說,祝明山不允許任何侄子給他老婆捧哀棍、摔勞盆。他要保住那三間平房。

徐巽一直在祝家陪着祝青荷。但是,他作為外人,根本不适合多嘴。祝家人也只在花錢的時候才找他。

從喪事一開場,白布、白紙、麻繩這些都是徐巽出的錢。

請人幫忙,需要敬煙,徐巽直接打電話給“燈泡”,讓他到煙草局批兩箱“紅塔山”。

一接到徐巽的電話,“燈泡”立即就辦。現在的他,已經是徐巽手下第一馬仔。

誰讓徐巽比貓哥大方呢?而且,徐巽還曾經向他們展示過手槍、手铐、電警棍,這說明徐巽有警方的背景。

其實,手铐、電警棍都是徐巽從徐乾那裏拿的,手槍則是徐乾執行任務時收繳到的,暫時借給徐巽玩玩,吓唬吓唬人而已。

當“燈泡”帶着四個馬仔來到高堂鄉祝家老宅的時候,祝家的親族都吓了一跳,還以為有人來鬧事呢!

“二哥!”“燈泡”看到站在門前的徐巽,親熱地叫了一聲。這是他跟徐東學的。

“煙帶來了?”徐巽問道。

“那當然!”“燈泡”谄媚一笑,“二哥你一聲令下,我還有辦不好的!”

說着,“燈泡”向小七和黑三等人下令:“快,把煙給搬下來,送到靈堂裏去!”

兩箱煙一百條,每條最低價六十八,徐巽當場點給“燈泡”七千塊錢。

“喲,二哥,你給多了!”“燈泡”說道。

“沒事,不能讓弟兄們白跑腿!”徐巽笑道,“這幾天,我不能帶你們去收股票,這邊如果有事,也可能需要你們來幫忙!”

“行,二哥一個電話,我召之即來!”“燈泡”拍着胸脯。

然後“燈泡”又問了一句:“二哥,你跟這家是什麽關系?”

徐巽往自己的腰間一指:“你看呢?”

他的腰間勒着一根白布腰帶,這是女婿的标配。

這根白布腰帶叫“系腰”,如果說誰誰誰“勒系腰”了,那就是他的老婆的娘家長輩死了。

“沒聽說你結過婚啊?”“燈泡”有點懵。

“雖然沒結婚,卻已經差不多了!”徐巽笑道。

“哪個是嫂子?”

“跪在棺材邊的那個。”

于是“燈泡”立即帶着四個馬仔去棺材前叩頭。叩完頭,他們回來都是豎着大拇指。

“二哥,二嫂真漂亮,龍河就沒有這麽漂亮的人!”

“你們誇張了!”徐巽笑道,“好了,你們先回去吧,我有事再給你們打傳呼!”

接下來,需要徐巽花錢的地方還多着呢!

買酒、買菜、請把匠(喪事樂隊)、搭靈棚客棚、租碗盤桌凳……一天之間,徐巽花出去兩三萬。

身為女婿,還要有女婿專門做的東西。請人紮紙人、紙馬、紙仆、紙別墅、紙轎車、彩電、洗衣機,這些都要錢。

祝青荷的兩個舅舅又來了,他們提了個要求,要徐巽貼一個“奠”字。

他們說的“奠”字是用百元大鈔貼的。比如“奠”上面的兩個點,就是兩張鈔票。這是黃海的習俗,搜刮女婿的高招。

這一個“奠”字貼出來,又花了徐巽四千五百塊錢。

祝青荷都看不下去了,哭着說道:“你們別這麽難為人行不行?”

她的大舅腆着臉說道:“阿姐已經不在了,這是我們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有這個‘奠’字,看起來就上檔次。阿姐走得也有面子!”

越是不要臉的人,越講面子。

徐巽對祝青荷說道:“這錢是我應該花的,你不要管!記住我的話,凡是用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這句話果然是裝逼利器,徐巽每次說出來,都能讓人對他敬畏三分。祝青荷雖然不至于敬畏,卻很感動,感動于徐巽對她的大方。

“喏,這個給你!”祝青荷遞給徐巽一個存折。

“這不是我的嗎?那天在病房的時候,被你二舅搶去了,怎麽又到了你手裏?”

祝青荷說道:“他們拿着存折也沒用,就還回來了!”

“就在你身上裝着吧!再說,這錢就是為你準備的,密碼也是你傳呼號的後六位!”徐巽笑道。

“我不要!”祝青荷堅定地搖頭,“當初,我要求你必須有一百萬的時候,是因為阿爸、阿媽将來養老需要錢。但是阿媽已經不在了,阿爸也很讓我失望,他有小情人伺候着,我就不用再操心了。況且,他自己也有工資,老了也有退休金!”

“那好吧,我就先裝着。等你什麽時候需要用錢,我立即給你取!”

“有你在身邊,我還要錢幹什麽?你就是我的錢包、飯票,從今以後,我吃你的、喝你的!”這幾天,祝青荷眼淚差點哭幹了,也只有在徐巽的身邊,她能放松一下。

說到這裏,祝青荷又有點擔心:“也不知道我那未來的公公、大伯哥、小姑子好不好相處?”

徐巽笑道:“他們的脾氣都比我好!”

“那我就放心了!”

聽祝青荷提到她“未來的公公”,徐巽覺得做差了一件事——他沒有把祝家喪事通知自己的父親。

幸好家裏前一段時間剛剛裝了電話,徐巽立即給父親打了一個。

“阿爸,我有女朋友了?”

“這麽早?你哥還沒有女朋友呢,你忙什麽?”徐學禮的聲音一滞,“也好,那你什麽時候帶來家?”

“過幾天帶回家。不過,她母親剛剛去世,我在她家呢!”

“你去勒系腰了?”

“對!”

“你怎麽不早說!哪天正吊,我好過去燒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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