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一場車禍,一生情
四十七
雲非語打開電腦,那個左海為之發火的男人發來一個郵件。
“我想去青島看你,可以麽?”她愛的這個男人網名叫藍夢。在郵件中洋洋灑灑寫了近千字,告訴了他在杭州的近況和公司營運情況。信的最後,他提出了見面的要求,還留下了他的電話和詳細地址。
他很細心,怕雲非語有顧慮,所以先留下自己的電話。
雲非語問自己:“我能讓他來嗎?不能的……”她心裏很清楚。不是擔心見面時會出什麽事,也不是說自己見不得人。對自己的長相,她還有幾分自信。怕的是見面之後,真情難以控制,自己就此迷失,找不到回頭的路。也覺得這份感情茫然中有些倉促,年齡、文化的差異、生活習慣等等的。就算能夠處理好這些,将來,又能否沖破重重阻力和他在一起呢?有些事雲非語沒有告訴這個網友,這個她已經深深愛上的人,她沒有那個勇氣。
雲非語是一年前在網絡上認識的藍夢。自從一次偶然的相識,就開始不斷地收到他發來的郵件和信息。收到郵件和信息時,她沒有任何詫異,很平常的給他回了信,一直堅持着每信必複的原則。
一封封郵件交往後,兩個人順理成章地建立了初步的友誼和信任。由于話語投機,相談甚歡,漸漸的聊天多了起來。後來,他傳了一張他的照片讓雲非語看。照片上是一個高大、儒雅的中年男人很高傲地望着前方,平靜的臉上挂着一抹淺淺的笑,目光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只是擡望眼去看天上的流雲,眉宇間蘊藏着一種迷亂的情緒,目光悠遠而感傷。
每次端詳着屏幕中這個男人的照片,雲非語就會陷入深深的沉默中。他憂傷的眼神一直在腦海中浮現,浮現出來的還有他那張棱角分明、滿是剛毅的臉。不可否認,這是雲非語喜歡的那種類型的男人。她一直欣賞成熟、穩重而略帶憂傷的男人,那種憂傷的眼神會在不經意間将她的心纏繞着、撩動着。
從那以後,每次再收到他發來的郵件時,雲非語的心裏都有流沙般淺淺的、簌簌的湧動着按捺不住的喜悅。看信、回信,那是一個快樂而幸福的過程。她特意買了一個移動盤,收集珍藏着他發來的每一封郵件,就像收藏自己甜蜜的美好。慢慢的,随着交流的深入,她越來越感覺有些不可自拔地喜歡上他了。
由于一些原因,雲非語總會一個人沉溺于自己構想的故事情節中,或感傷或快樂。總會對着遠處逶迤連綿的群山發愣,設想着他的種種并且假設着見面的可能。回憶起他一點一滴暖暖的關心與呵護,痛并快樂着。
只是她從來沒有想到,他也會愛上她,雲非語有些吃驚。讓她驚嘆不已的事還有很多,他居然自己開着一家規模不小的公司……
看着屏幕上閃現的文字,她的頭腦漸漸混成一片,分不清楚這件事情中到底有幾分真實?但他有什麽理由需要騙她呢?雲非語內心的不安和焦慮随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烈。
有時候,她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去想他,不去喜歡他,就當他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僅僅只可聊天的網友。“不要再去奢望什麽,他只能是寂寞時彼此撫慰內心傷口的陌生網友,因為陌生,所以傾訴。”雲非語一遍遍告戒自己。
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是騙不了自己的,無論他在天涯海角,她都會不由自主的想他。不一定要相聚,能夠喜歡着就足夠了。雲非語不停的找事情做,想借此轉移自己強烈的思念。當又一次次的收到他的信息時,她徹底敗了下來,還是無法控制的一波一波的蕩漾起幸福的漣漪。
四十八
不久後的一個冬日下午,任傑和蔓雪手牽手去民政局辦理結婚登記。
一對大紅的結婚證書,緊緊的藏在兩個人貼心的衣服口袋裏。
“哥哥,咱們去小橋上待一會好嗎?”此時的蔓雪,還不敢相信幸福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傻丫頭,你該叫老公了。”任傑用手指憐惜地刮了一下蔓雪的小鼻子。
“就不嘛,我就叫你哥哥,永遠都叫你哥哥。”蔓雪撒嬌地搖晃着任傑的胳膊。
“好、好、好、聽雪兒的。”任傑吻了吻她的額頭。
兩個人轉身走向鎮西頭的小橋,然後一起堆了個雪人,天已經黑了。
“哥哥,咱們喝點酒吧?”回家的路上,蔓雪突然很想喝酒。
“傻丫頭,你不是不會喝酒嗎?”任傑疼愛地脫下棉大衣,披在她身上。女孩猶如嬰兒一般,被偌大的外套包裹着。長長的袖子、寬大的衣擺裏的蔓雪,顯得格外可愛,像極了一個孩子跟在父親身邊。
“就算交杯酒吧,嘻嘻。”蔓雪小臉羞紅地說。
“交杯酒在婚禮上才喝的,傻丫頭。”任傑疼愛地擁了擁胳膊裏的蔓雪。
依偎着剛走到鎮西頭的十字路口,就看到一輛急速奔馳的貨車從拐角處沖了過來。沒等反應,車就将兩個人撞出去十幾米遠。黑暗中,任傑的手還是緊緊拉住蔓雪的手。
不知過了多久,當任傑從昏迷中醒過來時,眼前一片漆黑,一時不知身在何處。身上軟軟的重重的好像有很多東西壓着他。
短時間的昏迷是因為任傑的頭猛烈地撞擊在地面上。兩條腿也不知道被什麽砸到,骨頭似乎斷了,一用力就疼,又好像在流血。但因為很多東西壓着,他摸不到自己的小腿。其它部位也有或輕或重的疼痛,渾身麻木,沒有一絲力氣。
“雪兒,雪兒!你在哪?”任傑叫着,沒有反應。他怕極了,撕心裂肺地喊:“蔓雪,任傑哥哥在這啊,你怎……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許久,一縷微弱的聲音從他身上傳了過來。他模模糊糊中記得,在貨車撞過來的一瞬間,蔓雪是撲過來一下壓在他身上的,但現在她在哪裏?到處都是漆黑,任傑什麽也看不到。
“任傑哥哥,你…你怎麽樣?!”聽着蔓雪的聲音就在耳邊,但很虛弱,好像用盡全身的力氣驚恐地呼喚他。
“我沒事,只是被壓着動不了。”任傑忽然很平靜,說着:“雪兒,別怕,哥哥在這,你別怕!”随着掌心傳來的溫暖,蔓雪明白,任傑的手還緊緊地攥住自己的小手。有一襲熱流順着她的手腕緩緩地往下流。
她用手緊緊地抓着那只大手,那只有力卻一直在顫抖的手,令她的恐懼頓時減輕了許多。
“任傑哥哥,我好像什麽也看不到,小腿也很痛。”蔓雪每說一句話就得吸一口氣:“好像有東西壓在身上,很重、很重,我喘不過氣。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了?”
“不會的,不會的,你別動,一會兒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任傑緊了緊握着蔓雪的手,他怕她移動會給她帶來劇烈的疼痛。
蔓雪想再伸過另一只手緊緊地拉着他的另一只手,只有這樣,她才能不那麽害怕。她突然覺得任傑的身體在劇烈的顫抖,難道任傑哥哥也在害怕嗎?
“雪兒,不怕,哥哥在啊。等會我們回家問爸爸媽媽什麽時候舉行婚禮,你還沒有給任傑哥哥生寶寶呢。”任傑忍住刺骨的疼痛,咬着嘴唇,笑着對不知道在什麽地方的蔓雪說。
在任傑的安慰中,蔓雪的疼痛似乎也減輕了不少:“唉,死就死吧。反正和任傑哥哥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
蔓雪想起了鎮西頭的那座小橋,想起來任傑那緊緊的懷抱。在他英俊的面龐裏明顯地看出了才智,無疑是一位極其聰明的男人。但只有對着她時,才會顯出些呆傻樣子。蔓雪想着想着,幾乎快要笑出聲來。
還有那次,自己月經來了肚子痛,倒在床上臉色煞白。任傑坐在她的床邊,心痛使得他的臉色比她還白。他脫去外衣,躺在她的身側,将她緊緊地抱在懷裏。一絲一絲的溫暖從他的身體傳至她的體內,她沉醉在他的懷抱中,竟忘了那原本難以忍受的痛楚。愛情的力量,有誰能解釋得清楚?
兩人緊緊地拉着手,知道除了等待之外,毫無辦法。蔓雪感覺任傑的手把她的小手緊緊地握着、攥着,都有些疼了。
繼續想着以前的往事。從小到大,他就是她的山,她的依靠,她的力量和希望。嫁給他她便終生不悔,而任傑卻一直以為是他不配她。這個傻瓜哥哥,就是不懂自己的心。蔓雪微微的笑着想。兩人自小是青梅竹馬,那種依賴,那種相濡以沫,那種情感,是無人能比的。彼此的父母也都很贊成,雖然鄰居都認為他們不過是兄妹,要好的鄰居而已。自從那一層薄薄的紙捅破之後,兩個人心裏都知道,這一生只會愛對方。這種愛,只有兩個人才會明白,才會懂。
在雪白的映照下,四周并沒有變得清晰,耳邊是沙沙的雪飛和偶然樹枝被壓斷的聲響。蔓雪卻沉浸在回憶中,依然像一個小丫頭一樣地輕聲說:“任傑哥哥,我愛你!你後悔娶我嗎?”
任傑又緊緊地握了握蔓雪的手作為回答。
蔓雪繼續回想着以往的點點滴滴,那一點一滴的甜蜜。
“雪兒,你和我說話,任傑哥哥很喜歡你的聲音。”任傑每隔幾秒鐘便會跟她喊她,讓她不會害怕。
但是,她想睡了,感到很困倦。
“任傑哥哥,我累了,我想睡一會兒。”蔓雪的聲音越來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