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阻撓(捉蟲)
“荒唐, 這件事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江城坐在上位, 手掌大力地拍打着桌子,臉頰充血通紅, 瞪着銅鈴大的眼睛看着面前一向讓他滿意地孫子。
“老頭子。”
“爸。”
苗老太急忙上前, 幫不斷喘着粗氣的江老頭順着背,看着自己疼愛的小孫子,左右為難。
“我說你上次來怎麽和你奶奶學起做鍋子的手藝了,原來是學了那些個體戶,開了飯館。咱們江家這一代的希望可全在你身上了, 你怎麽這麽不學好。”
江城痛心疾首,自家孫子多麽出息的一個孩子,将來可是要當領導幹部的苗子,現在不聲不響的居然開了家館子, 做起了最低賤的個體戶,這讓他如何想的開。
江一留沒想過自己解決了最大的麻煩, 卻遭到了來自家裏的阻力。
是他疏忽了, 這個時代可不像後世, 對于金錢, 說看重吧, 有時候卻又有些不屑一顧。現在,個體戶是被大衆所瞧不起的, 無論賺的錢有多少,至少在大衆心目中,個體戶是最讓人瞧不起的存在, 要是一個有正當職業的工人或是政府公職人員辭職下海經商,估計會被七大姑八大姨給念叨死,賺的再多,在那些當工人或是老師的親戚朋友前擡不起頭來。
這是一個普遍的意識,直到後世的下崗潮到來,越來越多的人沒辦法走向那一行,這一個風氣才漸漸過去。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用豔羨的眼光,看待那些下海後大賺特賺的人,看着人家家裏一臺臺大彩電,摩托車,眼熱的人越來越多,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步入金錢時代。
“你回去就把那個什麽飯館給關了,咱們江家清清白白,不能出一個資産階級的孫子。”江城不容置疑地說到,看了眼低垂着頭,看不清神色的孫子,“你要是不關了那家飯館你就別回來了,我就當沒你這個孫子。”
江城心裏想着,孫子一向聽話,這次行錯踏錯也是因為年紀小沒大人看着,他說的重一點,孫子一定會乖乖的好好回去上學。其實在他心裏,又哪裏舍得真的趕走這個優秀的孫子。
“老頭子,你要是趕小寶走我就和你沒完。”
江一留還想着怎麽說動固執的爺爺呢,苗老太就蹦了起來,對着江老頭嗷嗷叫了起來:“這麽聰明的孫子別人求還來不及呢,你個頑固的死老頭,腦子搭錯了想把我的乖乖趕出去。我告訴你,這個家裏也有我的一份,我看哪個敢趕小寶走。”
老太太這些年脾氣見漲,一點兒都不怵江城,急吼吼地像個護短的老母雞一樣護着江一留這只小雞崽,瞪着眼睛看着江城,絲毫不示弱。
“你個死老婆子,孫子不學好就是你給寵壞的。”江城氣的渾身發抖,指着自家老妻,生氣地斥責到。
“我寵的,就是我寵的怎麽了,沒我你哪來這麽乖巧的孫子。”苗老太一拍大腿,哭號了起來,“你個沒心肝的死老頭子呦,兒子攏共也就這麽一根獨苗苗,你還想着趕孩子走。你存心想要兒子絕根啊。”
老太太連哭帶唱的,表情到位了,可是這眼淚一滴都沒流下,誰都看出來了老太太這是在做戲。
論鬥嘴十個江老頭都比不上在青山村老年婦女裏叱咤風雲從無敗績的苗老太啊,多少次還想說些什麽,都被苗老太胡攪蠻纏的堵了回去。
“你,你,無理取鬧,我不和你吵,大海,冬梅,你們兩個來說說,這個兒子你還管不管了。”
江老頭敗下陣來,指着剛剛一直在邊上看着事态發展不敢吭聲的兒子媳婦,将矛頭一轉。
“我,我也不知道啊,你和媽說啥,我聽啥。”
江大海架在爹媽之間,哪個的話都不敢違背,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小寶是你兒子,你是他老子,有什麽不敢管的。”老頭子“啪”地一聲拍着桌子,指着兒子沒好氣的說到。
今年老二家的兩個孩子又一次參加了高考,幸運的是這一次的政審順利通過,兩個孩子,一個去了z省,一個考上了省城的大學,江老頭對老二一家提起的心也總算是放下了,可他怎麽也想不到,最讓他操心的老二一家沒事了,從來就沒有起過幺蛾子的小孫子給他搞了這麽一出。
江城雖然是個瘸子,可是這一生都是青山村最受尊敬的長輩,作為一個光榮的抗日老兵,他可以忍受自己的孫子碌碌無為,卻不能忍受,自己的孫子成為一個小資派,他們江家世世代代都是農民,是徹徹底底的無産階級,怎麽可以和小資扯上關系呢。
江大海看了看盛怒的老爹,又看了看用眼神瞪着他的老娘,接着就是自家寶貝兒子。心中再三權衡,對着江老頭垂下頭,擡了擡眼皮看着江老頭鐵青的臉色,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我這個當爹的沒話說,小寶開心就成。”
一旁的顧冬梅的想法和江大海差不多,只是她的想法更實際些,反正當幹部,當老師也是為了掙錢養活自己,面子名聲能當飯吃嗎?個體戶怎麽了,能掙錢,能給家裏帶來好處就成,不過不知道小寶那家店生意怎麽樣,要是不賺錢,那可得趁早關了。
“你個混賬小子。”
江老頭聽兒子居然給他挖牆腳,拿起一旁的搪瓷杯向兒子砸去,當然沒真的朝江大海腦子砸,杯子從江大海的上空飛過,砸在石牆上,“嘭”的一聲,吓了人一大跳。
“你還牛氣了,把自己當地主老財了,霍霍家裏的東西,你當這東西都是西北風刮來的。”老太太心疼地拿起砸花了搪瓷漆的被子,沖着江老頭吼道。
“小寶一沒偷二沒搶,憑本事掙錢,你這死老頭不偷着樂就不錯了,還在那挑三揀四,叽叽歪歪,不像個男人。”
苗老太是罵順嘴了,借着找個機會把這麽些年一些記在心裏的小怨氣趁着今天一塊發了出來。
“你......”江老頭都快被氣的翻白眼了,個死老婆娘,嘴上沒把門的,自己是不是個男人她還不知道啊,大海大川和大珍,難不成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不成。
“爺爺,其實這個開店和我的學業沒有任何影響,将來畢業,學校依舊會安排我的工作。”江一留怕真把爺爺氣出個好歹來,連忙開口解釋。
“我們教授說了,我的成績挺好的,到時候如果願意一直考上去,考個研究生,他能争取幫我畢業留用。”
一開始,江一留是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的,只是現在看來,自己要是真的讀完大學就去經商,首先爺爺這關就過不了。
現在大學的老師工作都還算輕松,一個禮拜就幾節課,而且等他讀完研究生,那都什麽時候了,沒準爺爺的想法到時候就變了呢,先暫且走一步看一步吧,江一留心裏想着。
留用,那就是當大學老師了。
江城的火氣因為孫子的這番話有所降輕,自己的老夥計阮援疆和白昉丘也是大學的教授,現在不同以往了,老師這個職位又開始受人尊敬起來,尤其是大學老師,那就相當于古代教那些皇親貴族的老夫子,那能是一般人嗎。
他原先想着孫子是昏了頭了,放着好好的大學生不當跑去做個體戶,現在看來,是自己沒問清楚,原來小寶心裏也是有考量的。這麽一想,江城就覺得自己剛剛那一頓罵有些沒頭沒腦了。
“嗯。”江城拉不下臉來,應了一聲,坐在椅子上表示自己聽到了他的話。
“裝模作樣。”老太太白了他一眼,驕傲得意地拉着小乖孫的手,眼睛的餘光看着自家老頭子,“咱們小寶啊,有本事着呢,哪裏用的着某些人操心,小寶,走,和奶奶聊聊你那什麽生意。”
老太太拉着江一留就往屋裏頭走,江城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的心情,又被這老婆子氣的氣血上湧。
這老太婆今天是吃錯藥了,像個槍炮似得突突突個沒完了還。
“走哪裏去,就在這講。”江老頭拍了拍桌子,對着苗老太沒好氣地說到。
“那你是同意小寶做生意了。”苗老太擡起腳,大有江老頭說不同意就帶着孫子進屋的打算。
“同意,他能乖乖找份正經的工作我為什麽不同意。”江老頭氣的吹胡子瞪眼,“不過他畢竟年紀還小,有些東西還得讓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把把關,我就勉為其難地聽聽。”
江老頭雖然松了口,可是打心眼裏還是不希望孫子和個體戶扯上什麽關系的,想着趁早打擊打擊孫子的自信心,好讓他絕了這個念想。
“哼,你既然想聽,小寶,咱們就讓這老頭子聽聽吧。”
苗老太眉眼帶風,得意地看着江老頭說到,臉上的表情像個鬥勝的母雞,高昂着腦袋恨不得出屋外大啼幾聲,看的江老頭差點嘔出一口老血來。
這老太婆真是越來越厲害了,算了算了,他好男不和女鬥,讓她一次。
“爸,媽,說了這麽多渴了吧,我去給你們倒杯水。”
顧冬梅怕兩個老的吵下去沒完了,連忙岔開話題,停止兩個老人之間的鬥嘴。
“哼。”江老頭輕哼一聲,“老大媳婦,到杯濃點的茶。”他還正好渴了。
“我去幫你爸倒水。”苗老太拿着剛剛撿起來的搪瓷杯對着顧冬梅說到,看着那個坑坑窪窪碎裂的,露出暗黑色胎體的搪瓷杯,嘴裏嘀咕了幾句:“自己摔的破杯子,就讓他嘗嘗味道。”
嘀咕的聲音很輕,江老頭沒聽見她說的話,以為是老太太服軟了,挺了挺胸,又露出了一副當家人的姿态。
這場鬧劇總算是平息了大半,江一留也開始說明自己的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