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親事
“怎麽回事兒, 奶奶看我和三妮四妮的眼神怎麽這麽奇怪呢?”
江二妮想着自己也沒惹到老太太的地方吧, 今年她還沒要家裏的生活費, 所有的錢都是自己幫一些藥方炮制中藥材,或是去醫院實習的時候賺的, 按理老太太應該看她順眼才對啊。
“媽和奶奶要給你們幾個找對象,現在正在找合适的人選呢。”江一留把手上拿着的行李往地上一放, 開口解釋道。
“什麽!”最先驚呼的不是二妮這個最大的姐姐, 而是三妮,“我不要,我同學裏頭好多比我大的都還沒結婚呢,我可不要這麽早就嫁人。”
四妮也搖搖頭:“我最小,反正二姐三姐結婚之前我是不考慮的。”她機靈地把鍋甩到了兩個姐姐的頭上, 三妮氣呼呼地瞪了這個妹妹一眼,四妮縮了縮脖子, 躲到了弟弟的身後。
不過四妮說的沒錯,至少在解決最急的二姐三姐的事情前,老太太是不會盯着她的。
“我也就過年的時候在家待幾天, 婚事哪裏是幾天的時候就能決定下來的,等過完年,拜完親戚我就回都城,不信奶奶還能去都城把我拉回來相親。”二妮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心裏想着,即便相親又怎樣,她也要把那親事攪渾了。
現在她有了自己追求的事業, 也有了在背後支持自己的人,二妮比小時候更有底氣,當初的境地那麽慘她都敢和老太太頂嘴,何況是現在。
“二姐,到時候我和你一塊走。”三妮趕緊跟了一句,她沒二姐膽子大,不敢和老太太明着犟,只能偷偷溜走為上。
“對了,小寶,你知道我和四妮看店的二十天掙了多少錢嗎?”三妮看這相親的事似乎也不是那麽棘手,一下子就沒了緊張感,反而興沖沖地拉過一旁的江一留,買了個關子讓他猜。
“多少錢,3000,4000?”江一留滿足三姐的虛榮心,好奇地問道,現在火鍋店的收益,去掉食材和人工煤炭的費用,一天的淨利潤基本維持在兩百塊錢左右,可以說日進鬥金也不為過,畢竟都城一般的工廠員工,八零年的月收入還是維持在七八十,即便是的高級工人和機關幹部,也就一百出點頭。
江一留其實還是報少了,他知道現在臨近年關,大夥也樂意來店裏開個小竈,拖家帶口的難得奢侈一把,所以這二十天賺的錢,只會比他說的這個數字更多,不會更少。
三妮嬉笑的和四妮互看了一眼,面上閃過一絲得色,你猜的太少了,這段日子,咱們足足賺了這個數。
三妮比劃了一下手指,江一留也吃了一驚:“九千!”他想過營業額會上漲,可也沒想過會漲那麽多。
三妮看弟弟吃驚的模樣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你走後我和四妮商量了一下,這店裏的那些腌漬醬菜賣的挺好的,光只是作為一道小菜在店裏賣有些可惜了,而且現在過年,家家戶戶都想吃點好吃的新鮮的,咱們店裏醬菜的種類多,為什麽不專門開一個店專門賣醬菜呢?”
“這不是你不在嗎,我也沒法自己拿主意,就和四妮兩個決定在火鍋店的店門口支了一個小鋪子,那些從店裏吃完飯走的,要是想要,可是買一些醬菜帶回去,或是一些路過看新鮮的,也能試吃一下醬菜,選擇買不買。”
江三妮一想到自己做的那個英明的決定眼神就閃閃發光:“你也知道咱們奶奶做的那個醬菜的味道,嘗過的幾乎沒有不喜歡的,而且臨近過年,大家也舍得花錢,這麽好吃的小菜,過年過節家裏來客人了就是一道現成的好菜,尤其是五香豆幹、麻辣豆腐幹,鹵香豆腐幹,這種下酒的好菜,一早就賣脫銷了。”
“沒錯,三姐還想出了一個買十斤送一斤的活動,大家一聽多買還有送,原本只打算買個兩三斤的人也咬咬牙選擇多買點帶回家,反正現在天冷,這些腌菜也經放,還有精裝版的,就是三姐從一家瓷器廠訂了一批小瓷罐,每個瓷罐可以裝二十斤腌菜,這種稍微貴一點,可是樣子氣派,還能當做過年時候送的賀禮,好看又實惠,即便比單買腌菜貴了點,也還是有好多人買。”
四妮在一旁補充道,同樣是一個大學的學生,不過就差了前後腳的功夫,她和三姐的腦子怎麽就差了那麽多呢。
或許是會吃的人特別愛在吃的東西上下功夫,江三妮幫弟弟看店的這段日子,除了想着怎麽把菜單豐富起來,就想着怎麽把美食發揮出最大的價值。
現在看來,她成功了。這九千的營業額,她的奇思妙想沾了一半的功勞。
其實她做的這些都是江一留想過等年後回去計劃要做的,畢竟這些後世常見的促銷手段,在現在看來,還是極其新鮮有用的,只是他沒有想到,三姐還沒有接觸過這些,就能自發地想到這些舉措,讓他忍不住用新的眼光,去看待眼前這個以前在她心裏多是貪吃形象的三姐。
江三妮從行李裏拿出那厚厚的幾疊十元大鈔,回來的路上她都不敢讓這行李離開自己的眼睛,生怕一眨眼,這錢就沒了。
江一留接過那幾疊錢,十元的大鈔每一百張用皮筋捆成一捆,也就是一千塊錢。
“這些錢就當時你們這段時間的工資。”江一留拿出其中的一捆遞到三姐的手裏:“也不僅僅是工資,也是三姐你想出那麽一個好主意的獎金。”
“還有四姐你的。”給四妮的錢就沒有三妮那麽多了,江一留給了四姐兩百塊錢,相較于二十天的工作強度來說,是一筆極其豐厚的工資了。
江四妮沒想到自己還能有這比意外驚喜,抱着弟弟的腦袋一陣歡呼。
“這,這也太多了吧。”江三妮這段日子,每天看着店裏日進鬥金,心裏的成就感是不用說了,可是她從來沒有動過這筆錢的歪腦筋,畢竟這店是弟弟開的,即便賺錢了,和她也沒什麽關系。所以即便擺在她面前的是将近一萬塊左右的巨款,她也沒什麽除了自豪之外的感覺。
可是現在看着弟弟遞過來的這一千塊錢,是弟弟說的給她的獎勵,是她這麽多天辛苦的成果,是真正屬于她自己的錢,這麽一來江三妮反倒慌了神了,擺着手不敢接過那些錢。
其實當初爺爺奶奶給弟弟買房的那筆錢,她回去仔細想過了,那些錢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四妮年紀小,對小時候的事情可能沒印象,可是那時候她已經懂事了,當初的日子多艱難,二伯一家有多嚣張,這些都是深深地刻在她腦海裏的。
現在她們幾姐妹能讀書,能學自己想學的東西,這一切都是小寶帶來的,那些錢,即便沒有小寶,也絕對不可能到她們幾姐妹的手裏,更大的可能就是被爺爺奶奶送給二伯一家,要是沒有小寶,她和大姐幾個還是被村裏人同情的小白菜。
所以她的嫉妒和不滿是很沒道理的,江三妮很後悔自己當時的猶豫,也鄙視自己當時的那一點點不滿。
這些日子,她絞盡腦汁想要把弟弟的生意做好,何嘗不是一種補償,希望弟弟能原諒她那天的小心眼。
現在弟弟大方地拿了一千塊錢當做給她的獎勵,倒是讓她更加慚愧和鄙視自己了。
“這錢可不是白給的,接下去我可能會忙別的事,那家店還得三姐你有空的時候幫我看着點,以後你和四姐每個月幫忙店裏的活,我就給你們開兩百塊錢一個月的工資,你們誰要是能想出一個好主意提高店裏菜色的銷量,提高的部分我就給你們一成的分紅,做的越好,賺的越多,以後你們自己想要開什麽店了,這就是你們的本錢。”
江一留有了之前的經驗,也算有了點教訓,不會再做出直接給錢的蠢事,鬥米恩升米仇,現在這樣正好,三姐四姐都有了掙錢的動力,他也能用更好的辦法幫助她們。
“那,那我就收下了,你放心,那家店我一定幫你看好了。”江三妮拍拍胸脯保證,看着到手的那一疊十元大鈔,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充斥着江三妮的心,讓她有了熊熊動力。
四妮也是,錢是個好東西,有了錢,才有了底氣,聽了弟弟說的那些話,她也下定決心,一定要做出點成績來,不能被三姐比下去。
江二妮就在一旁聽着幾個弟弟妹妹的對話,沒有一絲嫉妒。三妮和四妮的錢是自己應得的,小寶能掙錢,也是靠自己的腦子。雖然她現在手頭上的錢還比不上小寶剛剛給四妮的工資,可是她相信,自己将來在醫學上的前途,并不會亞于弟弟妹妹,而且醫學是她熱愛的事業,或許在經濟效益上遠遠比不上小寶他們那樣做生意來錢快,可是對她來說,每次治愈一個病人所帶來的成就感,卻是大不相同的。
大姐的小日子幸福美滿,自己有了光明的未來,弟弟妹妹的前景也一片大好,江二妮只希望,接下去的人生,能一直這樣安安穩穩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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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東,你別忙活了,先回屋歇歇。”姚芳看着在院子裏劈柴的兒子,有些心疼地說到。
“我劈完這些就去休息。”
莫向東揮着斧子,将院子裏堆着的樹枝劈成一根根細細的木條,太粗的樹枝很難生火,劈成細一些比較好用。劈柴的活很累人,莫向東總是習慣在放假回來的時候,劈上滿滿一雜貨屋的細木條,好讓他媽輕松點。
“你回來這麽久了就沒好好休息過,是媽沒用,拖累了你。”姚芳的面色枯黃幹瘦,眉眼間帶着一絲愁苦。
按理自家兒子考上大學,姚芳應該揚眉吐氣了,可是并沒有,沉重的學費,家裏老太太的醫藥費,都像是一塊巨石,壓的姚芳喘不過氣來。尤其是現在隊上分地了,對于那些勞動力多的人家來說是件好事,可是對于姚芳來說,無異于災難,他們家只有三口人,分到的田地有限,可即便是這樣,對于幾乎只有姚芳這一個勞動力的家庭來說,還是一個巨大的負擔。
以前只要認真幹活掙工分,加上隊上按人頭分的糧食就能養活一家,現在卻只能靠她一個女人,說實話,姚芳是真的吃不消了。尤其家裏還有一個癱瘓在床的老太太,刻刻離不開人,有時候,姚芳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
自家兒子很懂事,在學校裏的時候就能掙錢養活自己,偶爾還能給家裏寄點錢,只是那些錢對于老太太的醫藥費來說,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家裏這些年欠了一屁股的債,都是同村的人,他們知道他們家的情況,也不催着還錢,都說等向東工作了,掙錢了,再說還錢的事。可是大家待她寬容,不代表她心裏就沒了壓力。
姚芳心疼兒子,莫向東越懂事,她就越愧疚。
“咳咳,芳,芳——”屋子裏老太太又在叫人了,估計是又拉床上了。姚芳來不及勸兒子幾句,急匆匆地跑進屋裏去給老太太換褥子,擦身子。現在天氣涼,要是老太太拉床上沒有及時幫她換床鋪,可能會着涼的。
說起來姚芳也算是厚道人了,這麽多年了伺候癱瘓的婆婆,也沒想過做些什麽手腳,畢竟一個年邁且身體不好的老太太出什麽事,也是難免的,可姚芳沒有,反而把老太太伺候地幹幹淨淨的,即便是炎熱的夏天,屁股蛋子一顆痦子都沒有,就沖她孝順這一點,就足夠讓村裏人在日常生活裏多多照顧她幫襯她了。
“咱們家這情況,對你也是個拖累,你也十九了,也快娶媳婦了,可是誰家閨女願意嫁到咱們這樣的人家家裏來。”姚芳抱着一疊髒掉了的被褥出來,她得早點洗完被褥拿去曬。
她打了桶井水,紅腫的十指用力地搓洗着沾了髒污的被褥,刺骨寒涼的井水,姚芳就像個沒事人一樣,一邊搓着被褥,一邊看着在那劈柴的兒子,心頭一酸。
他們家向東半點都不比別人差,長得好,頭腦也聰慧,可是就是有他們這樣的家庭拖累,即便這孩子再出色又如何,那些想要給他介紹對象的人一聽家裏這情況就退縮了。要是他們家向東,能投胎到江家這樣的人家,這輩子的生活,就截然不同了吧。
姚芳心裏默默想着,心中一片黯淡。
“江家幾個姑娘也在相看對象了,那些想要說親的都快把江家的門檻給踏平了,江家條件寬裕,幾個孩子都是大學生,二妮幾個以後就有一個有力的娘家,誰家不想娶這樣的閨女。”姚芳像是在自言自語:“其實說起來,你的年紀和四妮一樣,又是一個村的,又一塊在省城讀書,也算是般配,江家幾個姑娘人都實誠,幹活也麻利,尤其是四妮,每天笑嘻嘻的,看着就讓人覺得心情好,每次見着我沖我叫一句姚嬸子,甜甜的就像是吃了蜜糖一樣。”
姚芳絮絮叨叨,顯然很喜歡江四妮,可惜一想到苗老太沖外頭放出來的口風,這彩禮要是輕了,她恐怕不會把孫女嫁出去。想想自家的條件,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嗎。
“二妮姐幾個要相看人家了。”莫向東的喉嚨發緊,沙啞着嗓子問道。
“對啊,你也不看看你二妮姐都幾歲了,你苗奶奶能不急嗎。”姚芳沒注意到兒子的不對勁,只是有些納悶,以前自己在将這些事的時候,兒子都是默默聽着的,從來沒有和自己搭過話,這次怎麽就好奇起這件事了。
莫向東默不作聲地坐在小馬紮上劈着柴,只是這動作更大力了些,每一斧子劈下去,幾乎都深深地劈到地上墊着的木砧板上。
“你幹什麽去?”
莫向東猛地站起身,朝院子外頭走去,姚芳好奇地問道。
“家裏的柴火快沒了,我上山去撿一些枯枝。”莫向東頓住腳,拿起一旁的竹簍朝外頭走去。
姚芳看了看院子裏還剩下一座小山一樣沒劈的柴火,這些都是莫向東來的那幾天從山上砍得枯樹,怎麽現在又要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