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争執
上輩子二姐嫁給李瘸子時才十七歲, 現在二姐已經二十四了, 連上輩子給兩人拉纖保媒的範曉娟也早就消失在了他們的生活裏,江一留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這個男人再次出現在了他們家院子前, 出現在了他們的生活中。
此刻的江一留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揍他。
李瘸子也不是那種傻傻讓人揍的啊,尤其還有李家老太太在一旁幫忙呢,江一留那第一拳兩人是沒回過神來,這江一留第二下揮下來的時候,兩人早就準備好反抗了,尤其是李老太太, 看着自己心愛的兒子無緣無故就遭來一頓打,哪裏受得了這個氣, 尖利地大叫着, 十根細長的指甲直接往江一留臉上頭皮上招呼。
江一留可不是上輩子那個小可憐了, 兩人的反抗在他看來一點威力都沒有, 他不管那個李老太太在他臉上的招呼, 每一拳都重重打在李金寶的肚子上,臉上,總之哪裏脆弱就往哪裏打,打的李金寶哭爹喊娘, 大聲哀嚎起來。
李老太太那叫一個心痛,指甲往江一留身上招呼地更狠了,在江一留的臉上抓出好幾條血痕。
“你個不要臉的, 氣走我孫女,現在又來打我孫子,我和你拼了。”苗老太是個護犢子的,她可不管先動手的是她孫子,看着李老太太和她兒子兩個合夥打她的寶貝孫子,拿起院子裏的木棍就朝李家母子沖了過去。
李家老太太被一棍子打中了後背,一陣鬼哭狼嚎,,也顧不上兒子了,沖向苗老太太扭打起來。不過她一個城裏上班的工人,哪裏是幹活了粗活的苗老太的對手,和她兒子一樣,只能被人壓着打。
江一留已經氣紅了眼,只記得上輩子二姐身上那青青紫紫的傷,和李瘸子那張又醜又嚣張的老臉,哪裏還顧得上觀察周邊的環境,不理會李老太太在自己身上造成的那些傷痛,一拳一拳朝李瘸子身上揍。
“小寶,別打了,你快把他打死了。”四妮看着自家奶奶和那個陌生的老太太打在了一起,自家弟弟又單方面的毒打那個陌生的中年男子,心慌地不行。連忙和那個媒婆上前去拉架,生怕弟弟把人打出什麽問題來。
“怎麽回事,怎麽都打起來了。”
路過的村民叫來了莫大栓,又叫來了在田裏幹活的江大海和顧冬梅,合着幾個同村的人,把打紅眼的幾人拉開。
“诶呦,沒法活了,這一村子的鄉下人幫着那幾個挨千刀的欺負咱們孤兒寡母啊,我不活了,兒啊,等娘死了,你就去公安局,把這群刁民全都槍斃了,給你娘我報仇啊。”
李家老太太被苗老太太打的有些慘,臉上胳膊上都是指甲的掐痕,頭皮還少了一塊,不過苗老太太也不是全勝而歸的,胳膊上被她咬了一個大口子,臉上也有好幾道指甲的劃痕,紅腫地臉上滲着點點血珠,不過氣勢上比李老太太可是強太多了,即便被同村的幾個婦人拉住了手,依舊昂着頭,居高臨下地看着李家老太太在地上打滾撒潑。
“行了,你也別尋死膩活的了,我是青山村的隊長,有什麽事你就和我說,如果是他們的錯,我這個做隊長的不會偏袒,可是如果是你們在挑事,咱們青山村的漢子也不吃你這套。”
越是偏僻的鄉下,人心越齊,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團結在一起不被外人欺負,尤其是這個年代的鄉村,不管私底下大家的關系怎麽樣,只要是對外的時候,立場都是一致的。
就連莫大栓,雖然這話表滿上聽上去似乎光鮮,可是實際上他還是偏袒了江家人,誰讓他是青山村的隊長呢。
“你是隊長是吧,你可要替我和我兒子做主啊。”李老太太動作麻利地從地上跳起來,跑到莫大栓身旁扯住了他的袖子。
“我和我兒子就是跟着媒婆一塊過來相看這江家的姑娘的,可是誰知道這親事沒談成,先是被那沒教養的江二妮指着鼻子罵了一頓,我和我兒子心善,也沒和這一群落魄戶計較,可誰知道,這走到院子門口了,就被這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小畜生揍了一頓,可憐我兒子瘸着條腿只能挨這個小畜生的毒打,那個老毒婦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幫着那個小畜生一塊打咱們娘倆。”
李老太太惡狠狠地指着苗老太和江一留,尖利地控訴道:“今天這事你要是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非告上去不可,咱們李家也不是吃素的,總之這件事沒完。”
圍觀的村裏人面面相觑,聽着李老太太的話有些不太相信。
江一留是誰啊,可是他們村裏出了名聽話孝順懂事的孩子,沒頭沒尾的人小寶會動手打他們母子,別是他們先動的手,現在倒打一耙吧。
江一留動手有分寸,即便是在氣急的時候,也依然保持了一絲理智,動手的時候用了巧勁,屬于打到身上很疼,實際上卻沒留下什麽印子。除了李金寶的臉上有幾個青紫的淤痕是他一開始氣昏頭的時候留下的外,幾乎找不到其他被打的痕跡。
相反江一留的臉上,有三四道剛剛被李老太太用指甲抓傷的血痕,因為他的皮膚白切嫩,此時紅腫的有些可怕,在他清秀俊美的臉上,讓人看着尤為不忍。
在場都是從小看着小寶長大的叔叔嬸嬸,此刻的心更是偏到犄角旮旯裏去了,紛紛用不善地眼神看向李老太太,覺得一定是他們母子兩撒謊了。
說起這點來,李家母子的确挺冤的,雖然有添油加醋的痕跡,可是大致上說的也算是實話,可惜這些實話,沒有一個人相信。
“你也不去打聽打聽,咱們家小寶從小就是個乖巧的孩子,別的孩子小時候争吵打架,咱們家小寶都是沒有的,每天就乖乖的在家讀書幫忙做家務,你說咱們家小寶先動得手打你,你也不怕大風刮了舌頭。”
顧冬梅嫁到江家連生了幾個閨女,被苗老太欺壓地狠了,可是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下,哪裏能真的是小鹌鹑啊,被苗老太壓榨她不敢啃聲,可是外人要是欺負到他們家頭上來,顧冬梅也不是好欺負的。
“就是,大海媳婦說的沒錯,小寶的為人咱們都是清楚的,怎麽可能不聲不響就動手打人,一定是委屈的很了才動的手,你們看看小寶這臉,那老太太下手得多黑啊。”
一旁圍觀的村裏人紛紛附和,而且這些天他們還看着江家的電視機呢,怎麽也不能讓他們就這樣被外人欺負了去。
“你、你們——”李家老太太哆嗦着手,指着一個個替江家人說話的村民,想問問他們是不是睜着眼睛說瞎話,那個小畜生下手那麽狠,還說什麽聽話的孩子,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娟兒,你替嬸做個證,是不是這小畜生先動的手。”李家老太太拉過一旁不出聲的媒婆,那個三十多歲的婦人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李家老太太,想想對方拎到她家裏的那盒點心和五十個雞蛋,無奈地站了出來。
“我是陪着李老太太和金寶來江家相看媳婦的,而且剛剛發生的事和老太太說的沒差別,的确是這孩子先動的手。”媒婆想着自己也沒撒謊,事實也确實如此。
“真是小寶動的手?”
這個媒婆大家都熟,村裏有不少适婚的少男少女都是她保的媒,也沒出過什麽大錯,看她說的信誓旦旦的樣子,大家一時間也吃不準這事到底是誰對誰錯了,可是看着江一留臉上可怖的抓痕,心裏還是更偏袒他一些,覺得即便是小寶先動的手,那也肯定是那對母子做了更過分的事。
江一留被人拉住,此時也清醒了些,說實話,動手的時候是很爽,可是這爽勁一過頭,江一留就有些後悔了,不是後悔打了李瘸子,而是後悔這手動的太魯莽,容易讓人抓住把柄。
雖說這輩子,李瘸子和二姐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他也沒有對二姐做上輩子那些過分的事,可是江一留就是厭惡他,也打心眼裏覺得,即便他重生了,李瘸子還是上輩子那個惡心,下賤的老男人。
“怎麽說話的,論起來這事兒都怨你。”
苗老太看那媒婆替李家母子說話,頓時就忍不住了,矛頭直指那個叫娟兒的媒婆。
“大家評評理,咱們家二妮為人怎麽樣,盤正條順,還是都城大學的大學生,一畢業就是個女醫生,吃國家飯的。而且咱們二妮做事麻利,為人又孝順,這從學校回來,還知道給家裏幹活幫忙,這十裏八鄉的,誰不誇咱家這幾個閨女有出息。”
苗老太太想到剛剛頂撞自己的二孫女就來氣,可現在不是教訓孫女的時候啊。
大夥聽着連連點頭,看着苗老太太的眼神有些詫異,沒想到一向最不喜歡那些孫女的老太太居然說起了那些孫女的好話,看樣子,這老太太也沒糊塗到底啊。
大夥贊同的眼神讓老太太很受用,只是她面上卻露出悲痛的神色。
“你們說說,咱們家二妮這麽好的姑娘,這人居然給她介紹了這麽一個又老又瘸的家夥,城裏戶口怎麽了,就能瞧不起咱們鄉下的姑娘,還大言不慚讓咱們二妮退學給她兒子生娃娃,哪裏來的那麽大臉,還說什麽二妮年紀太大了,再過兩年就生不出兒子了,那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別說咱們家二妮一個姑娘家了,連我這個老太太都忍不了。”
苗老太說着說着抹起了眼淚,大家也有些唏噓,看着李家母子和媒婆的眼神都有些不善了。
鄉下怎麽了,二妮這麽優秀的姑娘還被他們嫌棄成這樣,換做其他他們村的姑娘,那不是更被糟踐了嗎,而且看看二妮以後的前途,哪裏是一個李金寶這樣的人配得上的。
又醜又老又瘸,哪裏來的臉。
“二妮就是被他們這對無恥的母子氣走的,大家知道,小寶待幾個姐姐有多好,哪裏忍得住,這才動的手,可憐咱們小寶一直乖乖讀書,這打架都比不上這些野蠻人,看看他們把咱們小寶的臉打成什麽樣了。”
苗老太看着孫子的臉就來氣,只恨自己剛剛打李家老太太的動作還不夠重。
“原來是這樣,我說小寶怎麽會動手打人呢。”
“就是,二妮多好的姑娘,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前途一片光明,還想二妮退學給她家兒子生娃娃,臭不要臉。”
......
苗老太太那些話挑起了村裏人的怒火,紛紛指責起了李家母子,連媒婆也沒落的了好,介紹這樣的人家過來,這不是存心羞辱江家嗎。原本想着讓她做媒的人家紛紛退卻,生怕她給自家的孩子也找這麽不靠譜的對象。
“你,你,我說的哪裏不對了,二十四了都不嫁人,不是沒人要是什麽,還是我兒子好心肯娶你家沒人要的死丫頭,不然小心當一輩子老姑娘。”
李老太太梗着嗓子又嚎了一句,她也覺得一定是江一留在來的路上見到了氣沖沖地離家的江二妮,從她嘴裏聽到了些什麽,這才打了他兒子,不然沒道理,二話不說上來就動手啊。
苗老太太也是這麽想的,唯一納悶的就是江三妮了,因為從頭到尾在她看來都是莫名其妙的,即便後頭大家的話讓她知道了眼前這幾個陌生人的身份和來意,可是小寶跟她一樣,一開始都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啊,難道眼前這個姓李的男人,在別的地方惹到過小寶?江三妮疑惑地想着。
“這事我聽明白了,就是你們先沒說什麽好話,氣走了江家的孫女,小寶才和你們動的手。”莫大栓板着臉,心中慶幸這件事不是江家先挑起的,不然他想包庇也找不到由頭。
“行了,小寶動手是他的不對,可是你們兩個也好不到哪裏去,先是氣走人家孫女,現在又把人孩子打成這樣,兩個加起來都上百的人了,好意思欺負一個孩子。”莫大栓看不慣眼前兩人對他們農村人的鄙視,自然說的話也不好聽了,“這件事你們兩家半斤八兩,他們打了你,你也打了他們,這事就算這麽過去了,即便你們告到公安局去也沒用,論傷,人家傷的比你更重呢。”
“隊長,你看他把我打得,這叫傷的比我更重?”
李瘸子撩起衣服,露出和黑黝黝的臉嚴重不符的白嫩嫩的肚皮,上頭一點傷痕都沒有,細皮嫩肉的反倒比一般農村的婦女來的更嬌嫩,一點都不像個大老爺們兒,引得村裏人一陣爆笑。
“小寶這孩子就沒幹過農活,能有什麽力氣,怕是和撓癢癢沒區別吧,你一個大男人,還好意思叫疼。”
李瘸子現在渾身都疼,知道肯定是那小子下了死手,尤其是肚子,他覺得一定都青了,可是聽到村民的嘲笑,他意識到不對勁,自己低下頭一看,半點痕跡都沒有。
沒道理啊?他伸手摸了摸肚子,“嘶”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下連李老太太也紅了臉了,覺得自己兒子裝的太過了,好歹捂着臉上那些青紫叫疼啊,這下子別人更不相信他們了。
其實老太太從頭到尾都目睹了江一留對自家兒子的暴打,可是看着自家兒子毫無傷痕的肚子,聽着村裏人剛剛那些話,也信了江一留可能沒做過農活,沒有多少力氣這件事,以為自家兒子是假裝的。
“總之這件事沒完,你們都給我等着。”
老太太看不下去自家兒子演的不倫不類的戲碼,将丢到一旁的拐杖遞給兒子,瞪了江家人和莫大栓一眼,氣呼呼地攙着他離開,李金寶現在也有些懷疑自己的痛覺是不是出問題了,不聲不響地和李老太太離開
村裏人給他們讓出一條道來,笑着看着他們灰溜溜的背影。媒婆剛剛被苗老太指責了一番,也呆不下去了,追着李家母子就跑。
“小寶,以後可不能随便打人了,你還小,打人也沒什麽力氣,別反被人家打了,現在是在咱們村,有大夥護着你,以後可沒這個運氣了。”莫大栓看人走了,對着江一留規勸到。
不知為什麽,明明很讨厭李瘸子,江一留也忍不住同情起了對方,他好想告訴大家,其實,他打人,真的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