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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廣告

“江同學, 我們之間有很多的誤會, 但是你要相信,我對你沒有絲毫的惡意, 相反,如果可以, 我們可以成為志同道合的朋友。”

傅雲生跟着江一留走到教室裏,江一留徑直走到教室的最角落, 拿出自己的摘記本做着規劃筆記,在傅雲生靠近的時候,将筆記本一合, 仰靠在椅背上, 露出不歡迎的姿态。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但是有一點我能肯定,我們注定成不了朋友。”江一留可不想留一個随時會捅他一刀的人在身旁, 雖然這些年, 傅雲生仿佛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對他和善友好, 可是江一留看得出來,這些友好的背後, 有着更深的嫉恨和算計。

“沒事,來日方長, 相信以後相處久了,江同學就會看清我的心的。”傅雲生沒有因為江一留的冷臉而失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很有眼色地轉身離開,走到和他交好的同學身旁坐下。

江一留冷哼一聲,沒有在意他意有所指的那段話,在他看來,所謂的來日方長,只是傅雲生一廂情願罷了,也就再過兩年不到的功夫,到時候大夥各奔東西,他還哪來的機會和他相處。

江一留翻開自己做了一半的筆記,奮筆疾書起來。

*****

“老板,咱們這第一批蒜蓉辣椒醬已經完成,只待裝瓶分箱了。”老廠長也就是汪國華帶着江一留來到醬料生産的最後一條流水線。

現在的廠裏可不止原先的一百多個工人,江一留又額外招了五十個工人,将原本車間的工人打亂從組,保證每個車間都有原先和新來的工人相互制衡,互相監督。

每一個車間還有一名車間主任監督,車間主任負責把控他們車間的工作情況,工資比普通工人高,可要是在工序上出什麽問題,車間主任也要全權負責。除了車間主任,每個車間還配有兩到四個小組長,每組成員的工作表現由小組長負責記錄,在每三個月一次的考核中作為每個工人工作的考核标準。

在工廠以新的模式運行之初,還是有不少問題的,畢竟大夥對做醬料這件事都不怎麽熟悉,所以江一留幾乎是全天留在工廠內把控他們的每一個步驟,幸好現在生産的醬料只有蒜蓉辣椒醬和豆瓣醬,工序也比較簡單,廠裏的工人也很快就上手了。

每個工廠剛剛開辦的時候,最好不要生産過多種類的産品,一來不易于産品推廣,二來,對工人來說,操作難度上有一定挑戰,所以江一留前思後想,決定在醬料上先着重推出蒜蓉辣椒醬和豆瓣醬,這兩種醬料是百姓生活中使用最頻繁且需求量最大的醬料,至于醬菜上,着重辣白菜的生産,其他醬菜的生産暫時不開啓,少量的供應都由在老家的老太太操持。

現在江一留面前的是一排排擺的整整齊齊的褐色大缸,汪國華走上前去,打開其中一個大缸的蓋子,一股辛香麻辣的味道撲鼻而來。

“老板,你可以先試試味道過不過關。”汪國華從後頭的工人手上接過一個幹淨的小碗和勺子,從醬料缸裏舀出一小勺來盛到碗裏,然後又将那罐醬料蓋子緊緊封上。

江一留當然不會幹吃辣椒醬,只是拿着勺子稍微舔了一下,嘗嘗味道。

夠辣,夠麻,還帶着微微的蒜香,舌尖被醬料的味道刺激分泌大量唾液,江一留覺得,現在面前要是有一缸白米飯,他可以就這這辣椒醬全部吃完。

“還不錯。”這種批量生産的辣椒醬當然不能和苗老太這樣對醬料腌制的時間、調味、溫度幾乎了如指掌的大師相比,在味道上,說實話還是有不小的差距的,不過江一留已經十分滿意了,在他看來,眼前這壇辣椒醬的味道,不比後世的李帛記,老千媽來的差。

“過會兒我會讓人來抽查這些辣椒醬,等抽查完确定全部合格後,就可以裝罐封箱了,記得提醒所有工人,衛生工作一定要做好,手套口罩還有頭套,必須穿戴齊全。”江一留看着那幾十缸辣椒醬,還算比較滿意。

不過這年頭,消毒設施的技術還沒跟上,想要将東西做的幹淨衛生,重點要抓的還是工人在生産時的衛生情況。

“是,我到時候一定讓人檢查仔細了,保準不會出什麽差錯。”廠長連連點頭,他不知道這個新老板是什麽來頭,可是看他買下廠子到現在這一出出,就不是個沒算成的。汪國華不敢和這個年紀輕輕的小老板虛與委蛇,老老實實地點頭答複到。

“豆瓣醬做的怎麽樣了?”看完了辣椒醬,江一留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個主打醬料身上。如果說辣椒醬是可以直接當下飯的配菜和佐料的話,豆瓣醬就是在炒菜時候,不可多得的調味佳品,像是麻婆豆腐,魚香肉絲,幹鍋肉的時候都離不開這個調味料,豆瓣醬鹹香帶辣,在這個調味料比較單一的年代,幾乎是所有川菜必備的調味,擁有極大的市場。

“豆瓣曲正在發酵,估計還要一個半月的時間才能完成出場。”汪國華對着江一留回答道。

豆瓣醬的做法比蒜蓉辣椒醬更複雜些,通常豆瓣醬的發酵需要兩個月的時間,期間還要保持适當的溫度,以及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對豆瓣醬進行人工攪拌,不能有雨水進入罐壇,還要有充足的日曬,一旦哪個步驟出了問題,這豆瓣醬可能就失敗了。

江一留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豆瓣醬生産還需要一段時間,趁這兩個月的功夫,倒是可以先把辣椒醬的市場打開。

******

一個普通的晚上,在國棉廠上班的李泉和工友交接完工作,騎着自己已經有些舊了的自行車回到家裏。

李泉和妻子王愛紅都是國棉廠的工人,兩個人的排班經常是錯開的,往往一個從生産線上下來回到家,另一個就已經在去上班的路上了,常常一個月下來,每天就只有短短的幾個小時的見面時間,而且還是處于一個剛剛拖着疲憊的身子下班回來,一個剛剛沉沉地睡着的狀态。只有偶爾運氣好的時候,兩個人排班到了一塊,才能好好在下班的時候培養培養感情。

李泉和王愛紅有三個孩子,最大的是閨女,後頭兩個都是小子,閨女今年十二歲,兩個小的是雙胞胎,今年才八歲,因為他們夫妻太忙,幾乎兩小兒子懂事之後,都是閨女在照顧,洗衣做飯,這個十二歲的小姑娘都已經做得十分順手了,這讓他們做父母的,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回來了,飯都做好了,趕緊洗個手洗把臉過來吃飯吧。”王愛紅比丈夫早一點時間到家,和閨女兩人把飯菜都準備好了,兩個皮小子坐在餐桌上,拍着桌子喊着要看電視。

李泉和王愛華是雙職工,國棉廠還是效益極好的工廠,早早就分了福利住房,因為他們家人口多,分了個兩居室,住的還算寬敞。兩人的父母也都是國棉廠的老工人,雖然退了休,可是每個月還是有不少退休金的,除了把自己照顧好了,偶爾還能補貼一下孫子孫女。因此家裏的經濟也算寬裕,在電視機出來沒多久,就托人搞來一張電視機票,買了一臺十四寸的彩色電視機,好讓幾個孩子平日裏不那麽無聊。

“今天看哪個臺啊?”李泉接過閨女端來的一盆水,草草地抹了把臉,笑着對幾個孩子問道。

“都城臺,今天晚上放地道戰,轟轟轟,炸死那些小日本。”李泉的兩個兒子拿着筷子當做槍,争先恐後地在他面前表演八路軍戰士的動作。

這部電影算是電視裏頭出鏡率最高的了,幾乎過一段時間就會重新播放一次,偏偏所有的大人和孩子還樂此不疲,一遍一遍的看着。

“行,咱們就看都城臺。”李泉樂呵呵地,打開電視機,調到要看的頻道,此時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四菜一湯,三素一葷,湯是最普通的紫菜蛋花湯。

“多吃點,你這個年紀就是長身體的時候。”王愛華給閨女夾了一大筷子的肉,生怕閨女吃的少了。然後又給兩個皮兒子也夾了一筷子,看着兩人嬉笑打鬧,都不認真吃飯,瞪了他們倆一眼,還沒開罵呢,就被閨女給打斷了。

“你們兩個認真吃飯,不然我就轉臺,讓你們看不成地道戰。”長姐如母,這個日常管教弟弟的姐姐,比王愛華這個做媽的更有威信,她把臉一板,這麽一說,兩個小屁孩就安分下來了,老老實實地吃飯吃菜,只是互相擠眉弄眼的,明顯心思還活泛着。

李泉和王愛華看着眼前這一幕,再多的疲累都消失了,做父母的辛辛苦苦,不就是想要兒女健康和樂,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長大嗎。

“爸,地道戰啥時候才開始啊。”雙胞胎弟弟吃了口肥肉,嘴巴泛着油光,看着電視裏依舊播報的新聞,悶悶不樂地說到。

“馬上就好了。”李泉看了看家裏櫃臺上的老鐘表,晚間新聞也快結束了,等新聞一結束,就是電影開始的時候了,他的話音剛落,就傳出了新聞播報主持人宣布今晚的晚間新聞結束的話語,兩個孩子一陣歡呼,飯剛吃了一半呢,眼神就緊緊黏在電視機上了。

沒有預想中地道戰黑白的電影畫面,入目的反而是個幹淨整潔的廚房。

鏡頭對準一個燒開的鍋子,一雙修長的手進入鏡頭,将壺裏金黃透徹的植物油緩緩倒入鍋子內,發出微微的滋啦滋啦的聲音,放緩的速度,氤氲升起的白霧,仿佛鼻尖已經聞到了裏頭傳來的香味。

豆瓣魚、回鍋肉、麻婆豆腐、辣醬面......鏡頭的切換,一道道精致美味的菜肴就從那個鐵鍋中出現,所有的人在為那一道道熱騰騰的菜肴流口水的時候,都注意到,在菜肴烹制過程中頻繁出現的那一罐豆瓣醬和辣椒醬。

畫面一轉,廚房的鏡頭消失,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張幹淨的飯桌,上頭擺着兩碗熱騰騰冒着熱氣的白米飯,白米飯的邊上各自放着一罐豆瓣醬和辣椒醬,又是那雙修長的手,用筷子将米飯挖了一個小坑,一勺濃稠的豆瓣醬盛入碗裏,在熱氣的作用下漸漸滲化在米飯裏,邊上那一碗也是如此動作,只是放入米飯中的改成了辣椒醬。

放慢的鏡頭,那漸漸升起的白霧似乎就帶着醬料獨有的香氣,随着畫面的靜止,屏幕中央出現一個圖标,以及一行廣告語——江味調味醬,美味一級棒。

然後,畫面消失,接着出現的就是地道戰電影開篇的黑白畫面,只是所有人的腦海裏都停留着剛剛廣告中的畫面,看着自家餐桌上那幾道家常飯菜,頓時沒了什麽胃口。

“姐,我要吃電視裏的那個辣椒醬。”

“還有豆瓣醬。”

李家兩個雙胞胎咽着口水,對着一旁的大姐說到,大女兒聽了弟弟的話,眼巴巴的看着李泉和王愛華,眼裏同樣充滿了渴望。

“買,兩種都買,不知道咱們這的供銷社有沒有。”王愛華也被這電視廣告裏的辣椒醬吸引了,只是作為大人,不好意思表現的和幾個孩子一樣明顯。

“那等買完豆瓣醬回來之前,我就不吃飯了。”雙胞胎裏頭的哥哥放下碗,為自己的不想吃飯找了一個合理的借口。弟弟看哥哥這個做派,也有點躍躍欲試。

“不吃飯,小心你爹我揍你。”李泉威脅地看了他一眼,哥哥縮了縮頭,苦着一張臉吃起來飯桌上早就吃膩味了的飯菜。

他媽和她姐什麽都好,就是這飯菜做的實在太糟糕,只求電視上的豆瓣醬能像他宣傳的那樣,美味一級棒。

*******

同樣的畫面在華國大多數有電視的家庭展開,雖然在黑白電視裏,美食的畫面效果大打折扣,可是所有人還是記住了,這個和現在一板一眼的電視廣告截然不同的宣傳。

許多人都決定,在第二天去買菜的時候看看這個所謂的辣椒醬和豆瓣醬,如果價格适當,也可以買一罐來嘗嘗味道。

因此第二天,供銷社剛一開門,就遭到了許多買菜的大爺大媽的詢問。

“你們這有那一級棒的辣椒醬和豆瓣醬嗎,好像是江,江味,沒錯,就是這個名字。”

一個穿着整潔的老大娘超供銷社的櫃員打聽到。

“蒜蓉辣椒醬有,至于豆瓣醬,咱們這沒進過貨啊。”櫃員想了想,似乎前些天,的确進了這麽一個牌子的辣椒醬。只是這價格比他們以前賣的辣椒醬貴了一毛錢,他們幾個櫃員也覺得這東西估計不好賣,一直把它擺在貨架的最角落裏,因此到現在都沒有賣出去過一罐。

怎麽今天有人專門打聽這東西來了。

“多少錢?”聽到沒有電視裏做的那個豆瓣醬,在場的人都有些失望,不過有辣椒醬也不錯。

“八毛錢一罐。”櫃員不假思索地回答。

“比普通牌子貴一點啊。”在場的都是熟知各個東西物價的老人精了,聽到櫃員說的價格,自然就有些猶豫了,八毛錢,都能買一斤豬肉了。

“行,給我來一罐,也就貴了這麽一點錢罷了,人家這可是上了電視的大品牌,味道肯定差不了。”一個老頭樂呵呵地說到,雖然昨天看廣告之前,他從來聽說過這個牌子,可這并不妨礙他在看到廣告後,就将這個江味,當做一個知名品牌。

要知道現在能上電視的,都是威斯汀豪斯、西鐵城之類的外國名牌。

八毛錢的辣椒醬,可是省着點吃一家子可以吃一個月呢,平均下來,這一毛錢的差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且人家敢賣的比別的辣椒醬貴,自然有人家的底氣,味道要是差了,那不就是砸自己的招牌嗎。

“你說的對,同志,給我也來一罐江味牌蒜蓉辣椒醬!”大家聽了連連點頭,這年頭有電視的,家境都差不到哪裏去,哪還真缺這一毛錢了,紛紛掏錢讓櫃員拿一罐江味牌蒜蓉辣椒醬。

櫃員還在納悶呢,這十幾雙手就沖着她要辣椒醬了,只能和同事手忙腳亂地将積壓在其他貨物下的辣椒醬搬了出來,一罐罐分給那些想要買的人。

“呦,江味還真的開始賣這辣椒醬了,同志,給我來兩罐,不,來五罐。”一個三四十歲的婦女看大夥都擠在一起,好奇地湊過來看,看到那熟悉的品牌和商标,頓時眼睛一亮,雙手迅速地掏錢,生怕那辣椒醬被搶沒了。

“這個同志,你吃過這牌子的辣椒醬?”大家都是買一罐試試味道的,還沒有像她這樣,一買就是五罐的。

“吃過!”女人連連點頭,“咱們都城不是開了家味道極好的火鍋店嗎,這辣椒醬和那家火鍋店是同一個牌子的,當初我在火鍋店第一次吃到這辣椒醬就想着多買一點,別說配菜了,光是拌飯我都能一口氣造三碗,可惜當時産量小,人家老板多貴都不賣,說是等将工廠辦好了,會統一銷售,我還想着這辣椒醬什麽時候才有賣呢,今天就碰上了,咱們家人都喜歡那家店的東西,五罐不多,每餐做菜配飯,一大家子,一個月就沒了。”

女人對這個辣椒醬的味道贊不絕口,讓沒嘗過味道的人都對此更加有了信心,交錢的時候也就更爽快了。

人都有從衆心理,大夥都争着買這個牌子的辣椒醬,那些沒看過廣告,也沒在江一留開的火鍋店吃過飯的人也忍不住心動了,掏錢買了一罐帶回家去。

這家供銷社不算很大,一開始也就進了兩箱的蒜蓉辣椒醬,幾乎轉眼間,這兩箱辣椒醬就被銷售一空,最後的那一罐,被好奇的櫃員偷偷藏了起來,準備回去試試,這個大家嘴裏,美味一級棒的辣椒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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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好消息,好消息。”

汪廠長一把年紀了,卻笑得和一個孩子一樣地沖進江一留的辦公室,連門都忘了敲了:“賣光了,全賣光了,各地的供銷社都打電話來要求增加進貨,而且他們還跟我打聽了咱們廠的豆瓣醬,說是只要一生産出來,他們就立刻訂貨。”

“一開始各地供銷社試着收下的三千罐辣椒醬全都銷售一空,出廠價是六毛五分錢,現在各地要求追加進貨,光是訂單,就收下了整整五萬罐,說要是賣的好,再增加進貨。”之前的出貨,加上現在的訂單,算起來,那就是整整三萬塊錢啊,這還是一開始,照這個速度,簡直就是日進鬥金的節奏。

汪廠長淚眼汪汪,他在這個食品廠當了整整八年的廠長,第一次感受到賺錢的感覺。

江一留坐在辦工作上,接過汪廠長遞過來的厚厚一疊訂單,直到這一刻,他一直高高提起的心,總算是放下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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