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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時光

自從那天和江三妮不歡而散之後, 傅雲生的日子就沒有好過,他已經想明白了, 這江三妮恐怕是早就想明白了, 可惜那到手的五萬多塊錢, 現在寫了借條給對方,恐怕也得吐出去。

傅雲生不覺得自己有錯,只覺得一切都是江一留和江三妮害的, 尤其是江一留, 那一天,他清楚的看到了坐在私家車後座上的江一留的眼神, 冷漠冰凝, 讓傅雲生連追上去的膽子都沒有, 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離開。

自己做的那一切早就被江一留看在了眼裏, 這一次将計就計,在三妮面前拆穿了他的真面目,傅雲生簡直對那個壞了自己前途的男人恨到了骨子裏, 可是有把柄在別人手裏, 他不僅什麽都不能做,還得小心對方做些什麽,為了江三妮那個蠢女人,來找他的麻煩。

“雲生, 你這是怎麽了?”

傅母一看兒子鼻青臉腫地回來,吓得不輕,急忙擔憂地迎了上去。

“沒什麽。”傅雲生捂着臉, 推開一旁的傅母,往自己的屋裏走去,房門被緊緊鎖上,任憑傅母怎麽敲門,屋子裏的人都一聲不吭,沒有回應。

這段日子,傅雲生每次出門,都會遇上一堆找麻煩的小混混,看見他就是劈頭蓋臉一頓打,偏偏打了就跑,他想要追都追不上。而且那些混混的目的極為明确,總是趁着周圍人少的時候打他,也不戀戰,每人揍個兩三拳,邊上的人都還沒混過神來,他們就跑了。

這樣明顯的針對,除了江家,傅雲生找不出別的嫌疑對象。

只可惜,無憑無據,他想要報公安都沒有用,江一留那人锱铢必較,心腸陰毒,他想要整他,絕對不會留下把柄讓他來抓。他還要上學,不可能一輩子躲着不出門,可是只要一出門,對方安排的人就會圍着他一頓毒打。

傅雲生摸了摸臉上的傷,倒吸了一口涼氣,覺得不能就這樣下去。

******

“江一留,我想找你談談。”江一留正從教室出來,就被滿臉青紫的傅雲生攔下來。

平日裏風度翩翩的華清才子這副狼狽的模樣,讓路過的人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

江一留挑了挑眉,看着對方青黑色的眼圈,不是累的,而是被人重拳打出來的,覺得自己找的那幾個人辦事還算不錯,應該再嘉獎他們一點勞金。

“別裝傻,這一切都是你做的對吧,你別逼我,我爛命一條,可你姐姐的名聲你不能不在意吧。”傅雲生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拿出好幾封信紙,“這些可都是當初你三姐寫給我的情書,你要是逼急了我,我把這些都張貼在她們學校的布告欄上,看她那樣下賤的一個女人,将來還能有誰願意娶她。”

名聲,對于一個女性而言,一直都是最大的枷鎖,即便現在時代在開放,可并不代表,這東西不重要。

自由戀愛,在當下不是新鮮事,可是那一切都基于發乎情止乎禮的狀态,人言可畏,或許那些情書只是表達了小女兒的依戀,可是在流言的渲染下,誰知道會傳成何等妖魔鬼怪的模樣。

江一留不清楚那些情書露骨到什麽地步,也不清楚,傅雲生的手裏到底還有多少那樣的東西,可是,他明白,他不能被傅雲生吓到,一次的妥協,只是次次妥協的開始。

“你讓江三妮把那張欠條還回來,那五萬多塊錢,就當是你們江家給我的補償。”傅雲生咬咬牙,先把那些錢拿到手再說,五萬多塊錢,足夠他滋滋潤潤地度過下半輩子了,那個老人也不見得真的會聽信江家的一家之言真的對他這個普通的學生做出些什麽事來。

“還有,讓你的人別跟着我了,咱們兩個從此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放過我,那些信,我全都會藏得好好的,你三姐,想找什麽樣的對象,都與我無關。”傅雲生受夠了這些天每天被人跟蹤威脅恐吓的驚吓,那些當初被他不屑的情書,現在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武器。

江一留只是看了他一眼,一點沒有理會對方神志恍惚,歇斯底裏的狼狽,轉身離開,司機還在校門口等着他,廠裏有一堆事等着他處理。

傅雲生原以為十拿九穩的事,就這樣被對方輕輕放過,甚至沒有給他一個答複,當場愣在了那裏。

*******

“傅雲生你給我出來,傅雲生——”

華清大學教學樓前的廣場上,圍了一大圈的人,一個樣貌姣美的姑娘紅着眼,失控地在那裏又哭又叫。

“同學,你這是怎麽了?”現在熱心的人很多,看到那個小姑娘這副悲痛欲絕的模樣,紛紛上來安慰。

“傅雲生,傅雲生呢,那個混蛋在哪裏?”長相白淨秀氣的女孩,此時雙眼通紅,眼皮腫脹,看着面前的華清學姐,仿佛找到了救星一般。

“那個傅雲生可把我害苦了,當初我和他就是在書店認識的,那個男的一直想追我,我不答應,可是他不知從哪裏尋來我寫的手稿,模仿我的筆跡,寫了篇滿是淫詞浪語的情信貼在了我們學校的布告欄上,現在所有人都以為我生性淫蕩,我所有的朋友都遠離我,我的導師看輕我,他知道我一個鄉下姑娘,考上一個大學有多不容易嗎,現在全毀了,那個傅雲生把我的一生都毀了。”

姑娘越說越悲痛,整個人哭癱在了地上。

“怎麽回事?”剛剛有人來傅雲生的教室找他,說一個外校的姑娘來找她,他以為是江三妮妥協了,來和他低頭,還想着是該給她個教訓,還是對她溫和些,讓她感激涕零,對自己死心塌地,可誰知道,來到了外頭,來找他的卻是另一個女人,還是他從未見過的女子。

“你——”

“啪——”

傅雲生還未問出口,就被從地上爬起來的姑娘迎面一巴掌,傅雲生這些天每天挨打,哪裏受得了這些,也沒想到現在一群華清的校友再圍觀,直接回收就是一巴掌。

男生的力量和女生的力量那能一樣,傅雲生這一巴掌,直接把那女孩的嘴角打出了血,人也踉跄地差點摔倒在地上,幸好有人扶住,才沒摔倒。

“傅雲生,你會不得好死地。”

那女孩捂着臉深深地看了傅雲生一眼,赤紅着眼,“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說完,沖出人群跑了出去。

傅雲生從頭到尾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周圍人鄙夷厭惡的眼神,覺得似乎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你不該打他的。”江一留看着坐在車後座的姑娘,略微帶點心疼,這種心疼,不帶有任何男女之間的情感。

女孩扯了扯嘴角,牽扯到了傷口,讓她的笑一瞬間有些扭曲。

“這樣做,這場戲才能演的更真啊。”她的眉眼彎彎,沒了在華清學生面前的苦大情深,頗有些俏皮可愛,“你給了我那麽多錢,我總得賣力地把事做完吧。”

女孩笑了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一直都是最公平的事。

傅雲和眼前的少年一樣從小出生在一個貧困的農村,家裏一群姐姐妹妹,都快揭不開鍋了,父母還是一個勁地想要生個兒子出來。在生了第八個姑娘後,終于生出了一個金疙瘩,靠賣女兒,把那個金疙瘩喂養地嚣張跋扈。

傅雲比其他姐妹運氣好,從小就被抱養給了一戶沒有孩子的人家,這年頭,兒子金貴,很少有人願意把兒子送人,女兒多,自然就不值錢。那戶人家對她很好,只有她一個孩子,自然是把她當眼珠子寵着,從小讀書識字,吃穿一點都不比同齡人差,要不是養父母除了意外去世,親生父母知道她繼承了養父母的房産,她還不知道自己原來是抱養的。

回到那個家庭的生活生不如死,傅雲一身傲骨,卻也被那無知又粗鄙的家人打斷,在這個民意大過禮法的地方,她的訴求不被所有人認可,挨打,受罵,幾乎是家常便飯。

幸好傅雲長了記性,牢牢地握住了那一套房産,并以此為要挾,獲得了讀書的權利,原以為考上大學,就能徹底擺脫那個家庭,可惜,可惜還是她太天真了。

螞蟥就是螞蟥,不吸幹淨最後一滴血,哪裏肯善罷甘休。

所以說,江一留找上傅雲的時候她真的很意外,不過在聽到對方能夠給她一萬塊錢,并且送她出國留學,離開這個地方的時候,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同樣的處境,她的弟弟只知道從她身上得到好處,可是那個她沒有見過的女孩,卻能有這樣一個樣樣出色,并且處處都為她考慮周到的弟弟,傅雲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了。

江一留一開始計劃的時候,并沒有對方挨打這個預料,心中過意不去,于是在給對方的薪酬裏頭,又加了五千塊錢,讓對方在國外,能過得更寬松點。

五千塊,對他來說只是是個小數目了,可是對對方來說,卻是可以支撐她好些年的金額,至少在她能夠掙錢之前,能讓她少了幾分後顧之憂。

現在的傅雲,就像是上輩子的江來娣,讓江一留忍不住有些感慨。

******

留言總是傳的特別快,沒多久,經濟系傅雲生欺壓外校女生,在大庭廣衆之下掌掴對方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華清,那時圍觀的可不再少數,你傳我,我傳你,流言越傳越誇張,唯一不變的就是,在這個流言裏,傅雲生被徹底扣上了渣男的帽子。

無論事情的前因是什麽,一個大男人打女人,也太沒風度了些,丢了華清的臉,不僅如此,還有好事的人記起了當初傅雲生在食堂冤枉同班同學江一留的事,更是讓大家對于傅雲生這個人,沒了好的感官。

因為傅雲生在學校沒什麽知心朋友,這件事,他壓根就沒聽到什麽風聲,只是覺得大家夥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每當他湊過去,又像沒事人一樣散開,各自做着各自的事,直到江一留來到他面前,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傅雲生,你借我的五萬多塊錢打算什麽時候還我。”

還沒開始上課,可是教室裏已經坐了不少人,因為是公共課,有不少專業的學生在場,聽着江一留的話,大吃一驚。

五萬多塊錢,有些人終其一生,都不一定能掙那麽多錢呢。

“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傅雲生的臉頰有些抽搐,看着江一留的眼神透着一抹不敢置信,對方忘了他手上的把柄嗎,怎麽還敢和他要錢。

“當初是你跪下來求我,我才發發好心借錢給你的,可是你也不能無賴成這樣,借錢不還吧。”

江一留滿臉不耐煩,睜着眼睛說瞎話,仿佛真的是他把錢借給傅雲生的。

“你——”

“你什麽你,我是有點錢,可是那點錢也是我自己掙的,不是天上飄來的,現在我要錢有急用,當初說好的前天還錢,我已經拖了你兩天了,你別給臉不要臉,非讓我當着大家的面給你難看。”江一留一點都沒有給對方面子的意思,手上拿着欠條,讓對方看清欠條上的還款日期。

欠條上的名字是傅雲生親手簽下的,他自然知道上頭寫的還款日期。只是這麽多天了,對方都沒來找他,他以為對方的态度已經軟化了,可是沒想到對方居然給他來這麽一手。

“江一留,我知道我和你三姐在一起你不開心,可是當初那錢,是你三姐親手交給我的,而且她和我那麽相愛,我們是奔着結婚去的,這些錢怎麽處理,自然有我和你三姐決定。”傅雲生提出了江三妮,語氣中暗暗帶着警告。

對方的話,等于他真的承認這五萬多塊錢是真的存在的了,在場的所有人看着江一留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我三姐和你有什麽關系,她早就準備出國了,這段日子苦練口語,哪有時間和你攪和在一起,況且,就你這樣的人,我三姐也不會看在眼裏。”江一留眼中閃過一絲鄙夷,看着傅雲生像是再看什麽髒東西。

圍觀的衆人想起了昨天那件事,頓時覺得江一留這話沒錯,打女人的男人,是怎麽都不能嫁的。

“你——”傅雲生看着對方睜着眼睛說瞎話,氣憤地從口袋裏拿出一疊貼身存放的信紙,“這可是你三姐親手寫給我的情書,你敢說這不是你三姐的筆記。”

傅雲生毫不在意的将那幾封信遞過去,他家裏還有幾封,他一點都不介意對方銷毀這些信,何況現在大庭廣衆之下,對方想銷毀也沒那個膽子。

“噓——”周圍一片噓聲,看着傅雲生的表情越發鄙夷了。

傅雲生納悶得轉向四周,不懂自己辯駁的話,怎麽會引來大夥這麽大的反感。

“傅雲生,你就是要模仿我三姐的筆跡也得模仿的像一點吧,自己寫了幾分情書,就能栽贓到我姐的頭上了?下一步你該不會是要說,我姐的筆跡和你一樣了吧。”

江一留氣憤地将手上的信紙遞給其他的同班同學,傅雲生愛出風頭,教室的書報牆上經常會有他出的海報,他的自己,大家都很收悉了。

同班的人接過江一留遞來的信紙,看了看信紙,再看了看傅雲生,那痛心疾首的眼神,簡直就以有這樣的同學為恥。

“江同學,你放心,我們都會為你作證的,沒想到傅雲生這麽無恥,居然想出這樣陰損的招數,妄圖用一個女生的名聲,來威脅你拒還這五萬多塊錢,咱們華清不該有這樣的學生,他簡直就是咱們華清的恥辱。”

這個同學也算得上一個憤青,他的這番話,還真說到在場衆人的心裏去了。

“就是,用同樣的招數陷害那個女生不夠,現在還想來陷害另一個無辜的女孩,簡直就是華清敗類。”所有的同學都義憤填膺地看着傅雲生,尤其是以前對他還有些好感的女生,更是恨不得瞎了自己的眼,檢讨自己怎麽會看上那樣一個惡心的男人。

傅雲生瞬間就想清了前因後果,只是他不明白,明明是江三妮的筆記,怎麽在大夥的嘴裏,就成了他的,他三兩步上前,奪過那幾封信,看着上頭熟悉的字跡,雙手止不住的顫抖,明明他沒見對方有過什麽奇怪的動作,這信是怎麽被掉包的。

傅雲生的手一松,明白到時候,自己即便那出江三妮些的那幾封信也沒人相信他了,別人只會認為是他吸取了教訓,重新模仿了江三妮的筆跡。

江一留這個人太邪門了,傅雲生看着他的眼神透着怨毒,為什麽,為什麽他要把他逼到這樣的地步。

可是他卻不會想想,這一切,都只是他咎由自取的,如果從一開始他就不那麽貪心,想要踩着別人往上爬,安安分分地讀完這四年書,前途未必不光明,畢竟這年頭的大學生,可都是優秀的人才,前途不可限量。

這件事的影響太惡劣,而且很多學生聯名上書向校黨支部反應,學校決定在傅雲生的檔案上記個大過,這個處分,将一直伴随着他的個人檔案,也算是徹底斷絕了傅雲生妄圖染指的政治道路。

他欠江一留的錢也只能打碎牙往肚裏吞,心如刀絞地交出來,除非他想要得到一個開除的結局,這件事在這裏也算是一個落幕,也有有心人找過傅雲,得到的答案就是傅雲從大學裏消失了,沒人知道她去哪了,這個失蹤的姑娘也成了大家心裏的一個遺憾,傅雲生在華清的日子越發難過了。

******

六年後

“猜猜我是誰?”

江一留坐在機場的大廳裏,翻看着最新一天的報紙,眼睛忽然被人蒙住,眼前一片漆黑。聽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他忍不住揚起嘴角。

“切,太無趣了,你都不配合人家。”

阮阮站在江一留身後,看着他似乎要将沉默進行到底,嘟着嘴,不開心地松開了手。

自從那次影院的不歡而散後,阮阮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都城,回了港城,臨走之前,留下一封信,信上說,等她徹底成了大人,她會再回來,那時候,江一留就不準再把她當成個孩子,用那些無聊的借口拒絕她。

“你好,江先生,眼前站在你面前的姑娘今年已經二十有二,到了法定結婚的年齡,請問你是否可以以結婚為前提,和她交往。”

阮阮俏生生地站在江一留的面前,行了個紳士禮,高昂着小腦袋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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