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宴席中
“放屁,劉二妹你今天出門前吃屎了吧, 滿嘴糞臭, 自己臭就算了, 今天我的好日子你還上門來尋我晦氣來了。”
劉二妹就是大柱娘的名字,只是她生了兒子後處處以自己那個沒出息的兒子為榮, 滿口大柱大柱的, 久而久之, 大夥兒也不怎麽叫她名字了,反而叫她大柱嬸。
苗老太原先想着, 這樣的日子大夥和和氣氣地相處,可是有人存心觸她眉頭,她苗三鳳也不是好惹的。
“大妹子,你這話咋說的,我這都是為你家小寶好,那丫頭小時候大家夥也都見過,下巴尖尖的,兜不住福氣, 沒準還是個克夫相呢。”劉二妹怎麽會想着得罪苗老太呢, 現在江家可是依舊以比市價高的價格收購村裏頭的蔬菜, 江大柱一家雖然都懶,可賴以生存的土地他們還是會老老實實侍應的, 每年的口糧就全靠江家高價收的那幾畝菜田了。
劉二妹覺得天地良心啊,自己這不都是為了江家好嗎,怎麽這苗三鳳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呢。
“我呸——”苗老太沖着劉二妹就是一口口水, “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啥顏色的屎,你還真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呢,我告訴你,小草那孩子再好,有你這樣的親戚,我就打死都不會讓小寶娶她做媳婦,一個個和地裏的螞蟥似得,這要是和你結了親,還不等于陪嫁了一堆吸血蟲過來,我是有多想不開才給自己找罪受呢。”
苗老太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一家子沒什麽本事偏偏還自命不凡的東西,兩個老的都是偷懶耍滑的,生個兒子也沒點卵用,在當地娶不到媳婦,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段,騙了于小草的姑姑回來,現在江大柱全家,也就于小草的姑姑撐着,于小草也有點良心,工作後常常給她姑姑寄錢回來,日子才不至于過不下去。
這樣的人家,她躲還來不及呢,哪會讓自己的心肝肝沾染上。
“還有,咱們家阮阮可不是什麽掃把星,人家爹娘都是怎麽犧牲的你們還不知道啊,他們都是烈士,沒有他們那樣的軍人的犧牲,哪來在咱們今天這樣的好日子。別說那時候,就拿前幾年的越戰說吧,多少軍人就留在了那裏,再也回不來了,難不成,他們年邁的父母,他們嗷嗷待哺的孩子,都是掃把星不成,就沖你這句話,今天我這壽宴就容不下你,冬梅,替我送客。”
苗老太這番話是法自內心的,自己的丈夫在戰場上丢了一條腿,自己的外孫現在也是一名軍人,當年外寇入侵,正是有了那些人的犧牲,才換取了現在的和平,華夏九百多萬的國土上,每一寸,染得都是他們英魂的血液,過去,現在,将來,那些人,都是值得所有人尊敬的。
“就是,大柱娘,你這話就不應該了,擱早些年,早就被批鬥勞改了。”邊上圍着的人也覺得劉二妹的腦子有些問題,這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她這把年紀了,這點道理都還不明白嗎,當着大家夥兒的面造謠一個從小就失去父母的姑娘,這良心,怕是都被狗吃了。
經過這一幕,大家對江大柱一家的排斥又上了一級,一些原先看着于小草出息了,并且時常記挂她姑姑寄東西回來的人家,也都打消了和江大柱一家交好的年頭,更加不敢将自家的孩子和于小草說親了,苗老太太說的沒錯,這娶了于小草,不就等于惹上了江大柱一家的麻煩嗎,這實在是太得不償失了。
“诶,你怎麽還趕人呢,大柱,大柱媳婦,你們兩個死哪去了。”顧冬梅照着婆婆的吩咐請大柱娘出去,大柱娘哪裏舍得那一桌子的好酒好菜,這肚子裏的蛔蟲饞肉饞狠了,剛剛那點牛肉,連塞牙縫都還不夠呢,抱着顧冬梅的胳膊就想撒潑。
“于小草,你個賤胚子,你就看着人家趕我呢,剛剛我說那些話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嗎,你自己每日肖想着人家孫子,現在還沒和人有一腿呢,就向着人家奶奶了,幫着他們欺負我呢。”
大夥一開始也沒人注意到于小草,尤其是站的遠的,互相聊的熱鬧,連劉二妹之前和苗老太太的對話都沒聽見,只是現在因為要被趕出去了,劉二妹的聲音就控制不住有些尖利,大夥都被這一嗓門吸引了過來,再聽到那樣一段勁爆的對話,視線都集中到了人群中的于小草身上。
憐憫、探究、鄙夷......于小草覺得自己此時仿佛被衆人的目光剝的赤條條的,沒有一絲尊嚴。
“你還愣着做什麽,別以為我沒看見,每次過年回來,你那眼珠子都恨不得粘人小寶身上,那騷勁兒,擱幾裏我都聞得見,要不是為了你那小心思,我至于剛剛惹你苗奶奶生氣嗎。”劉二妹将所有的錯都推到了于小草的頭上,那些沒聽見剛剛那些話的人,還真以為事實就如劉二妹說的那樣,就是有差別,也差別不到哪裏去,看着于小草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了。
“江大柱,還不把你老子娘帶走,胡說八道的事存心讓我不好過啊。”苗老太不喜歡于小草,可沒不會真看着一個無辜的小姑娘,就這樣壞了名聲。
這壞了名聲就嫁不出去了,嫁不出去,那不是徹底狠下心要來纏着他們家小寶了。
苗老太心裏嘀咕着,萬萬不能看着這樣的事情發生。
“明明是你剛剛罵了那些烈士子女掃把星,惹得我不高興,還把這屎都潑人小草身上,你還要不要臉了,江大柱,你再不帶着你老子娘走,今年收菜,你們家地裏的東西,也就被拿我家來了,有錢我幹什麽不行,還給自己買了個祖宗回來。”
苗老太太疾言厲色,躲在人群裏,為自己老娘丢臉的江大柱這下子是想躲都沒法躲了。
“嬸娘,我媽那是癔症犯了,腦子糊塗了,你別和她計較,我這就帶她離開。”江大柱點頭哈腰地沖苗老太太道歉道,青山村的江家幾乎都是同一個祖宗,江大柱和江大海說起來,那也是從出了五服的親戚,多少沾點關系,因此他叫苗三鳳一句嬸娘也不為過。
他說完就拖着劉二妹離開,想着那一桌的好酒好菜呢,尤其是那老鼈,一個個都有小竹筐那麽大,放在瓦罐裏咕咚咕咚地煮着,也不知道有多補呢,這還是他在竈房瞅見的冰山一角,這裏頭,還不知道有多少好東西,錯過了這頓,恐怕他要下輩子才能有這福氣了。
惹人厭的人走了,大夥聽了苗老太太的解釋,看着于小草的眼神也正常了些,只是不少人還是對劉二妹剛剛的那番話犯嘀咕,心裏尋思,這于小草,該不會還真喜歡上了人江家的孫子吧,因此,看着于小草的眼神依舊透着一絲古怪。
于小草終究定力不夠,在大夥的注目下落荒而逃,對外的說法當然是放心不下劉老太太,想要回家看看,可是大夥都看出來了她的言不由衷,畢竟對方剛剛還擺了她一道呢,她要是真關心對方,只能說她缺心眼了。
于小草這一跑,算是徹底把劉二妹剛剛的話坐實了,不少人面上透露着一絲玩味,看看江家人,再看看突然離開的于小草,想着今天不僅能吃一頓好的,還看了場好戲,之後的一段日子,大家夥也不缺話題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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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草匆匆從江家跑了出來,在屋外吹了不少涼風,總算清醒了些,回想剛剛的一幕幕,她有些暗恨自己太沉不住氣,這下子,在別人的眼裏,恐怕就是她做賊心虛了,也不知道,現在他們是不是在議論她的眼高手低,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于小草恨劉二妹恨得牙癢癢,牙齒緊緊咬住,牙龈都快咬出學來,要不是有他們的存在,自己和他,未必沒有機會。
如果自己能有阮阮那樣的出生,加上自己的聰慧,自己一定能比對方更出色,更惹人喜愛。
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拼來的,其中有多少苦,又受了多少罪,只有她自己知道。憑什麽,她就一無所有,而對方,卻能擁有如此之多,她不敢奢想的東西呢,上天太不公平了。
“小草,你不去吃飯呢?”莫向芳正從對面走來,後頭還跟着一串蘿蔔頭,都是她幾個哥哥家的孩子,走在最後頭,個頭最小的,是莫向紅和容靖的兒子,他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年紀不大,眼神卻分外陰郁。
“不吃了。”于小草看着莫向芳開朗的笑容,只覺得刺眼極了,想起剛剛大夥古怪的眼神,在怨恨自己命運的同時,也恨上了那些比她幸福,比她幸運的女孩。
于小草一想到這一點,就猛地低下頭,她這個想法太不對了,向芳從小到大幫了她那麽多,她怎麽可以嫉妒向芳呢,于小草的拳頭緊緊握緊,自嘲這樣令人作惡的自己,怪不得得不到任何人的喜歡。
“小草,你沒事吧?”莫向芳看她臉色煞白,緊張的問道。
“沒事,我有點頭暈,回去歇歇就好。”看着對方關切的眼神,于小草更是覺得自己的卑鄙,低垂着頭,匆匆從莫向芳的眼前跑開,想要一個人好好靜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