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現實
傍晚時分。
秦司漫接到了秦淮洲的電話。
預想過的暴跳如雷沒有降臨, 那頭秦淮洲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平靜:“王雅茹在你手上?”
“是。”
那頭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鐘,久到秦司漫以為電話已經被挂斷的時候, 秦淮洲開口說:“現在見面談吧,地址發你手機上了。”
秦司漫思忖片刻,回到辦公室換下衣服準備單獨去會會秦淮洲。
在電梯裏她給沈琰打電話請了一個假,不過并沒有說實話。
随便編了一個借口糊弄過去, 匆匆忙忙的挂了電話。
于情于理,她都不想讓沈琰牽涉進這件事。
至于他那份想要與自己共同面對的情誼,秦司漫只能記在心裏。
正值下班高峰期,秦司漫順着車流緩慢的移動着,心裏的煩躁感只增不減。
路過市中心的一家數碼店,秦司漫恍了恍神,在前方的紅綠燈路口前往右變了道, 駛入了數碼店的停車區。
從包裏拿了張卡, 秦淮洲拿上鑰匙鎖了車,步履匆匆的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不到五分鐘,拿着個小盒子走了出來。
秦司漫從盒子裏拿出嶄新的錄音筆,小巧精致,操作簡單, 按照店員剛才的介紹很快就将其調試好。
最後放進了自己的呢子大衣口袋裏。
距離茶室還差一個路口的時候,秦司漫靠邊停車把車上的包裝盒扔進了垃圾桶裏,順便最後檢查了一下兜裏的設備,準備上車前又覺得不對。
把兜裏的錄音筆拿出來,秦司漫看了眼今天穿的收緊袖口的毛衣, 思量一番把錄音筆塞了進去,抖動了幾下手臂确定不會掉出來之後,才發動車子來到了茶室門口。
為她開門的人是秦淮洲身邊的保镖。
秦司漫把車鑰匙遞給了他,準備進門之前被男人攔了下來。
“秦總交代了,大小姐的手機需要給我代我保管一會兒。”
秦司漫睨着他:“秦總這是在防賊?”
保镖面無表情公事公辦的回答:“希望大小姐能配合我的工作。”
秦司漫盯着他,笑了聲,從兜裏摸出手機,“秦總對我還真是用心良苦。”
保镖恭敬的接過手機拿給旁邊幫忙停車的同事,伸出手引着她進去:“大小姐請我跟我來。”
秦司漫跟在他身後,用餘光打量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除了這位身材魁梧的保镖,她還在大廳喝茶對弈的“客人”中看了到幾張熟悉的面孔。
都是秦淮洲養的保镖。
出個門謹慎入微到這種程度,秦司漫的心越發的涼。
她也沒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淡定,秦司漫甚至沒有把握若是一會兒不幸被秦淮洲看出了端倪,自己還有沒有回到醫院的機會。
七拐八轉最終到了一個包間門口,保镖停下腳步,“秦總在裏面等你。”
秦司漫直接掀開簾子,看見坐在墊子上悠然喝茶的秦淮洲和他身邊為他斟茶的女人,諷刺了句:“秦總真是好雅興。”
秦淮洲掃了她一眼,遞給身邊的女人一個顏色。
女人會意,不緊不慢的走過來,臉上挂着笑:“包間裏暖氣足,秦小姐把外衣脫了吧。”
“服務還真周到。”秦司漫脫下大衣,連帶着包一起給了她,“別弄皺了,我剛買的新款。”
“秦小姐放心。”
女人拿着東西,沖秦淮洲點了點頭,自覺的退出了包間。
秦淮洲朝她招了招手,“過來坐,這茶味道不錯特地給你點的。”
秦司漫擡步走過去,坐下來的一瞬間,趁着秦淮洲倒茶的空檔不動聲色的摁開了錄音筆的開關。
看着秦淮洲遞過來的茶,秦司漫并未伸手接,“我不喝茶,太苦。”
秦淮洲打開茶壺給了她看了看裏面的原材料,兀自感嘆道:“專門給你叫的水果茶,你小時候最喜歡喝的。”
何婉兮生前最喜歡在家裏做的飲品便是水果茶了。
秦司漫臉色一冷,“秦總如果想敘舊那我恕不奉陪了。”
“急什麽。”秦淮洲見她不喝,把茶杯放了回去,“不是要給你的男朋友出頭嗎?”
“談不上,秦總若是得饒人處且饒人,我也不會不識趣。”
秦淮洲停下手下的動作,從秦司漫進門到現在總算從他臉上看到了一絲怒意。
“秦司漫你記得你姓秦,不姓沈。”
“所以姓秦的就應該做損人利己的事情了?”
秦淮洲一把拂開桌上的茶具,砸到木質地板上,片落了一地。
秦司漫不為所動,就這麽看着他。
“眼下淮安處于水深火熱之中,你不幫着我處理就算了,還聯合外人來算計我?”
秦淮洲雖到中年但包養得極好,秦司漫離得近才看到,原來他也是有皺紋和白頭發的人了。
可并不是作惡的理由。
秦司漫抽了張擦了擦濺到的水漬,問:“你去看過梁澄可嗎?”
“別跟我提那個女人!”
“看來你還是心虛的。”秦司漫笑笑,“都已經錯了一次了,為什麽還要繼續錯下去?”
秦淮洲臉上湧上一股狠意,“我若是放過沈琰,他會咽下這口氣,到時候背後捅我一刀你覺得我傻到了這種程度?”
“他不是這種人。”
“幫着外人來逼你親生父親,秦司漫你就這麽恨我?”
三言兩語間,秦司漫非旦沒有從秦淮洲口中聽出任何的悔改之意,反而覺得他越發不可救藥。
“我恨你,但我對你還存有幻想。”
秦司漫看着這位自己兒時心目中的英雄,痛心到快要窒息。
“你的自私害死我媽一個人還不夠嗎?”
“你什麽意思?”
秦司漫從座位上站起來,俯視着他,“我到現在都還相信抗癌藥的事情與你無關,你是被冤枉的。”
秦淮洲一時無言。
面對他的沉默,秦司漫僅存的一絲希望也化為烏有。
“你怎麽能幹出這種事……”
秦淮洲“蹭”的一下站起來,面對女兒的苛責,失去了理智:“我不自私淮安能有今天的發展?我膝下一兒一女,兒子不懂世事,女兒胳膊肘往外拐,我拼命的賺錢穩住淮安的地位倒是為了誰賣命!”
“所以全世界都要為了你的事業讓道嗎,那些躺在ICU生命垂危的人都活該是你的犧牲品嗎!?”
秦淮洲癫狂的笑起來,一把扯開了領帶扔在一邊,“誰讓他們命賤,一點低價差就能低頭,要是舍得多花錢去買藥至于落得這個下場?”
秦司漫聽得不寒而栗。
這樣的喪心病狂的秦淮洲讓他覺得可怕。
“你還看不清形勢嗎,以後這些家産都是你和培培的啊!”秦淮洲抓住秦司漫的肩膀,面部因為貪婪變得扭曲至極,“有錢什麽買不到,錢才是最重要的啊我的女兒!”
秦司漫掙脫秦淮洲的束縛,搖着頭步步後退,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臉。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秦司漫記得以前小時候家庭條件不好,何婉兮和秦淮洲帶着她上街的時候,看見路邊的乞丐,秦淮洲都能把身上所有的錢給他。
可那時候對乞丐尚能心存善意的人,為什麽會變成了現在的冷血動物。
“別跟我提以前,老子這輩子都不要再過那種窮日子,誰都可以踩我頭上!”
“你這麽喜歡錢,為什麽要娶我媽……”
秦淮洲可笑的勾了勾嘴角,“你媽對我死心塌地,都把何學景的養老錢偷偷取出來給我做創業基金了,我還能不娶她?”
這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砸到秦司漫身上。
什麽養老本,什麽創業基金。
“不過何學景也是個死腦筋,那點破錢早就連本帶息還給他了,自己親生女兒的最後一面也能不來看看,你說我和你外公誰更冷血?”
“你在騙人,我媽不是這種人!”
“那你去問何學景,問問這個是金錢如糞土的教書匠不來參加何婉兮葬禮的理由是什麽。”
秦司漫感受到一種世界觀都在崩塌的毀滅感,壓抑得快要喘不過氣。
秦淮洲見狀滿意的笑笑,“你是我的女兒,我害都不會害你,我們才是一家人啊。”
說着,準備用手拍拍秦司漫的手背。
秦司漫一把将他推開,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你不是我爸!”
轉身跑了出去。
門口的保镖作勢要攔她,被屋裏的秦淮洲一聲呵斥:“讓她走,不知好歹的東西就當白養了二十多年!”
秦司漫踉踉跄跄的跑出門外,一把搶過之前那個女人手上的東西,拿走保镖手裏的車鑰匙頭也不回駛離了茶室。
秦司漫忘了自己是怎麽開回小區的。
手機上未接來電和短信一條接一條,她全然不顧。
直到聽見有人在使勁拍她的車窗,秦司漫才回過神來,呆滞的看向站在窗外的沈琰,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找你都快找瘋了!”
沈琰聽說她要和莫新去隔壁醫院取藥,可查房回來看見還在醫院莫新,一問發現秦司漫騙了她就覺得不對。
可那時候打電話已經是無人接聽,到最後直接關機。
想到中午秦司漫的精神狀态,沈琰甚至聯想到她會不會這樣去做一些極端的事情。
他從沒有如此害怕過。
“沈琰。”
秦司漫腿一軟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裏,死命的環住他的腰。
沈琰還沒得及說什麽,便聽見——
“你說得對,他确實沒有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