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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雙兒進堂屋時就看到打扮樸素的黎清寒坐下了, 懷中抱着個白白胖胖,小手臂嘞成一截一截兒的娃,瞪着個大眼睛, 笑得直流口水。

倒是個可愛的娃娃,雙兒不自覺的撫上肚子, 對她和陸恒的孩子更加期待了。

黎清寒看到被丫鬟簇擁着過來的雙兒就動動腳,似乎是要站起來給雙兒行禮。

“不用了,你坐着吧。”雙兒忙道。

抱着個孩子行禮,摔了算誰的。

“多謝三夫人。”黎清寒摟了摟懷中的孩子,柔聲道, 細細膩膩的聲音,和黃詩蘭有的一拼。

“你是江南人?”雙兒看了看黎清寒,全身上下衣服首飾,連臉上的妝容都是淡淡的顏色,馬虎看去, 活像是被人欺負了般。

黎清寒驚訝的綻放一個笑容,“對,我是江南人,夫人怎麽知道?難道夫人也是?”

衆所周知雙兒是被人牙子賣進府裏的,可對她的家長是哪就基本上沒人知道了, 黎清寒想着如果雙兒被賣前也是住在江南的,那她們兩個不是又多了一點相同的事麽,他鄉遇故知,兩個人互相照應就是應該的了。

黎清寒眼裏的驚喜太明顯了, 雙兒打斷她的話,擺擺手,“不是,府裏的表小姐不是江南來的嗎,我聽你們講話的語調有點相像。”

雙兒聽了七八年的官話,早就将她小時候的鄉語給忘了,江南的那種軟糯的語調讓雙兒頗為有印象。

“是嗎,我和表小姐沒怎麽講過話,不知道她也是江南的。”黎清寒斂了過分的笑容,矜持的抿着嘴唇,“表小姐好像不怎麽喜歡我。”

黎清寒會這麽說是有原因的,她來這國公府有那麽長的時間了,又不是個小娃,怎麽都會知道府裏的表小姐是從江南來的,她對這個表小姐開始是懷有期待的,這國公府裏的幾位主子中就她們是江南人,可不得連成一線,可惜有了兩次的偶遇後,黃詩蘭不願和她來往的意思表現得很清楚,黎清寒不是個沒有臉皮的,拉不下臉去纏着人家。

“呵呵,是嗎?她挺和善的,可能是你們不熟吧。”雙兒呵呵兩聲,只想着這麽尴尬的話題她為什麽能講得這麽自在。

或許是雙兒假笑的表情太那啥,黎清寒轉了話題說到她今日來山石院的原因,當然,是表面上的,“我進府這麽久了,上次夫人過生日我又身體不适未曾前來,一個府裏的,都生分了……”

雙兒認真的聽着黎清寒柔柔的話語,覺得她今日大概是回來早了,還不如在街上花錢買東西來得痛快。

“姨娘你太客氣了。”雙兒沒心情和她在這培養感情,轉頭吩咐青梅,“青梅,你去給我把妝奁臺的抽屜裏的木盒子拿過來。”

青梅知道那個盒子裝的是什麽,一句話的功夫就把盒子取來了,雙兒接過打開,裏面擱置的是一塊青色的貔貅玉佩。

雙兒取出親自走到黎清寒身前給小孩子戴上,玉佩不大,小孩子拿着正好玩耍。

這個禮是雙兒早就準備好了的,陸瀚既有了兒子,早晚都會來山石院的,送個禮是必然的,以前見過幾次,可在場的人都很多,不好送出。

黎清寒打量了她兒子已經拿在手上玩耍的玉佩,玉質清透,雕工細膩,不是簡單的東西。

“三夫人,這太貴重了。”黎清寒是猜到雙兒會給見面禮,可沒想着會給個這麽重的。

“這是我做三嬸的一點心意。”雙兒淡笑着開口,這個玉佩她沒有什麽心疼的,不說她現在的身家就是之前陸恒給她的也不會舍不得這麽點東西。

看雙兒滿不在乎的樣子,黎清寒面上道着謝,可內裏的苦澀又泛起來了。

一個月前,她們都是姨娘,誰也不比誰高貴,可現在連快玉佩她都比不上她。

雙兒喝口茶,餘光中能看到黎清寒黯然失色的眼睛,心中失笑,從黎清寒的話語中她大概能猜出她的來意和她的想法。

黎清寒不知怎的一時無話,雙兒靠了椅子,閉眼揉揉太陽xue,青梅在伺候着自然看到雙兒的動作,視線一偏,那黎清寒正垂着頭,視線落在堂中的地毯上。

“夫人,你可是累了?”青梅關心的問道,聲音不大不小的,足夠讓黎清寒回神看到雙兒的樣子了。

雙兒睜眼,對上青梅和黎清寒的眼神,在黎清寒的目光中瞪了青梅一眼,似是在斥責她不講禮數。

黎清寒不是傻的,雙兒臉上的疲憊以及青梅對她得不待見她不是感覺不到,“是我大打掃三夫人了,那我先回去吧,也是我不怎麽知道府上的事,不知您今日出門去了。”

黎清寒風是真的不知道雙兒今日出門了。國公府這麽大,陳氏和雙兒出個門也不是鬧得人盡皆知,除了兩個院子裏的人和門房出處,其餘人都是不知道的,何況黎清寒還沒有那個本事也沒那個本錢在國公府裏拉攏人,想要得到最新的消息就不容易了。

黎清寒略低了頭,她該提前送個帖子的,可是她并不是很熟悉京裏夫人小姐們的那個套路,唯一一次收到的帖子就是雙兒過生日時送去的,黎清寒的丫鬟沒有提醒她,她也就不知道了。

“那黎姨娘就先回去,我改日再邀請你和寶寶過來做客。”雙兒不想折騰自己,于是順着她的話道,至于改日那應該就很久了,沒事和她接觸什麽,她既然能讓嚣張霸道的程氏為她讓路,恐怕不是簡單的。

雙兒不知內情卻過于高估黎清寒了,以為她能成功進府都是她的本事,不想陸恒在其中做了多少。

雙兒開口了,黎清寒沒得留着,把孩子交給身後的奶嬷嬷,行個福身禮後出去,雙兒并沒有送她們。

人看不見了後,雙兒扶着腰起身就要去躺下床上,四個月了,雙兒的肚子有了一點點的凸起。

青梅搬了個小杌子坐在床邊為雙兒扇風,天熱起來了,雙兒又不好用冰,白日裏天氣大的時候睡個覺起來背都是汗濕了的。

一躺在床上,又有涼爽舒适的風,身心都舒服了的雙兒,反倒沒有了睡意。

“青梅,你說這黎姨娘來我這兒就是為了給我示好嗎?”雙兒無聊的數着頭頂上的繁複的牡丹花樣問道。

青梅也是有點不懂黎清寒的想法,“現在看來好像是這樣。”

“大概是心裏不平衡。”雙兒肯定道。

青梅聽了雙兒的話想到最近翻天覆地得變化,了然的點點頭,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他們家姨娘就成了皇上親自下旨的正夫人,可黎清寒還是個姨娘,任何人處在這位置上恐都難以保持平常心吧。

“可她心裏不平衡,找您也沒用啊。”

“不,如果是以前的我應該會有用的。”雙兒偏頭,目光灼灼的看着青梅,“如果我沒有讓齊先生來上課,如果祖母,母親與大嫂沒有這麽快的接納我,那麽我是有那麽一點的可能會和她來往。”

雙兒的眼神很亮,青梅有點愣住,夫人在她的印象中脾性比較軟,眼神都是溫和的,像這般眼神發光的時候極少。

“所以說啊,多讀點書還是有用的。”雙兒發出感慨,身子起來一點靠在床上,“你去把我看的那些游記拿來我讀讀,說不定以後孩子也能變得聰明點。”

“呃,是。”青梅看看在寬松衣服下顯不出來的肚子,心道,都沒個意識,能聽到嗎,可雙兒臉上的慈母般的笑容讓她一個字都不敢說。

當個好奴婢的其中一條就是主子說什麽就是什麽。

青梅暗自安慰自己,動作卻不慢的去西間的書房取了雙兒的游記。

書房裏雙兒的東西越來越多了,幸好西間大,加上陸恒的一些雜書也不顯擁擠。

雙兒讀了會書,困意還是上來了,眼睛眨啊眨,手中的書掉落在她身上,随着她一動滑在床上,雙兒抱住旁邊的被子,如玉的臉蛋兒在上面蹭蹭,舒服了便很快的陷入沉睡之中,陸恒帶着好消息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一副睡美人圖,甚至雙兒可能是熱着了,無意中扯開了衣裳,那沉甸甸的凸起露出點雪白細膩,最好的羊脂白玉也比不上。

雙兒醒來的時候已經暮色四合,陸恒在回了山石院後又去了外書房。

雙兒起身沒一會,他就回來了,兩人用了晚膳,陸恒又陪着她出去散步。

方神醫說了,想要生産順利,懷着的時候就不能整天的躺下床上,要适度的起來走走動動,陸恒看雙兒看得重,又聽了些女子難産,一屍兩命的各種傳言,緊張兮兮的就每日要求雙兒每天晚膳後出來走走,最近陸恒都在,都是他陪着。

夏季的夜晚不怎麽安靜,又是走在湖邊,各種蟲子的叫聲就更多了,雙兒聽着有趣,和陸恒說着每種叫聲是什麽蟲子發出的,臉上洋溢寫幸福的光芒。

“雙兒,我升品級了。”陸恒看着沉浸在漂亮螢火蟲中的雙兒溫聲道。

雙兒扭頭,驚訝不已,圓圓的眼睛帶着疑問看向陸恒。

陸恒淺淺一笑,“之前我去西南的時候立了功,回來後又受傷了,皇上一直沒有封賞我,今日我去當值時皇上論功行賞,封了我正三品的定安将軍。”

“你是将軍夫人了,高興嗎?”他語氣中難得有點驕傲。

其實這不是陸恒的預期,他的打算是用他在西南立的功來換取雙兒正妻的身份,可他也知道,這件事實施起來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容易,皇帝插手臣子的家事這話可不好聽。

偏老天爺可憐他,一張紙條,不僅有了更好的辦法,還讓他升官了,以前大家叫他将軍都要加個小字,現在是真正的将軍了。

聽了陸恒的話,雙兒不住的點頭,眼中泛起了濕潤高聲道,“高興。”,然後在湖中吹來的陣陣涼風中抱住陸恒的腰,貼緊他的胸口柔情滿滿道,“我的男人這麽厲害,我好高興。”

陸恒總喜歡自稱是雙兒的男人,雙兒嫌這稱呼不好聽總是不願意說,這次也是高興極了,她不是不明白陸恒這麽拼命的原因。

陸恒遲早是要分出國公府的,而一旦分出國公府後,沒有了國公府的光環,若當家人不是個争氣的,以後的日子就會和陸恒的三叔一家那樣了,巴着自己大哥。

陸恒的驕傲性子,哪裏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那我是将軍夫人,我們的孩子就是将軍的孩子了。”雙兒拉着陸恒的手一起放在她腹部,“你以後可以教我們的孩子學武,打獵,然後我給你們縫制衣裳。”

雙兒甜甜的笑着,“到時候我們就常去莊子上玩耍,上次我去的時候,山裏的蘑菇好好吃啊,可是你不在。”

她停頓一下,含笑仰頭看陸恒,“你是将軍了,會嫌棄我是個丫鬟麽。”

陸恒攬住雙兒略粗了的腰,低頭和雙兒面貼着面,鼻尖不停的去觸碰雙兒挺翹的鼻尖,“你又胡思亂想了,你可是皇上下旨的夫人,我嫌棄你不就是抗旨了麽?我惜命,不敢抗旨不尊。”

“油嘴滑舌,真該讓其他人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雙兒嗔道。

“現在什麽樣子,不就是你男人的樣子。”陸恒說罷抱起雙兒輕輕一轉,她細紗的裙擺蕩起片片漣漪,雙兒驚得大叫後又笑開,笑聲穿得很遠。

青梅和大紅好笑又無語的看着纏着陸恒想要再轉一次的雙兒許下許多條約,雖然最重要的幾個字夫人是在三爺耳邊講的,可不妨礙兩人發揮她們強大的想象力,加之平時又是貼身服侍的,用腳趾頭都能想出黑心的三爺會讓夫人許下什麽條約。

看雙兒樂此不彼的樣子,兩人對視,無奈一笑,哪怕夫人在齊先生的教導下精明許多,也不是三爺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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