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秦姝怔怔的望着雙兒, 被修得尖尖的指甲抵着手心,有點疼。
秦姝記憶中的雙兒還是那個雖穿戴不俗,可眼底的那點子怯懦和卑微讓人能輕易分辨出她的身份, 可她面前的這個人,一身乳雲紗對襟裙, 顏色很寡淡,半新不舊的,看得出是平常穿的衣服,頭上是個單螺髻,唯一的發簪是根赤金攢東珠簪, 東珠不大不小,立在單螺髻的旁邊,恰如其分的适合。最吸引人的是在太陽的照射下發着光的臉頰,帶着點肉嘟嘟的味道,那雙圓圓的杏眼不卑不亢的看着她們這群原本比她高貴不知多少倍的小姐。
幾個月的時間, 原來她已經不是原來的她了。
秦姝低頭斂目,繼續吃着茶,只是心裏的波動只有她自己知道。
雙兒進來微微掃一眼亭子,亭子不大,除了放置冰盆的那處位置其餘的都坐滿了人, 都是嬌養的小姐,知道女子受了寒不好,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起來為大着肚子的雙兒讓座。
雙兒着重看了看冰盆處,心道幸好她沒打算在這待着。
雙兒計劃只過來随意的看看, 然後就轉去福安堂,沒道理一群小姑娘還讓她個三品将軍夫人陪着,又不是她宴客。
不知不覺中,雙兒良好的适應着她的新身份。
“妙涵,這位就是三夫人嗎?”一人打破了沉寂,衆人回神,剛才愣住的樣子太丢臉,俱都低頭吃茶,這樣子的女人和她們想像中的差太遠了。
“是啊。”陸妙涵起身,走到雙兒身邊,“嫂子,她們都是我的姐妹,從來沒見過你,好奇呢。”
“是嗎?”雙兒笑着反問,出乎陸妙涵意外的一步繞過她坐在了她的位置上,一臉感動的望着還在簾子處的陸妙涵,“多謝二妹起來給我讓位置,我還以為你叫我過來連個位置都不準備呢,嫂子有孕在身,不适合坐在冰盆旁,妹妹怕熱,身子又好,倒是可以坐過去呢。”
陸妙涵被雙兒說得有苦說不出,可她又不能讓她起來,府裏的人有多看重她肚子裏的那快肉她不是不知道,在這上面,她是不敢随意動手腳的。
“三夫人,妙涵身子弱,怎麽可以坐到冰盆旁。”或許是陸妙涵委屈的神色太明顯,一個小姐開口為她打抱不平了。
雙兒心中一哂,面上驚訝的看看坐在附近的皺着臉的小姐,“那這位小姐的意思是我這個懷着孩子的人就可以坐到那去嗎?”她眉頭微蹙,杏眼朦胧,受了委屈的樣。
“不,沒有,”她着急了,她敢說讓個孕婦坐過去嗎,這可是國公府嫡兒媳婦,“我只是說您不能讓妙涵去坐。”
難道讓你坐嗎?
雙兒有些不解這些小姐腦子裏裝的是什麽,準備開口将她怼回去的時候,一道精氣十足的女音突兀的在亭中響起。
“陸妙涵不去坐你去坐嗎?”藍珍珠實在是忍不住了,這些人都當人家是蠢的嗎?
藍珍珠瞅瞅一直嘴角挂着笑的雙兒,剛才她占據陸妙涵座位的行為實在是太對她胃口了,一點也沒有京城裏姑娘的作氣。
藍珍珠的話讓這位小姐啞口無言,都是讓人哄着供着的小姐,哪裏被人這麽怼過,霎時又羞又惱,眼中含淚的瞪瞪藍珍珠,努努嘴,想要吼回去,可是看到藍珍珠那不茍言笑的樣子,以及那雙扣在一起,捏得噼裏啪啦的大手,到嘴的話就又咽回去了。
她是忍下去了,藍珍珠可還沒說完。
“我說你們叫人家三夫人來,來了又沒正事,真當人和你們一樣無聊哦。”藍珍珠唏噓的将哦字拖了很長,讓幾個臉皮薄的小姐面紅耳赤的。
雙兒訝異的偏頭,一個嬌俏女子坐在邊上,眉頭上挑,挂着譏諷的笑容,注意到雙兒在看她,對着雙兒露出個友好的笑容,一雙劍眉英氣十足,比其餘的小姐們的柳葉眉更讓人側目,至少雙兒就覺得這姑娘很有意思。
“這位小姐,請問你是?”
“我呀,我叫藍珍珠,就是我爹的寶貝珍珠的意思。”
藍珍珠說這話時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用珍珠命名有什麽不好,反倒驕傲得很,她爹把她當寶貝啊。
衆人心中啐了口藍珍珠的話,可不可否認,人家靜平侯就是寵女兒,看她那驕傲樣,讓人又氣有羨。
“我叫陸雙兒,是陸恒的夫人。”雙兒真心的笑着,杏眼亮亮,她是真喜歡這個藍珍珠,她可是除了陳氏在第一個對她站在她這邊的年輕主子。
藍珍珠對雙兒也有好感,接口就道,“那我叫你雙兒姐姐,好不好。”
雙兒點頭,兩人就這麽不顧其他人的聊了起來,雙兒也不急着去福安堂了,在這惡心惡心她們挺好的。
“三夫人,聽說你師承齊先生?”秦姝突然的插話道。
“不敢,承蒙先生教過幾日而已。”雙兒斂笑,對上秦姝的眼睛,剛進亭子那道不善的目光她可沒忘記。
“夫人謙虛,夫人在姨娘的時候都能讓齊先生來教導您想必您也是有過人之處的,我們姐妹就是想着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也讓大家看看夫人的厲害不是?”秦姝搖着團扇,輕描淡寫的就将她們為什麽把她請來的原因說了出來。
“原是這般啊,”雙兒輕聲一嘆,幽幽道,“其實我真沒什麽過人之處,齊先生能願意來教導我那是因為國公府啊,不然我有天大的本事都請不到不為五鬥米折腰的先生。”
雙兒眼波一轉,盯着秦姝認真道“其實我能成為陸恒的夫人我都覺得奇怪呢,你說我一沒美貌,二沒學識,三沒背景的怎麽就讓阿恒看上了呢。”
真當我看不出你眼中的嫉妒嗎?
秦姝滞住,咬緊牙龈,不去看雙兒那張炫耀的細白臉頰。
衆人細看皮膚白皙的雙兒,果然算不得國色天香,在秦姝身邊一對比,就更加的平淡。
所以,新上任的平定将軍是個眼瞎的?
藍珍珠在吃冰碗,聽了雙兒的話,一口噴了出來,幸好她坐在邊上,關鍵的時候就轉向了湖的方向,她瞥了臉色不好的秦姝,打趣道,“那這三爺真如傳聞中不一般哪,能看到雙兒姐姐的美好的內在。”
簡單的一句話既捧了雙兒,又諷了那些個長得貌美,嫉妒雙兒的人。
雙兒似不好意思般的羞澀笑笑,“藍妹妹說笑了。”
又補充,“我也就是在陸恒眼中好點而已。”
藍珍珠笑得更樂呵了。
“夫人,你該去福安堂了,不然時間來不及了。”跟着雙兒進亭子的大紅見雙兒摸了摸發髻,趕忙道。
雙兒聞言起身,很是遺憾的告辭,“老夫人惦記着重孫子呢,衆位妹妹好好玩,下次有機會我們再聚。”完了又特意的對藍珍珠說,“藍妹妹,我們以後再聚。”
都是同一時間認識的,可親疏立現,衆人被藍珍珠諷了一通,不想繼續留這個禍害源頭在這兒,好聲好氣的和雙兒辭別。
雙兒走出亭子時扭頭看和人擠着坐的陸妙涵,“妹妹可要好好招待客人,我會和你三哥說你今天的好意邀約的哦。”
陸妙涵忍怒,雙兒明顯是在說她會告狀的。
她又沒做什麽。
“那你多給三哥講講,三哥整日忙于公務,沒見過幾個小姐,也讓他知道京城裏有的是好姑娘的。”陸妙涵挑釁道。
“呵呵,”雙兒意味深長的看看的其他小姐,目光和她們對上,不明意味的笑笑,最後又回到陸妙涵,“好的。”
外面的青梅小紅拉開簾子,撐好遮陽傘,主仆四人頭也不回的遠去,留下瞪着陸妙涵的貴女們。
陸妙涵氣得糊塗,話說得太過,那話裏把這些小姐當成什麽樣了,任人挑選的嗎?
“陸小姐和你三嫂不和,何必帶上我們。”兵部尚書家的小姐面色不善,雖生氣可教養在那,說不出更狠的話,瞪了陸妙涵便要離開。
氛圍奇怪,其他人接連告辭,藍珍珠看陸妙涵和秦姝不高興了,高興的起身拍拍手,不知在樂呵,還是在拍灰塵,無視陸妙涵快要冒火的眼睛,“我也走了,可這荷花還沒摘了,妙涵你可別忘了摘下送一點到藍府。”
“如果妙涵你忘了,我就只能問雙兒姐姐要了,雙兒姐姐定會很樂意的。”
藍珍珠甩甩衣袖,看陸妙涵吃癟看得滿意的坐上出去的軟轎。
林語嫣慣會察言觀色,看秦姝的臉色一陣陰過一陣,哪裏敢留着,別人不知道這兩個人,她還不知道麽,找了個理由就也走了。
陸妙涵忍着氣派人将這些小姐送出去,氣呼呼的坐到秦姝旁邊,“你今日來究竟是想幹嘛?”
不陰不陽的說了那麽一段話,沒得好,惹了一身騷。
“我就是想來看看,不是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麽。”秦姝替陸妙涵倒上一杯涼茶,遞到她旁邊,算是賠罪之意。
這是在國公府內,想要對雙兒做什麽不太現實,秦姝應陸妙涵荷花宴的時候就沒打算真正對她做什麽,懷胎十月,小孩易折,要麽不出手,一出手就要幹淨利落。
陸妙涵吃了一大口冰,過了會才小聲問道,“姝兒,你哥哥還不談親事嗎?”
秦姝擡頭,目光柔和,親切的看向陸妙涵,“哥哥覺得他還要奮鬥了,總想着官職再高點,以後的嫂嫂也更有臉面。”
陸妙涵勉強笑笑,既高興秦寧的上進,以後又有她父親和兩個哥哥,只會越來越好,可是國公夫人催了她好幾次了,她每次都說沒看得上的人,這個理由又能拖多久。
陸妙涵心煩的看着湖中,即使在強烈的陽光下依然漂亮得過分的粉荷,對雙兒有了點嫉妒,她從認識秦寧後就愛慕于他,作為女子,表現得夠明顯的了,可是秦寧還是無動于衷,若秦寧對她有陸恒對雙兒的半分好,她就該樂得找不到北了。
她不得不承認,雙兒真是個好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