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靜安侯府世子大婚這一日, 距離京城有一月路程的一個山村裏的一戶人家來了幾位貴人,領頭的是個女人,戴的是金銀首飾, 穿的是绫羅綢緞,黃家人心生惶恐又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他們指甲縫裏漏點東西出來都夠他們吃上幾年了。
來的一群人也不拖泥帶水,簡明扼要的将事情講給黃老大聽了。
“你的被賣掉的大女兒現在在國公府裏,得了陸三爺的寵,吃穿不愁不說,更是一躍成為陸家三夫人……”
“我家夫人呢也是替陸三夫人着想, 不希望陸三夫人忘了父母的生養之恩,特命我來告知一二……”
這女人聲音細細柔柔的,聽得黃老大又驚又喜。
“姑娘,那國公府是不是很大的官啊,是不是很發財?”黃老大搓搓手問道, 一口黃牙讓對面的女人皺緊了眉頭。
“只比皇家差一點。”
黃老大還是有點腦子的,雖然心中已經想着要馬上收拾東西去京城,還是壓抑着心中的激動又問,“那我們賣掉了她,現在去投奔她她會不會不認我們。”
“這是你們的事了, 我是把話給帶到了。”女子有點不耐煩,想了想又擔心他們畏懼國公府不去了,還是控制住脾氣又道,“當今皇上以孝治天下, 陸三夫人為了陸家也不會這麽做的。”
“是,是,我們就去投奔她,就去。”黃老大不住的點頭,黑黃臉上的笑容就沒有停過。
一家人送走了貴人回到家,黃小河就迫不及待的問道,“爹,大姐發財了,我們是不是要去京城過好日子了。”
黃小娟一身補疤衣服縮在角落裏,面上怯懦卻也是緊盯着黃老大,按那個女人說的,她大姐可不能也不敢不管他們啊,想到剛才那個女人頭上的金釵,耳朵上的玉耳環,黃小娟就心頭一熱,不由得想當初沒賣掉的為什麽不是她。
“他爹,我們是不是真的要轉運了,沒想到雲兒那個死丫頭還有這個本事。”黃楊氏大聲道。
黃老大喝了口那些人一口沒喝,剩下來的茶水,眯着眼看了看面前一臉期待的婆娘和兒子,雖然那個人說雲兒不敢這麽做,可萬一呢。
他沉默片刻,終究是抵不住金錢的誘惑,“收拾東西,能賣的都賣了,賣不掉的就送給二弟,三弟,我們三天後出發。”
管她呢,天底下還沒有兒女不管老子的。
黃楊氏笑眯眯的哎了聲,急急忙忙的出門去處理東西,幸好現在過了收莊稼的季節,地裏沒有多少東西,黃楊氏想到以後她就會成為貴婦人了又不覺放緩了腳步,大家夫人應該不會走這麽快的吧。
黃楊氏心急一天就收拾好了,兩天後,他們帶着僅有的二十兩銀子背了幾個小包袱笑呵呵的踏上了去京城的路,碰上村裏的幾個人就道,“我家雲兒了發財了嘞,請我們去看看。”
一個新嫁娘問道,“誰是雲兒啊,他家不兩個孩子嗎?”
“三個嘞,有個老大,白嫩的女娃,被他們賣掉的嘞。”
秋雨綿綿,地面上濕漉漉的,不能出門雙兒為了看雨就拉着陸恒在廊庑下下棋,她是比不上陸恒的,悔來悔去,結果輸得更多了。
和陸恒撒着嬌的她是不知道本來和她一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的黃家人正在來京城的路上。
“夫人,藍小姐來了。”一個小丫鬟前來禀報。
“咦?”雙兒驚訝擡頭,她并沒有收到她的帖子呀。
陸恒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子裏,“既然如此,我去外院了。”
成了将軍後,陸恒便不再禁衛軍裏任職了,接手了部分京城城外的駐軍,空閑時候比當統領時要多些,可像現在這般自由自在的看雨下棋卻還是不容易的。
陸恒自是不高興的,可那人來都來了,難不成要把她攔在外面。
陸恒的不高興很明顯,雙兒起身拉拉陸恒的手,在他的手中中不斷的用手指輕點,看丫鬟都低頭,又親親他的下颌,溫言細語道,“她沒有先送帖子肯定是有急事的,等她走了,我來外書房陪你好不好。”
雙兒用哄陸夢婷的語氣對他說話讓陸恒既別扭又愉悅,“地這麽濕,你怎麽來。”
“一會她走了,你派個丫頭來說一聲。”
“嗯。”雙兒甜笑道,嬌俏的可人兒讓陸恒心中的情誼又多了幾分,在心裏又腹诽了藍珍珠幾句。
陸恒柔情四溢的伸手替雙兒将碎發挽在耳後,“這個藍珍珠咋咋呼呼的,你可得小心着點。”
雙兒淺笑點頭。
藍珍珠剛進院子就看到這麽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樣,看雙兒那副恨不得貼上陸恒的樣子,酸溜溜道,“哎喲,陸三爺,這大白天的,你不去上值守着我們雙兒做什麽。”
陸恒和雙兒扭頭,穿着藍色衣裙的藍珍珠打着一把黃色油紙傘踏雨而來。
藍珍珠長相英氣,可在這般天氣下,在絲絲雨中,不開口的她硬是有了點女兒柔情,只是一開口,雙兒都想替她縫上嘴唇,當個乖乖的淑女不好麽。
對陸恒來說,除了雙兒,其他人都不在她的眼裏,瞟她一眼就收回視線,“一會你累了的話也別在意藍珍珠,轟她回去就好。”
藍珍珠走近就剛好聽到這句話,剛還笑魇如花的臉頰立刻就陰下來,哼哼道,“雙兒,你這夫君怎麽回事啊,見着未出閣小姐來了怎麽也不知道回避。”
陸恒不理會藍珍珠一點也不客氣的話,捏捏雙兒的手走抄手走廊出去了。
藍珍珠上前坐在了剛才陸恒做的位置,青梅上了茶,她喝了口茶,吃了點茶點,才慢悠悠的道,“雙兒,不是我說,你讓這陸三爺吃得也太死了。”
雙兒笑笑的替她斟茶,面上不反駁,心裏卻是極不贊同的,私下裏,可是她把陸恒吃得死死的才對。
藍珍珠看着雙兒低頭自己淺笑,頓時一陣無語,外頭人都說雙兒是和狐媚子,才纏得陸家三爺不要功名利祿,不要高門貴女,娶了她不說,房裏連個妾室通房都沒有,她接觸下來哪裏是個狐媚子,明明就是個心軟得不行的弱女子,要是碰上的不是陸恒,多半被吃得骨頭都不會剩的,藍珍珠瞅瞅雙兒越加大的肚子,心中感慨,雖然現在可能也沒剩下什麽了。
“你怎麽突然就來了?可是出了什麽事?”雙兒本來還挺為她着急的,見她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怼陸恒的,便知即便有啥事也不會是什麽着急或者不好的事,詢問起來就不沒什麽擔心的了。
誰想雙兒是很平淡的問了,大大咧咧的藍珍珠卻是低了頭,露出一絲羞怯,可也只有一瞬的時間,她就擡起了頭,目光灼灼的望向雙兒。
雙兒正端着青色茶杯喝青梅為她準備的蜜水,看她反常的樣子愣在那。
藍珍珠左右看了看,雙兒的丫鬟都還知理,只站在能夠看見她們,又聽不見她們說得話的地方,她忽然湊近,壓低了聲音,用手擋着嘴唇在雙兒耳邊道,“我今個遇見了一個男人。”
她說完就亮晶晶的望着雙兒。
可雙兒聽得一頭霧水,一個男人?
看雙兒不解的樣子,藍珍珠就又着急的湊近,“一個很有魅力的男子,讓人臉紅心跳的。”
雙兒恍然大悟,感情她這是開了竅了。
她拉過藍珍珠進了內室坐上軟塌,急急問道,“是哪家的公子啊?”
京城裏的人家雙兒是不怎麽了解的,可是為了藍珍珠,她決定在陸恒那狀似無意的打聽打聽。
誰想雙兒一句話問出了口,藍珍珠剛還興奮的表情立即就焉了,無力的仰身躺在軟塌上,“我也不知道啊,關鍵是看着要比我大很多的樣子。”
大很多?雙兒皺眉,京城裏的少爺公子們成親成的晚的人很少,及冠後的就算是晚的了。
“你看着他比你大多少?”
藍珍珠含着嘴唇,扭頭不去看雙兒的眼睛,過了會才吶吶道,“大概有十幾歲吧。”
藍珍珠沒有講實話,那個男人一身華服,氣宇軒昂,應是有權有勢的人,這樣子的人保養得都很好,所以應該要比她大更多。
雙兒眉頭擰得更緊了,十幾歲,那肯定是成過親了。
藍珍珠心虛的望着雙兒,信誓旦旦道,“我也沒覺得什麽,就是覺得他給人的感覺特別好,他大我這麽多,肯定是成了親了的,我可做不來去破壞人家夫妻感情的事。”
雙兒看了藍珍珠一會,笑笑,她當然知道會幫她罵那些觊觎陸恒的人的她是做不出這種事的人,只是和她結識以來,她還沒有見過她有過這樣子的表情。
“嗯,他成親就成親,我們珍珠一定會碰上個比他好很多的人。”
藍珍珠見雙兒一本正經的安慰她,心裏的那一點點的沉悶瞬間消失,左右她也才和那個男人接觸過一次,笑道“說得你好像多懂似的,難不成在陸三爺之前雙兒還心儀過別人?”
雙兒被問得一愣,不禁想起和陸恒兩人的事。
她還不曾對任何一個人心動,陸恒就強勢的在她這表達了他對她的占有。先時她覺得陸恒的寵愛來得毫無厘頭,擔心有朝一日會如夢醒般的消失,可現在他們的孩子都即将出生了。
“難不成真的有?”藍珍珠看雙兒愣住好奇道。
雙兒沒好氣的瞪藍珍珠一眼,憤憤道,“沒有,怎麽會有。”
藍珍珠笑着搖搖頭,“也是,你以前哪裏會見着個男人,怕是陸三爺是你第一個接觸得多的男人吧。”
被她說中事實,雙兒羞得臉通紅,“你再胡說,我就趕你走了。”
“別啊,今天來都來了,我可是想好好的跟我未來的幹兒子培養培養感情呢。”藍珍珠嘻嘻笑道。
正廳傳來腳步聲,青梅進屋,“夫人,表小姐派丫鬟來說一會過來拜訪。”
她來幹嘛?
雙兒疑問的看向藍珍珠。
“你看我幹嘛,我怎麽知道,不過高門裏頭,要防着的首要人物就是表小姐。”藍珍珠抱着迎枕,頭埋進迎枕裏悶聲道,“大家都說防火防盜防表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