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0章

要是剛剛醒過來時不出聲,說不定還可以先靠裝傻對付過去,再慢慢想主意。

可惜那一聲“早”,徹底把陸青衿出賣了。

昨天過來時在紫霭觀門口才吻過,今天就失效了,接吻起作用的時間越來越短,毒誓發展得比陸青衿預計得還要快。

不過陸青衿現在顧不上想這個,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再說。

葉悠半笑不笑地伸手捏了捏大兔兔毛茸茸的長耳朵:“亞馬遜雨林好玩嗎?你這次回去見了不少親戚朋友吧?要不要給我講講?”

兔兔保持沉默。

“你裝什麽啊?你不是會說話嗎?”

繼續裝傻肯定是不行的,剛剛那一聲“早”的聲音和語調完全是陸青衿自己的,葉悠肯定能聽得出來,一點退路都沒有。

“葉悠,先親親我,把我變成人再說。”陸青衿冷靜道。

葉悠用研究的目光審視着大兔兔,語調中透着好奇:“真有意思,親一親就能把我們的兔兔王子變成人了?我這是活在童話裏嗎?”

葉悠伸出雙手捧住大兔兔的兩腮,俯下身來靠近。

就在馬上碰到大兔兔粉嫩的嘴巴時,葉悠微微一笑,捏了捏大兔兔絨乎乎的兩腮,溫柔地吐出兩個字:“做夢。”

葉悠放開他,直起身,重新把雙臂抱在胸前。

“騙我好玩嗎?讓我幫你洗澡,帶你上床,還喂你吃東西,陪你游泳……”葉悠一件一件數過來。

陸青衿頓時覺得,這件事說不清了。

明明最開始時都是大兔兔自己做的,現在看起來,怎麽都像是為了套路葉悠老謀深算。

陸青衿當機立斷,決定還是實話實說,做最後的掙紮:“葉悠,其實開始的時候,我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陸青衿一五一十地把毒誓發作會變成兔子,後來大概是受葉悠身上氣味的誘惑,兔身一直會無意識地去找葉悠,直到有一天被吻醒,那之後兔身就能一直保持清醒的事全部跟葉悠說了一遍。

葉悠聽他交代完,盯着他半天不說話。

看來他的毒誓是直接變兔子,不是長出獸耳。毒誓在他身上的效力和在陸騰逸身上不一樣。

“葉悠?”陸青衿忐忑不安,悄悄地向前挪了挪,把一只茸茸的白爪搭到葉悠腿上,給自己找了個自以為最萌的角度,偏頭用那雙漂亮的湛藍色眼睛看着葉悠。

葉悠終于開口:“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是一開始就故意要騙我。”

陸青衿:?這麽容易就讓她相信了?

葉悠慢慢說:“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的眼神跟我開始時認識的大兔兔不一樣。”

陸青衿:?眼神?

葉悠掃了一眼他搭在葉悠腿上的爪爪,鄭重道:“大兔兔,你現在的眼神不純潔了。”

陸青衿:……

以前大兔兔的眼神懵懂單純,而現在大兔兔的眼睛,雖然瞳仁還是藍的,卻明明白白是陸青衿的眼睛。

“葉悠,那你能不能先親我一下,讓我變回來?”

陸青衿說完,積極主動地咬住被角把自己的身體遮住,以免變身時被她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葉悠卻沒理會他的體貼,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跳下床。

“親什麽親?都幾點了?大兔兔,快,跟姐姐起床了。”

看來她是下定決心不肯幫忙。

陸青衿郁悶地跳下床,跟在她腳邊。

葉悠把他關在洗手間外,洗漱收拾好才出來,打開房間的門,陸青衿猶豫了片刻,仍然寸步不離地跟着。

看見葉悠腳前腳後多了一只毛茸茸的超大只兔子,道觀裏的人都有點納悶。

而且那只兔子除了葉悠,什麽都不看,什麽都不理,湛藍的眼睛裏莫名其妙地透着種冷冰冰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呃……王霸之氣?

大概人家是兔子界的霸主,兔中之兔。不信你看那體型。

黏黏忍不住伸手去摸它的腦袋:“小悠姐姐,你還帶了只兔子過來?我昨天怎麽沒看見?是兔子精嗎?”

陸青衿火速偏頭,躲過他的手。

“哦,昨晚到的。是陸青衿養的寵物。”葉悠解釋。

葉悠又親手幫陸青衿煎了牛肉,切成小塊,也不嫌麻煩,一點點喂給陸青衿吃完,才帶着大兔兔出了門。

陸青衿看左右沒人,低聲問:“去哪?”

“去遛遛兔子。”葉悠帶着大兔兔出了觀門。

葉悠也沒什麽目的,沿着河邊向前閑逛。

她氣還沒消,陸青衿乖乖地跟在她後面被她遛。

昨天下過雪,地氣還不夠冷,雪很快就化了,地上半濕不幹。大兔兔默默地跟着葉悠蹦,才一會兒,四只小白爪就全部變黑了。

葉悠低頭看了他一眼,再看看自己腳上的翻毛小靴子,心想:他等于是光腳踩在泥地裏。且不管他的潔癖,這樣走路也是夠冷的。

“你冷嗎?”葉悠假裝不在意地問。

陸青衿本想說“不冷”,突然福至心靈,改口答:“嗯。冷。”

葉悠又走了十幾米,轉身往回走:“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大兔兔一路緊跟着葉悠回到紫霭觀,進了葉悠的房間。

他滿腳泥巴,在地上印了一排爪印。葉悠低頭看看,發現他的毛太長,肚子下面也全黑了。

“讓我看看你的爪子。”

陸青衿怕她看不清爪爪上的泥,立刻高高舉起一只前爪。

葉悠嘆口氣,打開浴室的門,又回頭看着陸青衿牌大兔兔,心裏有點犯難。

陸青衿立刻就明白了,她把自己扔進了一個兩難的困境:大兔兔沒手,不能給自己洗澡,她給大兔兔洗了那麽多次,現在卻絕對不好意思幫已經知道是陸青衿的大兔兔洗澡,所以只能親親陸青衿,把他變回人,可她又不願意。

陸青衿眨着一雙湛藍的眼睛,優哉游哉地看她發窘,然後就看見葉悠毅然決然地選了選擇三。

她拉開房門,對外面大叫:“黏……”

陸青衿就算髒死也不想讓那個叫黏黏的小鼻涕蟲幫忙洗澡,在她的第二個字還沒叫出來之前,陸青衿施展大兔兔優越的彈跳技,猛沖上去,一個起跳。

跳得還真高。

小狗那麽大一只大兔兔呼地一下撲在葉悠身上,直接把葉悠撲倒在門口。

一不做二不休,人都撲倒了,粉嘟嘟的兔兔嘴巴索性直接湊了上去。

一秒變人,簡潔高效。

陸青衿有點得意:看,大兔兔并不是不能對付你,讓着你而已。

兩人正趴在地上大眼對小眼,門外突然響起黏黏清脆的一聲“姐姐”,門被人打開了。

空氣凝固了一秒,門又“啪”地一聲緊緊關上。

緊接着,外面傳來妞妞的聲音:“黏黏,你跑什麽?怎麽了?”

然後是黏黏驚慌失措的喊聲:“啊啊啊我看見什麽啦?那條龍不穿衣服壓在小悠姐姐身上啊!我眼睛要長針眼啦!!”

葉悠被氣到崩潰,不管不顧地對外面大聲喊:“黏黏你給我閉嘴!他沒穿衣服可我穿着衣服呢!你給我滾回來仔細看看,我穿着衣服好不好?!”

可黏黏早就不知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陸青衿仍然保持姿勢不動,這次居然難得地笑出了聲。

葉悠把滿腔怒火轉移到陸青衿身上:“陸青衿你個變态!”

“我哪有。我什麽都沒做。”陸青衿無辜地說,用一只手按住地面,把自己撐起來一點,好心地提醒葉悠,“你要不要閉眼?我可是要起來了。”

葉悠憤怒地閉好眼睛。

陸青衿慢悠悠起身,先進了浴室,簡單地沖洗了一下,又溜達出來,好整以暇地去找今早留在葉悠床鋪上的衣服,一點都不着急,也不怕葉悠偷襲——不用想都知道,她根本就不敢睜開眼睛。

“陸青衿,你磨磨蹭蹭到底穿好了沒有?”葉悠雙目緊閉,坐在地上氣勢洶洶地問。

然後嘴唇上就被什麽溫暖柔軟的東西貼了貼。

“好了。睜眼。”

葉悠立刻飛起一腳,陸青衿沒避開,忍痛讓她出氣:“葉悠,上次邺氏的事你騙我,大兔兔的事我騙你,我們兩個這次一比一抵平,全部既往不咎好不好?”

葉悠心想:邺氏的事他沒深究,原來是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在這裏等着呢。

他那次直接放過了葉悠,這次如果跟他太較真,就顯得小氣。

“好不好?嗯?”陸青衿俯下身,再用薄唇擦了擦葉悠的唇瓣。

他那雙清冷的眼眸裏帶着點微笑,而且居然帶着點撒嬌,比什麽時候都更像大兔兔的眼睛。

葉悠心軟了。可是就這麽輕易放過他,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陸青衿敏銳地看明白了她的想法,那雙眼睛似乎又微笑了一下,“好,我讓着你。你還想要什麽,可以跟我說,就算額外給你的補償,怎麽樣?”

正好有事要求他。葉悠想了想:“那我要你今天額外再帶我飛一個很遠的地方。”

“想去哪?”陸青衿拉起她的雙手。

葉悠仰頭望着他,答道:“東海。”

陸青衿的手頓了一下,才把她的一雙手包在大手的手心裏攥住:“東海?今天?”

葉悠語氣肯定:“是。就是今天。我想去東海,随便到東海哪裏,只要找一個岸邊能看到海的地方就行。”

陸青衿的眼中暗潮翻湧,默不作聲了良久,才說:“好。”

葉悠等陸青衿化了龍,收拾好他的衣物,對陸青衿說:“等等我。”就沖出房間。

等她再回來時,手裏抱着一個小瓷壇,還拿着一個小瓷杯。

陸青衿知道,那是她親手釀的李子酒,昨天和黏黏一起挑來挑去,好不容易才選出釀得最好的一壇,做了記號。

葉悠把小酒壇塞進大背包裏,拉好拉鏈,拍拍包,對龍說:“我們走吧。”

這次陸青衿飛得極快,取直線直飛東海,到海邊時也還是已經傍晚了。

他卻沒有停,掠過蜿蜒的海岸線繼續向前,又在大海上飛了很久,才熟門熟路地找到一個遠離大陸的小小的孤島。

陸青衿帶着葉悠在島邊一片臨海的荒礁上落下來。

天上鉛灰色的雲層未散,驚濤拍上黑黝黝的嶙峋石崖,卷起一層又一層的白色泡沫。

初冬鹹涼的海風透着徹骨的寒意。

陸青衿換衣服去了,葉悠一個人迎着風坐在崖上,望着茫茫大海,好像并不覺得冷。

坐了好一會兒,葉悠才站起來,拿出背包裏的小瓷壇和杯子,擺在礁石上,斟滿了一杯自己親手釀的李子酒。

葉悠端起斟得滿滿的酒杯,走到崖邊,對着大海叫了聲:“爸。媽。”

再也說不下去,淚水滾滾而下。

杯中的酒被倒進崖下的浪花裏,消失不見。

後背忽然貼上一個溫暖的懷抱。身後的人拿走她手裏的杯子,離開了。

片刻之後,等他再回來時,杯子裏已經重新斟好了酒。

“爸。媽。”葉悠聽到頭,“我叫陸青衿,今後我會替你們照顧葉悠。”然後擡起手,把杯中的酒盡數傾在海水中。

陸青衿在背後抱着葉悠,并不去看她的臉。葉悠肆無忌憚地哭夠了,才用手抹一抹,轉過身問:“走吧。”

“等等。”陸青衿松開葉悠,回去又重新滿了一杯酒。

陸青衿回到崖邊,把杯子交到葉悠手中,讓她握住,再用自己的手包覆住她的手,帶着她把那杯酒倒進海裏。

陸青衿低聲說:“媽,我又來看你了。這個是葉悠。我早就想帶她來見你。”

葉悠擡頭看向陸青衿。

陸青衿緊緊攬着葉悠,望着崖下洶湧的海水,好一會兒才說:“今天是你父母的祭日,也是我母親的祭日。我媽媽和你的爸爸媽媽一樣,當年都葬在這片東海裏。”

作者有話要說:見過爸媽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