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客廳裏的小電視進音量開到最大正在播放電視劇，周蕩邊坐着小板凳刷鞋邊豎着耳朵聽臺詞。
“曾經我們以為沒有的，它确确實實存在。有一些我們深信不疑的，後來才明白它根本就沒有。”
“比如呢？”
“愛情。”
聽到這周蕩嘬着嘴搖搖頭，愛情啊，他還真的有，更精準一點，有過。
正刷的起勁周蕩接到經紀人的電話，他進娛樂圈四年演繹生涯最巅峰是出演許州導演一部電影裏的男四號，領到片酬他就去買了這雙鞋，到如今也有一年半了。一道道皺褶明示它的壽命已經難長久，就像周蕩還能待在這個圈子的時間被劃入了沙漏倒計時。
“艾姐？”
他經紀人已經三個月沒給他發過通告了，平時有些需要平面模特或者跑龍套的角色會讓助理直接致電，作為公司的經紀人一姐，艾姐的确沒有處處為個十八線小朋友打點的必要。
“哪呢？”
“在家刷鞋……”畢竟他拿得出手的鞋還真不多。
“你現在立馬出門打車，我給你微信發了定位，馬上來面試許州導演的男二，九點到不了我會把你挂在公司大門口當辟邪符。”
……
艾姐的兇殘，果真百聞不如一見。
周蕩看了眼手表，八點二十分，不确定的問：“我嗎？”
艾米在走廊裏來回踱着步，原本她也是臨時接的消息，本就帶着幾分火氣被周蕩的磨蹭勁一刺激差點暴走：“我手底下還有第二個叫周蕩的？”
“我馬上去。”
周蕩打肥皂洗了一遍手抓抓頭發拎着大衣出門打車，原本想穿羽絨服，考慮要試鏡，怕臃腫的姿态給導演留下“此子不注重外形”的印象，穿了保暖性差很多的大衣。
等他卡着點到達目的地，艾姐已經杵在門口冷成雕塑，一襲紅衣襯的整個人媚态十足表情卻偏偏冷硬，無關的兩種風格完美雜糅在一塊，周蕩暗搓搓在心裏點個贊，艾姐不出道可惜了。
“艾姐，”
艾米給他抓抓一路跑走型的頭發，指指試鏡的門，意欲不明的叮囑：“抓住機會。”
“我會的。”
進門之後周蕩才知道自己那句“我會的”有多打臉，來試鏡的有七個人，不乏在圈子裏風頭正盛的流量小生，拼顏值拼粉絲拼資源拼後臺，他要啥沒啥，唯一能拼過人家的只有年齡了吧。
以往他最煩別人跟他講來都來了不如一試，如今他也只能拿這句話給自己打打氣，夢想總是要有，見不見鬼再另說。
周蕩的試鏡排在最後一個，臨到他也差不多到了飯點，他正打算快點演完不耽擱大家時間，導演叫住他給他改換了臺本。
原本大家試鏡的是男二送女主出國目送人家自己求而不得依依不舍，要眼裏有戲面上有情，這戲不能流眼淚哭的太過也不能雙目呆滞面癱着演，周蕩醞釀半天導演讓他演半夜送女主回家那場戲。
說句實話，相較之下，他覺得到了自己這被降低了難度，一時不知該不該高興。
跟她搭戲的是風頭正盛的小花周芷晴，演戲出了名的敬業，得知換戲立馬翻劇本快速浏覽完走過來陪周蕩搭戲。
周蕩演的中規中矩，不太差也不出彩，導演探究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讓他出去了。
周蕩蹲在大門口搓腦袋反思自己的表現差強人意的很，郁悶夠一分鐘掏手機開定位打車，艾姐把車停在他跟前示意上來送他回家。
“感覺怎麽樣？”
“中間吧，沒什麽特別好的地方也不至于太差。”
“周蕩，”
“您說，”
“你已經27了，機會溜一個少一個，你自己想清楚。”
不用艾姐說他心裏也有數，可惜了艾姐給他争取的這次機會，第一次面試男二號不出意料的沒希望。
“我知道，謝謝您替我争取的這次試鏡，我辜負您期望了。”
艾米神色複雜，手指敲了敲方向盤說道：“是輸是贏話別說的太早。”
這機會不是她替周蕩争取的，她手底下一圈藝人，尤以蒙歌和許一天最火，所以大部分資源和精力都放在兩只“當紅炸子雞”身上，幾乎沒太關注這位在娛樂圈沉寂四年的周蕩。
周蕩臉不錯，心性也沉穩，演技也說的過去，可太過于無欲無求，人不朝着目标努力就是喪失動力逐漸退步的開始，所以他在娛樂圈這四年走的是下坡路，本就沒登上高峰偏偏喜歡往下走。
艾米恨鐵不成鋼，勸過沒用幹脆棄了，這年頭金錢至上，誰能給自己帶來龐大可觀的利益才值得自己付出心力，成年人沒人願意拿時間精力打水漂玩。
所以接到公司高層指令她也是訝異的，試鏡只是走個過場，男二號已經私底下敲定就是周蕩。最後一個試鏡避開同行的對比和猜測，臨時換戲份為忽悠評委找個“臨場反應能力不錯”的說辭，挨個把臺階鋪好了幕後之人不可謂不細心。
艾米心裏跟明鏡似的，八成是有高層看上周蕩了，所以她反複提醒周蕩要抓住機會。個人原則問題她不喜歡做皮條客，手底下的藝人可以選擇妥協可以選擇傲骨也可以選擇離開這個圈子，她不幹涉他們的選擇，只會根據他們的選擇判斷自己出多少力。
周蕩的演技留在圈裏做老戲骨還遠遠不夠，說白了他跟其他流量小生一樣吃的是青春飯，年華不再後來者居上自然要被強行拍死在沙灘上，不甘心也好委屈也罷，誰讓你沒有實力或者沒有展現實力的機會。
更何況他還是個沒有流量的小生。
周蕩但凡有一點點野心不至于才到這種程度，他若有祁放十分之一的勁頭起碼也擠進一線了。
但橫豎選擇權在他。
“說說，對劇本有什麽想法？”
“很新穎，不同于其他的青春片，不走純愛虐愛的路子改走高智商求愛，相比男主高冷冰山人設女主比較突出，男二表面放蕩不羁內裏深情，身上有矛盾的突出點，而且一改死纏爛打越界的風格，把握好了會很讨喜。”
“才幾分鐘你就把劇本看完了？”
“沒看完，但是我一目十行。”艾姐語氣調侃周蕩放松的自誇一回，跟自己經紀人保持客氣和距離不是好事。
“能演好嗎？”
“能。”
艾米看了他一眼：“有信心就好。”
周蕩如果能紅，對她來說也是百利，蒙歌談了戀愛有隐退的想法，估計沒多久就要公布，周蕩如果日後能頂了蒙歌的位置再好不過。
就怕這人沒追求慣了，艾米咬咬牙想替周蕩逼他自己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