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春記》試戲結果出了,定了你的男二,下周一進組,我讓鄒萌跟着你,沒問題吧?”
“有。”
艾米只是象征性問下,沒想到周蕩還真打蛇随棍上。
“說。”
“艾姐,我沒信心說自己是當天發揮最好的一個,我不明白為什麽定的是我。”
“別人是天天盼着搶着要餡餅,你是被餡餅砸在腦門上了還不敢接,周蕩,你腦袋裏裝的什麽?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啊?五講四美啊?”
也可能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吧。
“根據能量守恒定律,想吃餡餅總要摔在坑裏才能吃上,我就是想知道以後掉的是哪個坑。”
艾米被他氣笑了:“真想知道?”
“想。”
“跟我進來。”
艾米放松的在椅子上坐下,示意跟進來的周蕩把門鎖了。
“我打聽了不少人,但現在所有高層三緘其口,我估摸着這人是想親自告訴你自己是誰,你也不用太擔心,能把你的路考慮周全小心翼翼捧着你,你應該還有跟他讨價還價的餘地。”
“你別跟我說什麽能不能換公司其他人,不能,指了名叫‘周蕩’,你前腳拒絕我保證後腳你連平面都接不到,這四年你沒為公司獲得過足夠的利益,公司不會考慮你的感受,你想想你媽,就算被封殺你能過啃饅頭的日子,你媽呢?”
打這張牌是艾米下的一劑猛藥,娛樂圈裏大多是科班出身,即使非科班的像周蕩這種學歷史的中途跑來這圈子裏滾打也是極少數,她調查過,周蕩的母親躺在醫院裏需要不間斷的花銷,這也是周蕩為什麽願意待在娛樂圈的原因。
打蛇打七寸,捏人捏軟肋。
“我沒問題了。”
周蕩摁摁太陽xue,勸慰自己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該着是他的事,躲的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他畢竟還沒能力帶自己母親躲去天涯海角。
艾米掐住了他內心最薄軟的地方,周蕩無欲無求慣了軟肋只有家裏人,她希望逼周蕩這一把是正确的。
“周哥,下周一我去接你哦,還有啥是需要我提前買的打電話跟我說,我随叫随到。”
萌萌已經叽叽喳喳恭喜他一路了,出了公司大門周蕩轉身摁着鄒萌的頭把她推回門內:“就送到這吧,我沒什麽需要的你這兩天休息下,進組以後就沒這麽閑了。”
“是!周一見哦周哥!”
周蕩搭上晚高峰的地鐵,身形随着地鐵走走停停來回輕晃,座位上有過于疲憊酣睡的上班族,也有眉飛色舞跟朋友讨論游戲的中學生。經過c大站點上來一位坐着輪椅的老人,學生們自動把手扶的欄杆讓開,周蕩伸出腳在椅背後方別住轱辘,整個人站在輪椅背後逞保護圈姿勢抓住懸空的扶手。
朝錦:哇咔咔,哥,聽說你要去演許州導演的戲了?恭喜恭喜,回頭請我吃飯!
【色眯眯兔子.gif】
周蕩:消息挺靈通
朝錦:那是,我可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關注着哥呢。
【色眯眯兔子.gif】
一模一樣色眯眯的表情,周蕩不知道該回什麽,翻翻自己被朝錦嘲諷老年人專用的表情包。
【網絡一線牽,珍惜這段緣.gif】
朝錦:哥你的表情包……
周蕩:怎麽了?
朝錦:沒,好看
他哥這品味獨樹一幟!
朝錦:哥,這下不跟你一個劇組,你可不能多關心劇組其他人,我會吃醋的知道嗎
【兔子火氣沖天.gif】
周蕩嘆口氣敷衍道:知道了
朝錦:哥,要不然你現在請我吃飯吧,下周我也進組,一想到好幾個月看不見你心很痛啊
周蕩:我在地鐵上,今晚要去醫院,你好好拍戲殺青請你
周蕩關了微信聊天界面,把手機揣進兜裏。
坐輪椅的老人比他早一站下車,家裏人已經在外邊等着了,周蕩透過窗戶看老人的女兒蹲下身跟自己父親說話莫名心裏暖了一瞬。
自從萌萌跟他說自己被定了男二,周蕩窩在自己單間小屋裏挺屍了兩天,第三天被艾姐喊來公司,帶着濃重的黑眼圈,翹着一撮艾姐看了忍不住翻白眼的劉海,不照鏡子周蕩也知道自己有多頹。
周蕩捂着翹起來的卷毛跟值晚班的護士打了聲招呼。
最常跟周蕩說話的小護士一路跟着他進了病房,從身後掏出一袋橙子遞給周蕩。
“老家特産,請你吃。”
“謝謝,”周蕩接過放在桌上:“詩雨是嗎?”
“對對對是我。”
“我想問下,你知不知道怎麽請護工?”
詩雨愣了一秒,她們昨天還在讨論一床的帥哥家屬有多孝順,這就要請護工?在醫院裏久病床前無孝子的事看多了,小護士理解也習慣,更何況帥哥都堅持四年了。
“我認識一個常在醫院的護工阿姨,要不然我幫你聯系一下?”
“好,我可能要出差三個月左右,不定時會過來,你幫我跟阿姨說,只要她能來價格可以商量。”
“出差這麽久?”
“是,公司的命令不得不從啊。”周蕩一笑,小姑娘恨不得把命都給他,又帥又溫柔完美的過分,也不知道以後會便宜了誰。
“沒關系,我現在就去給阿姨打電話。”
小護士飄着出了病房,周蕩照例去打水給他媽擦身子,把空調溫度調高,周蕩用毛巾沾水擰幹搭在盆邊開始脫病號服,他卡裏還剩了一萬塊錢出頭,付了這個月的住院費再加上請護工阿姨,當真變成一貧如洗的窮光蛋了。
“媽,我要出去拍戲了,要去幾個月,等我回來你醒過來看我一眼好不好。”
“你看你兒子都能演男二號了,厲不厲害?”
“想吃您做的飯了……”
病床上的女人面色紅潤神色安寧,半點不像重病中的人。
四年前醫生坦言跟周蕩講,他媽媽醒過來的可能性不大,可周蕩還是賭了四年萬分之一的希望,并且決定一直賭下去。即使強行留住生命對病人來說是一種折磨,可對子女而言實在沒辦法說一句放棄,父母在,人生還有來處,所以原諒他這種不想丢失親人的自私吧。做人,最難承受的就是喪親之痛。
他也想讓他媽明白,自己兒子在跟死神博弈,他跟死神站的是對立面,他想把母親拉近一點再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