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青春記》定檔在一月底上映,畢竟是個小成本的愛情片,自然要避開競争激烈的賀歲檔。
打着青春名義實則行耍流氓之實的堕胎、撕/逼片太多了,周蕩他們這部高智商求愛女二從來坦蕩蕩男二從來不逾矩的青春片預告片一發,電影未播先火。
周蕩點進評論看了一眼,除了男女主角的粉絲控評,還有不少人直呼承包男二。
“男主給你們,男二我抱走了^O^”
“周蕩小哥哥是真的帥~”
“小哥哥為周芷晴放氣球從樓梯上滾下去給我心疼壞了,編劇這麽虐我男朋友簡直不能忍啊!”
“樓上醒醒,我跟周蕩已經領證了謝謝。”
愛情片裏有個俗理,“男一是女一的,男二是大家的。”
縱觀預告片裏幫着女一出謀劃策的男二,自然更讓人心疼,尤其是男二建立在帥還沒主的前提上。
一夕之間,周蕩微博粉絲從三十幾萬激增到五十九萬。
不少人在他微博底下喊着“周蕩小哥哥”,頭一回享受評論過萬的待遇,周蕩有些無措不知該回什麽但挨個把評論看完了。
被人崇拜自然開心,但粉絲越多責任也越大,拍不好戲說錯話帶歪粉絲他會有負罪感。打從第一天做藝人起,周蕩就把“謹言慎行”四個大字拍在腦門上時刻警醒自己。
“看看,自己挑一個。”
艾姐拍下三個本子,在周蕩對面坐下等他做選擇。
這第一個是部抗戰片,最初劇情男主揣着炸/藥端了敵方的炮樓,周蕩看到一半忍不住嘴角抽搐,作為一名歷史系的學生簡直不能忍。在那個沒槍沒炮缺糧的年代,打仗是怎麽贏的,是靠着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血肉硬生生熬贏的,不可能是這種絲毫不用考究就能判定不靠譜的個人英雄主義。
一将成,萬骨枯,寫這種東西也不怕被地下千千萬萬烈士的英魂唾罵。
周蕩把這個丢開,看下一個本子。
第二個是現代劇,更具體一點是瑪麗蘇家庭倫理劇,周蕩翻了幾頁放下了。
至于第三個,周蕩看完名字不确定的問道:“這是不是根據之前鬧的沸沸揚揚的抄襲小說改編的?”
艾米點頭,“對。”
周蕩翻都沒翻直接推到一邊,這三個他哪個都不想演。
“都沒看上?”
周蕩斟酌了下言辭,道:“抗戰那個不符合史實,現代那個不符合實際,至于抄襲本身就夠觀衆诟病,即使火了這輩子也會被打上演抄襲劇火的标簽,而且,太不尊重原創作者。”
“你倒是挺挑。”
周蕩摸不着艾姐的态度,沒敢吱聲。
“你現在有熱度,是個好時候,但這熱度最多持續到《青春記》播完一個月之後,沒有接檔作品觀衆是健忘的,但我也算看明白你為什麽到現在都不火了周蕩。”
“劇本這東西,要麽讓你賺到錢要麽讓你賺到觀衆緣,這就夠了。你考究什麽,你當寫論文呢,既要言之有物還必須原創啊。”
“您讓我空檔吧,這三個我哪個都沒法将就。”如果周蕩現在缺錢,大概會咬咬牙接了瑪麗蘇那部,但現在沒到為五鬥米折腰的時候不是。
艾米深吐了口氣,妥協道:“行了,還有一個,但男一男二就別想了,我們可以努努力争取下男三試試。投資人比較難搞,我托人約個時間吃飯看看,成與不成看對方吧。”
巧的是,艾姐給他争取的大ip男三,周蕩是這部小說的粉絲。
大學那會,這部以成吉思汗為主角的架空歷史小說爆紅,周蕩他們寝室一邊吐槽一邊圍觀,最後折服于作者的強大文字功底,紛紛成為綠色黃瓜大神的粉絲,并且贊嘆大神連筆名都起的如此随心所欲,周蕩還買了本《為戰》的實體書放在床頭,直到畢業東西太多搬不走才送了學弟。
這部劇的主要投資人姓劉,軍人出身,嗓門大好喝酒。周蕩百度了一下對方擺在明面上的資料,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跟艾姐上了車。
“不會說話盡量少說話,我喊了張總來,多少能看張總的面子不至于太為難我們。剩下的事交給我和張總,你別把人給得罪了。”
“好。”
第一回 在酒桌上跟投資人周旋,周蕩不會說話幹脆利落的敬了劉總三杯酒,劉青山眼睛一眯咧開嘴笑了,這小子的做派他喜歡,爽快人。
艾姐負責周旋,周蕩負責喝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沒倒桌子底下全靠演技硬撐。
劉總喝盡興了,越過艾米跟小朋友聊天。
“看過原著嗎?”
艾米正打算打圓場,周蕩呲着牙回道:“大學的時候看過。”
“怎麽樣?”
周蕩傻呵呵一笑,吐出倆字:“太扯。”
劉青山表情意欲不明,艾米擡腳在桌下踹了周蕩一腳,生怕他耍酒瘋口不擇言把人得罪了。
“劉總,實不相瞞我學歷史的,所有架空歷史小說對我來說都扯,當初抱着批判心理看的,後來越看越入迷,不得不服作者太這個了。”周蕩比了個大拇指,接着說道:“文學功底太強,寥寥幾筆就能把人物勾劃的入木三分,看到最後不僅喜歡作者,我都要愛上成吉思汗了。”
天曉得,他以前最煩孛兒只斤·鐵木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得出來周蕩是真心的評價,劉青山跟《為戰》的作者是多年好友,替好友收到變相的誇獎心情自然愉悅。
艾米松了口氣,把話題岔開了。周蕩賠笑幾聲,起身去洗手間放水。
鏡子裏的人面色紅潤,周蕩不真切的拍拍臉,腦袋有點發飄,索性閉上眼靠在洗手池旁醒會神。
“你在這幹嗎?”
聽見聲周蕩還當自己做夢呢,揉揉眼跟人打招呼,“好久不見啊,剛好有飯局……”
“吃飯需要喝這麽多酒?”隔着兩米都能聞到周蕩身上嗆鼻的酒味。
“沒辦法,陪投資人吃飯嘛。”
“哪個投資人?”
“劉青山啊,你認識?”
章銘眉毛擰成川字,語氣裏明顯帶着愠怒,“這麽喜歡演戲?當初誰跟我說的想當歷史老師?”
氣什麽呢,氣他說變就變,氣他轉身對別人曲意逢迎,老老實實待在自己身邊不好嗎。
“呵呵呵,那時候年紀小,說着玩的。”
“說着玩的?”
周蕩不知道這四個字觸了章銘的雷區,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經走了。
又生氣了,周蕩一拍腦門拔腿就追,追上了也不說話始終跟章銘保持二十公分的距離跟着,最後還是章銘耐不住停下步子。
“跟着我幹嗎?”
“那我打電話你不接發短信不回,只能跟着你了……”
“知道自己哪錯了?”
“不知道,”周蕩回答的理直氣壯,“每次說着話扭頭就走,我哪知道你為啥生氣,再說這麽多年不見了你有啥好生氣的,你就是看我現在過的窮酸樣也應該開心啊對不對,我又不是你肚子裏東西哪知道你屁股一撅啥意思啊,就是你的器官也不可能互相了解啊是不是,把話說清楚會死嗎!”
章銘深吸口氣,“好,說清楚是吧,你說你以前的理想是說着玩的,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當年跟我談戀愛也是說着玩的?”所以分手的時候才能那麽絕情,屁股一拍就走還怪我糾纏不清招你煩。
“理想撞上貧窮我除了選賺錢還能選什麽,我倒是想當歷史老師我養得起自己付的起我媽的住院費嗎,沒錢的理想都是狗屁。”周蕩喝高了,平日裏這些話打死他都不會說,“你說跟你談戀愛是說着玩的,呵呵我咋知道我就談過你這麽一個,什麽真不真假不假的,可能都是假的吧。”
周蕩歪着腦袋,雙目聚焦在旁邊的門把手上,眸中自帶嘲諷。理想?很值錢嗎?先活下去再談圈圈繞繞的抱負心吧。
章銘心裏密密麻麻針紮一樣的疼, “阿姨她什麽病?”
“沒病,出車禍到現在還沒醒。”
“什麽時候的事?”
“有四年了。”
章銘揉了揉周蕩的腦袋,他從小要什麽有什麽,沒有囿于現實求而不得的經歷,但心上人遭受了這些難免自己也不好受。
想分手你倒是過的好點,搞成這樣想罵你幾句出出氣都下不去嘴。
“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我的酒馬上喝完了現在走了功虧一篑,不跟你說了我回去了。”
周蕩搖搖晃晃原路返回,找到洗手間的門,沿着往左挨個數,數到第四個包間推門進去了。
章銘遠遠跟着,心裏構建好要跟周蕩保持距離的弦全面崩斷了。人活一輩子總會碰上個心頭肉手中寶,讓你哭天拜地的求,在他面前心軟的一塌糊塗。
章銘不是沒試過,這些年遇見新人,他勸心裏的小鹿撞撞試試,小鹿點了煙抽一口噴他一臉,蹄子踏踏地面不屑的道:“就這德行?愛撞你自己撞。”他心裏這頭鹿啊,只有碰上周蕩的時候才樂意動一動。